汶瀚幾人解除術法,此刻正是撤出密林的最好時機。
青鸞長嘯一聲飛向林外高空,久別的陽光出現在眼前,衆人微微眯眼。
牙豚趴在汶嫣肩上,驚慌失措地上躥下跳,汶嫣輕撫着它的小腦袋溫聲哄道:“別怕,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
牙豚和汶嫣心靈相通,汶嫣能感受到它內心的恐懼,而牙豚聽到主人的安撫並未平靜下來,反而更加慌亂地叫喚不停。
“師兄快看!”汶嫣指向天邊,只見遠山之巔上,無數只飛禽鋪天蓋地的向這邊席捲而來。
“快走,我不要死在這裏!”雷獷之前受到重創,見此情景完全喪失了理智,他狠狠跺腳,踩在青鸞背羽上,“畜生,快點飛啊。”
青鸞哀鳴着,顛簸着飛離密林,忽然翅膀一陣刺痛,險些從高空墜落。
“雷獷師弟!”汶瀚仙侯定住雷獷,使其無法動彈,現在正是逃亡的時候,這傢伙還忙中添亂。
就是這幾息之間,他們錯過了最佳逃亡時機,飛禽獸已飛至眼前。
入眼所見皆是密密麻麻的灰褐色毛羽,那飛禽頭有獨角,喙生銳齒,形似蒼雕,有成年男子那般高大,雙翼展開形成的罡風足可將骨肉撕碎。
“是蠱雕,霖師妹和汶汀撐起結界,快!”汶瀚仙侯冷汗淋漓,這裏怎麼會出現蠱雕這種食人異獸,一隻蠱雕不難對付,可被這鋪天蓋地的蠱雕獸羣圍困,便只有等死的份。
汶瀚祭出“熠鋒”劍,仙劍脫鞘而出,凌厲的劍氣如蒼龍出海,氣貫如虹。
被劍氣襲到的蠱雕眨眼間灰飛煙滅,汶瀚仙侯捏御劍訣,仙劍熠鋒劍氣如風,氣勢恢宏,在空中發出鳳啼般的劍鳴。
仙劍如火如電,紅光閃爍處蠱雕化爲灰燼。其他幾人也紛紛祭出飛劍,一時間天空中各種劍光閃耀,舞出絢麗篇章。
“大家往同一處攻擊,打開缺口就逃出去!”汶瀚仙侯大聲喊道。
幾道劍光駛向天邊,宛若飛虹橫跨長空,蠱雕羣在衆人的聯合攻擊下終於破開缺口,一束陽光如破曉般照射下來。
大家繼續維持攻勢,與此同時,汶瀚仙侯驅使青鸞向缺口處奮力掠去,眼見曙光在即,蠱雕羣赤紅着雙眼,發出嬰兒啼哭的詭異叫聲。
成百上千的蠱雕發出類似嬰兒的啼哭聲,不絕於耳,衆人只覺耳膜刺痛,頭昏腦漲,修爲弱的幾人甚至血氣翻湧,氣息紊亂。
蠱雕除了喙齒鋒利,翅生罡風外,便是擅長音攻,趁獵物被聲音干擾時將其咬碎吞噬。
修仙之人的血肉對魔獸是大補之物,這羣蠱雕受到鮮血刺激,更是興奮異常。
衆多蠱雕變換陣形,像深海魚羣螺旋形環繞飛行,將汶瀚等人包圍困住,遠遠看去,就像黑色的颶風在半空掃蕩。
汶汀在防禦結界的基礎上,又施加了隱息結界消除蠱雕羣的音波干擾,蠱雕羣在結界外猛烈衝撞,巨大的羽翅生出撕裂萬物的強大風暴,結界被風刃撞擊出金紅色的火花。
汶嫣見汶汀師兄額際淌下汗珠,臉上毫無血色,儼然一副接近極限卻仍然強撐的模樣,隨即盤腿坐下,掐訣施術:“汶汀師兄,你休息下,換我來吧。”
汶汀只是點頭不語,看了眼汶嫣和同樣面色蒼白的霖夢嬌後,閉上眼睛靜氣調息。
“霖師妹,我們再堅持會,長老們肯定會來救我們的。”汶瀚也在旁邊盤腿坐下,撐出結界。
“可這麼多魔獸,對長老們來說亦是棘手。”霖夢嬌柔聲說道,聲如細絲。
汶瀚寬慰一笑:“師妹放心,晟天派自有對付這些魔獸的法寶,現在須彌山動靜這麼大,長老們肯定會及時趕來,大家只需保存體力維持結界不破即可。”
汶瀚暗自嘆了口氣,此刻除了等待長老們的救援,別無他法。
……
就在兩個時辰前,曇蘿和白澤兩人追尋赤焰麂蹤跡,來到須彌山脈以西最高峯。
曇蘿以更方便、更迅捷爲由賴着要和白澤擠乘同一片祥雲,半個時辰的路程,曇蘿一路掛在白澤背上,百無聊賴中沉沉睡去。
白澤聽到背後傳來均勻的酣睡聲,微微揚起脣角,站在高空中都能睡着的,恐怕也只有這丫頭了。
“喂,死樹,快下來。”白澤語氣不善,卻由着曇蘿掛他身上。
“唔,到哪了?”曇蘿睜開眼眸,眼前雲霧繚繞,一座古老肅靜的高塔猶如擎天一柱,直插雲霄。
塔體挺拔高大、古樸雄渾,來到塔腳,舉目仰望,才發現比在遠處看見時更爲恢宏。
高塔瘦削挺拔,顏色似鐵,塔身描繪着各種壁畫,細細看來像是描述了各類刑罰場景。
“這是須彌塔,是仙界曾經用來懲治墮仙的地方。”白澤走上前,看着最下面的畫面說道,“這最底層烏雲蔽日,無數的屍骨堆積成山丘,中間的人面鳥身代表鬼魅,上面篆刻的符文是封印怨魔用的。從下往上,塔身第二層的圖案是星月,代表浩瀚星辰宇宙。第三層的圖案是春夏秋冬,代表四季更替。”
“這第二層和第三層是做何用?”曇蘿道出心中疑惑。
“關於須彌塔的介紹,本大人也是在《仙界史傳》中見過。”白澤解釋道,“須彌塔除了封印和刑罰外,第二層和第三層應該是用來思過冥想,這裏布有幻陣,光陰流逝較塔外更爲緩慢,除了讓犯錯的弟子面壁思過外,亦是晟天派衆弟子閉關修行之地。”
曇蘿指向第四層,上面的圖案中一位男子四肢被縛,困於水牢中,四周雕刻出火焰和冰棱,頭頂上分別還有日月的圖案:“這四層以上應該是刑罰吧。”
“沒錯,第四層是冰火兩重天,白晝是火焰燃身,夜晚是冰雪蝕骨。”白澤繼續說道,“須彌塔共有十八層,每一層都有不同的用途。自修仙界創建後,此塔也由無盡天尊看守。”
“那不就是咱家祖師負責這裏,既然是自家人,我們都來到這裏了,不防進去看看?”
“死樹,這裏可不是讓你胡來的地方!”白澤立馬拉住曇蘿。
“我哪有胡來,既然塔中可以閉關修行,難道你不想見識一番?”曇蘿反問一句。
白澤思索片刻,他也十分好奇塔內的情景,況且有自己在旁邊看着,想必這丫頭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曇蘿見白澤並未阻攔,隨即將雙手抵在門上,稍稍用力向前一推,沉重的木門緩緩敞開。
白澤尾隨而入,執起曇蘿的小手握於掌心:“別到處亂跑,說不定有機關陣法。”
曇蘿瞅着自己的手被人握着,怎麼看都覺得怪異難受,她愣了半晌,將手甩開。
白澤見她甩開自己,心裏空落落的難受,自己是被嫌棄了麼?
暗自哀慟之餘,一隻胳膊壓住他的肩膀,略一抬頭,便看見曇蘿得意洋洋的小眼神。
“唔,這樣才舒服,是吧,白娘子。”曇蘿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摟住白澤。
“你這樣像個爺。”白澤小聲低喃。
“你看這裏怎麼沒有樓梯?”曇蘿四處張望,大殿中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向上望去,十幾層樓高的塔頂一覽無遺。
曇蘿失望之極,但仔細想想這裏肯定有古怪,畢竟是曾經關押墮仙的地方,哪有那麼容易找到。
“這裏有陣法,你別到處亂跑。”白澤不放心地出聲。
曇蘿點點頭,漫不經心地向大殿中央走去,放開神識四處尋覓着可疑之處。
“死樹,你站着別動!”白澤突然大聲喊道。
“怎麼?”曇蘿當場怔住,與此同時,塔內瞬間陷入黑暗,腳下的漢白玉磚石發出瑩綠色的弱光,“這是怎麼回事?”
事實上,真正進入須彌塔的塔門就在腳下,當年無盡天尊接管此處後,以磚石爲棋盤,左手靈力爲白子,右手靈力爲黑子。兩手交替,在地面按特定的棋局順序投入靈力,才能解除幻境進入塔內。如果有人強行闖陣,就會觸動連環陣法,被困於塔內的虛無之境。
白澤緊張萬分地看着曇蘿不知所措的樣子,對於須彌塔的描述他也只在書上見過,塔內的情況他也不甚清楚,現在最關鍵的是如何退出去,遂對曇蘿說道:“剛纔可能踩到什麼觸動了陣法,你且試着跳出來。”
“好。”曇蘿躍上半空撲向白澤。
碧色的流仙裙如蝶翼般輕盈,在空中綻放出旖旎風光,少女張開雙臂,可惜指尖還來不及觸碰到對方,便在半空隕落,墜入暗黑的深淵。
白澤見地上出現一個巨大的黑洞,少女掙脫不過強烈的吸引力向下墜落,他伸手去抓,伴着布帛撕裂聲,手心徒留一片碧色的衣角......
“臭白澤,竟然抓爛我衣服,好貴的!”曇蘿漸漸被黑暗吞噬,聲音虛無縹緲,掉下去的同時還不忘憤憤詛罵。
這丫頭都死到臨頭了,還惦記着她那破衣裳,白澤扔開碎布也隨即跳下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