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樓內,塵埃落定。
竇嶽亭收刀而立,老夫子拂塵輕掃,望着地上被縛的五賊,神色間仍有驚異。
南山郡雖仙道衰微,法種境修士並非沒有。
要勝過五賊不難,難的是留住他們。
這羣人旁門左道,或能飛天,或能遁地,或能放毒,手段詭異,多年來無人能真正將其擒獲,才縱容得他們越發猖狂。
可吳燃燈明明只是煉氣境,竟能跨越一個大境界,將五賊盡數降服。
“吳燃燈,你是怎麼做到的?”老夫子終究按捺不住好奇,這位博聞強識的仙塾執掌,此刻眼中滿是探究。
吳燃燈指尖輕捻,將捆仙繩的餘勁散去,淡淡道:“說起來,他們壞就壞在自己的名號上,被我所煉製的六件符寶所克!”
他看向摸着天的方向:“摸着天,善無形殺音與騰空之術。殺音靠震盪心神,我便以落魄鐘的擾魂之音反制。騰空靠皮膜乘風,騰空靈活,卻恰恰也防不住自己的無形殺音。”
又指向一刀絕:“一刀絕,單臂蓄力,刀出必見血。其勢在‘銳’,我便以陰陽鏡的紅白二氣亂其神,趁他失神時,借老夫子的擒拿術鎖其形。”
“三眼烏,第三隻眼能噴火線,恃‘目’而驕。我便以戳目珠專破眼目神通,斷其攻勢。”
“美人蛇,毒霧蠱蟲陰邪至極,畏‘陽’怕‘烈’。五火七禽扇聚五火之威,引七禽祥瑞,正好以正陽之火蕩盡妖邪。”
最後看向土相公:“土相公,善土遁,能與大地相融,恃‘遁’而安。我便以遁龍樁的鎮土符文鎖其地脈,金環專鎖其遊走之竅,讓他無處可藏。”
吳燃燈娓娓道來,將五賊的獨門法術特性、破綻所在,以及自己如何以六件一次性符寶精準剋制的過程,一一說清。
堂中衆人聽得面面相覷,先是恍然,隨即咋舌。
原來如此!
他竟是將五賊的名號、手段研究得通透,每一步都踩在對方的破綻上,以己之長攻彼之短,硬生生以煉氣境的修爲,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竇嶽亭撫掌讚歎:“以術破術,以巧破力。吳隱官這份心思,比法種境的修爲更難得。”
老夫子也點頭:“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你這法子,看似取巧,實則暗合道法,妙哉。”
吳燃燈微微躬身:“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若無諸位相助,單憑我一人,也難成此事。”
吳燃燈雖口稱“順水推舟”,但滿堂修士皆是明眼人,如何不知其中關節?
知曉破綻是一回事,能同時備下六件針對性的符寶,且在亂戰中精準施用,步步掐住五賊的咽喉,這絕非“取巧”二字能概括。
沒有博覽道經、洞悉萬法的底蘊,怎可能一眼看穿旁門左道的根腳?
沒有對符術的極致掌控,又怎能讓一次性符寶發揮出這般絕殺之威?
地上,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五賊聽得真切,目眥欲裂。
他們苦練數十年的獨門法術,在對方口中竟成了破綻百出的玩物,那些引以爲傲的神通,被拆解、被剋制,簡單得如同剝去一層紙。
原來自己多年的橫行,在真正的道法大家眼裏,竟與小醜無異。
摸着天死死咬着牙,鐵扇的扇骨幾乎被他捏碎。
一刀絕單臂青筋暴起,斷骨處傳來的劇痛,遠不及心頭的屈辱。
美人蛇毒鱗脫落,眼中流下的不知是血還是淚。
三眼烏瞎眼處仍在滲血,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悲鳴。
土相公被金環鎖着要害,渾身泥土簌簌掉落,再無半分“與地相融”的從容。
這般悽慘景象,連一旁觀戰的仙族修士都暗自搖頭。
是啊,五賊橫行多年,靠的不過是旁門手段的詭異,遇上吳燃燈這般通曉萬法、能精準破局的萬法修士,豈不是撞上了天生的剋星?
旁門左道,終究難敵大道三千的底蘊。
竇嶽亭揮手示意甲士將五賊押下,轉身對吳燃燈道:“這些人交由靖仙司處置,按律定罪,以儆效尤。”
吳燃燈點頭,目光掠過被拖走的五賊,沒有半分波瀾。
對他而言,這不是恩怨了結,只是掃清了南山符業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登仙樓外,烏雲散盡,陽光普照。
南山郡的風,終於要吹散那股盤踞多年的陰霾了。
衆人望着他從容的模樣,再想想五賊的下場,心中不禁感慨。
所謂玄門正宗,未必是修爲碾壓,更在於對道法規則的通透領悟。
這吳燃燈,年紀輕輕,卻已有了這般見識,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
登仙樓已成斷壁殘垣,樑柱傾頹,瓦礫遍地,卻擋不住樓內衆人臉上的喜色。
最大的隱患五賊伏法,懸在南山郡頭上的利劍終於被斬斷。
南山符業沒了外患,前路豁然開朗,那源源不斷的靈材、功法、利益,彷彿已在眼前流轉。
李、鄭、成三小族的族長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暗暗捏了把汗。
起初誰能想到?
五賊那般兇戾,竟會敗得如此乾脆。
決斷關頭,他們咬着牙選擇相信吳燃燈。
此刻想來,若非那一步賭對了,這南山符業的盛宴,哪裏有他們三族的位置?
更妙的是,靖仙司與仙塾明晃晃地站在了符業身後,有了這層官方背景,陸家、方家、司樂家這三大仙族縱使勢大,也再難像從前那般隨意拿捏小族,行事總得顧忌幾分規矩。
李族長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鄭族長捋着鬍鬚微微點頭,成族長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悟。
這一步,賭對了。
跟着吳燃燈,藉着南山符業的東風,或許便是他們家族掙脫桎梏、壯大興盛的千載良機。
廢墟之外,陽光正好,照在每個人臉上,映出的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南山郡的仙業正途,自此纔算真正鋪開。
“此地已成廢墟,恐怠慢了諸位,也不便議事。”李族家主李元青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我李家祖地離此不遠,竹林清幽,倒可暫作落腳處,必不敢慢待貴客。”
吳燃燈看了眼周遭斷壁殘垣,頷首道:“也好。”
竇嶽亭與老夫子亦無異議。
李元慶頓時喜上眉梢,連忙引路:“諸位請隨我來。”
一行人離了登仙樓廢墟,不多時便到了李家祖地。
只見漫山竹林連綿如綠海,山風拂過,竹葉颯颯作響,竹浪層層起伏,倒有幾分“不可居無竹”的雅意。
竹林深處,一座長亭臨溪而建,清泉自亭下石縫中流過,叮咚作響,帶着沁人的涼意。
亭中石案潔淨,早已備下香茗。
“好地方。”竇嶽亭環視四周,讚了一聲,“這般清幽,倒適合談事。”
老夫子撫須輕笑:“茂林修竹,曲水流觴,李族長倒是會選地方。”
李元青滿面紅光,連忙請衆人入亭落座:“粗鄙之地,讓諸位見笑了。快請坐,嚐嚐我李家自產的雲霧茶。”
吳燃燈坐在亭邊,指尖拂過冰涼的石欄,望着眼前竹浪泉聲,眼中閃過一絲平和。
五賊已除,接下來便是敲定南山符業的章程。
這竹林深處,倒真是個釐清脈絡的好所在。
亭中茶香嫋嫋,衆人淺啜一口,心思卻都系在正事上。
鄭家以體修立族,性子最是直接。
鄭族長放下茶盞,甕聲甕氣地問道:“吳隱官,這南山符業的章程,具體該如何定?還請明示。”
吳燃燈指尖輕點石案,從容道:“法子不復雜,仍按先前商定的技股、力股來算,只是要再加一條。此次剷除五賊,諸位出力多寡,也當計入份子。”
他抬眼掃過衆人:“五賊是符業的人劫,若不能除,一切皆是空談。此番出力大者,風險亦大,自當多佔些份子,這是應得的回報。”
這話一出,衆人皆是點頭。
靖仙司甲士浴血,仙塾二老壓陣,吳燃燈更是運籌帷幄,以煉氣境擒下五賊,論功勞,自然以他們爲首。
這般分法,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錯處。
陸景山沉吟片刻,拱手道:“吳隱官說的是。風險與回報對等,本就是常理,我等沒有異議。”
方族長也附和道:“剷除五賊,吳隱官與靖仙司、仙塾居功至偉,多分些份子,應當的。”
李、鄭、成三小族更是無二話。
他們本就底子薄,能藉着符業分一杯羹已屬僥倖,此刻見章程公平,更是安心。
吳燃燈見衆人無異議,便取出早已擬好的章程草案,鋪在石案上:“具體份額都寫在這裏了,諸位過目。若無異,便按此施行。”
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落在章程上,字字清晰。
南山符業的框架,就在這竹林長亭中,悄然落定。
章程既定,吳燃燈目光掃過亭中衆人:“既已商定,便請諸位拿出各自的籌碼,也好覈定份子。”
話音剛落,李、鄭、成三小族的族長便齊齊起身,動作快得有些急切。
他們心知肚明,三大仙族底蘊深厚,拿出的籌碼必然驚人,此刻若不搶先,怕是要被比得黯然失色,反倒落了下乘,實難拿得出手了。
李元慶率先上前,拱手道:“我李家有絕藝‘練器符鑄’之法,以劍修立族,族中子弟尚可一戰。願出三百劍修,爲南山符業護院守坊,確保符文拓印與靈材轉運安全。”
鄭族長緊隨其後,拍着胸脯道:“我鄭家有‘陣符相濟’之術,體修皮糙肉厚,最能任勞。願出五百力士,負責開山取石、打磨符材,凡體力活計,包在我族身上。”
成家主也不含糊,取出一幅水紋圖卷展開:“我族有‘符液淬真’的絕藝,世代修習水法,熟稔南山郡大小水道。願獻出水運航道圖,開通七處碼頭,負責將拓印符文運往周邊諸郡,打通外銷之路,換取靈晶與稀缺材料。”
三人話音剛落,亭中便靜了一瞬。
這三族雖弱,拿出的籌碼卻都切中要害。
護衛、勞力、運輸,正是符業初創最急需的根基。
三小族拿出的籌碼遠超預期。
李家三百劍修幾乎是族中能動用的全部戰力,鄭家五百力士更是青壯主力,成家獻出水道圖等於敞開了自家喫飯的門路。
這般押上全部家當的架勢,連陸、方、司樂三大仙族都暗自心驚,也暗暗提高了心中的籌碼,總不能被小族比下去。
“看來這三族是孤注一擲了,壓上全身身價了。”陸景山心中念頭轉過,當即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我陸家有金刀刻印的奇技,願出族中一半刻碑匠人,這些人精於金石篆刻,轉修符拓雕刻易如反掌。”
方家之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出列,正是方家藥老,他撫着丹爐笑道:“我方家有火丹靈墨奇技,老夫願率藥廬上下,專司煉製靈墨、符膠,確保符材品質。”
司樂女族長則看向身後族人,朗聲道:“我族子弟即日起,每人必修音符氣調之術,日後符籙的靈力氣調,皆可由我族負責。”
這番加碼,讓亭中三小族的人臉色微白,只覺一陣窒息。
三大仙族底蘊太厚,單是陸家族中刻碑匠人便有近千,一半也足有五百,這般人力,三小族傾盡全族也難及萬一。
苦澀之餘,他們更明白,這便是仙族與小族的差距。
但三大仙族此舉,實則各有盤算。
他們看得通透,吳燃燈以一人之力攪動南山風雲,靖仙司與仙塾親自下場,這南山符業絕非小打小鬧,日後必成席捲郡內的巨無霸。
此時不狠狠下注,安插人手,難道要等格局定了再去喝湯?
陸景山望着吳燃燈,眼中帶着一絲瞭然。
這年輕隱官看似只定章程,實則早已將人心看得透徹。
用利益捆綁所有人,讓大家不得不全力以赴。
吳燃燈對三族籌碼不置可否,只記下之下,又將名冊翻過一頁,目光平靜。
他知道,真正的分量還在後面。
果然,竇嶽亭放下茶盞,沉聲道:“靖仙司執掌地方防務,麾下已得‘符筆成文’、‘養符憋寶’、‘培靈符機’三大絕藝傳承。往後每年,退伍道兵皆可入符業,或司拓印,或任護衛。這些老兵經沙場淬鍊,精銳者不在少數,可充符業核心護衛。”
話音落地,亭中瞬間寂靜。
退伍道兵?
那可是經受過血火考驗的百戰之卒,哪怕修爲不算頂尖,實戰之能也遠非家族子弟可比。
更何況“每年”二字,意味着這股力量會源源不斷注入符業。
三小族的人臉色更白,先前拿出的籌碼在此刻顯得格外單薄,幾乎有些拿不出手。
三大仙族更是心頭苦澀。
他們再強,終究是地方勢力,面對靖仙司這等運朝官方力量,根本沒有相爭的底氣。
道兵精銳帶來的不僅是戰力,更是官方意志的直接體現。
這等籌碼,他們給不了,也不敢爭。
陸景山輕嘆一聲,看向竇嶽亭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
靖仙司這一步,算是徹底奠定了在南山符業中的主導地位。
吳燃燈卻似早有預料,點頭道:“道兵入業,可保符業根基穩固,甚好。”
他翻過名冊,看向老夫子:“仙塾這邊,可有安排?”
老夫子撫須一笑,聲音溫和卻帶着分量:“仙塾藏書樓有歷代符經三千卷,可對外開放借閱。另,每月會遣三位經師,講授符理要義。”
又是一記重錘。
三千符經,經師講學。
這是從根本上提升符業底蘊的籌碼,比人力物力更顯深遠。
衆人這才恍然,爲何吳燃燈對先前的籌碼波瀾不驚。
原來真正的大頭,是這兩大官方勢力壓箱底的底蘊。
亭外竹浪依舊,亭內人心卻已徹底明瞭。
南山符業的格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以靖仙司、仙塾爲基,吳燃燈居中統籌,各族依附其間。
這已不是簡單的利益聯盟,而是要在南山郡,真正豎起一根新的仙道支柱。
章程徹底敲定,吳燃燈拿起石案上的名冊,指尖劃過最後一行,朗聲道:“份子分配已定,諸位聽好。”
亭中衆人皆屏息凝神。
“我吳燃燈開創南山郡符業拓印仙業,佔二十五份。”
“仙塾與靖仙司,各佔十五份。”
“陸、方、司樂三族,各佔十份。”
“李、鄭、成三族,各佔五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總計一百份,此爲南山符業初創的九大股東。”
話音剛落,無人異議。
這般分配,恰與各方籌碼分量相合。
吳燃燈居首,合其運籌之功與核心地位。
靖仙司與仙塾次之,顯官方之力。
三大仙族十份,稱得上仙族底蘊。
三小族五份,亦對得起他們押上的全部家當。
陸景山點頭道:“公允。”
竇嶽亭與老夫子亦無二話。
李、鄭、成三族長更是鬆了口氣,五份雖少,卻已是他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至少在這盤大棋中,有了一席之地。
吳燃燈將名冊合上,遞與身旁的孫氏兄弟:“抄錄十份,各族一份,靖仙司與仙塾各存一份,餘下交由符業賬房存檔。”
“是,仙主!”孫氏兄弟躬身應下。
竹風穿亭而過,帶着茶香與竹葉的清氣。
南山符業的骨架,終在這一刻徹底搭成。
九大股東,代表着南山郡各方勢力,將在這盤棋局中,共同推動符業興起,也共同承擔未來的風雨。
吳燃燈望向亭外連綿的竹浪,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這只是開始。
南山符業,終將走出南山郡,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吳燃燈話鋒一轉,又道:“另有一事需定下。日後諸位股東若想轉賣份子,須經其餘股東一致同意,且其餘股東有優先併購之權。”
此言一出,亭中衆人皆是眼前一亮,隨即露出滿意之色。
這般規矩,等於給南山符業上了一道鎖。
股權份子絕不會外流,無論日後如何變動,這盤基業終究牢牢攥在南山郡自己人手中。
更妙的是,有靖仙司與仙塾這兩大官方勢力坐鎮,便是外來的強龍也得掂量掂量。
誰若想強奪,便是與整個運朝爲敵,除非瘋了,否則絕不敢妄動。
陸景山望着吳燃燈,眼中已帶了幾分敬佩:“吳隱官這一手,堵死了所有隱患,高。”
鄭族長性子直,也忍不住道:“原以爲吳隱官是埋首道經的書呆子,沒想到這般懂世事,厲害!”
衆人紛紛附和。
是啊,這等深謀遠慮,將人心、規矩、勢力平衡都算得明明白白,哪裏像個只知修行的修士?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老夫子撫須長嘆,“吳燃燈,你這是將真把道經讀出了根腳,將書中道理,活成了眼前的章法啊。”
對於老夫子的誇獎,吳燃燈只是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他要的,本就不是一時的利益,而是南山符業能長久立住,成爲吳氏仙族在這南山郡的根基。
如今規矩已定,各方制衡,前路便穩了。
諸族將自家的份子收好,暗自想着,南山符業如此珍貴,誰會捨得外賣股權。
吳燃燈卻已開口:“我不久後將赴雲州城,參與仙舉求學,這些份子無暇打理,不知諸位中,有誰願收購?”
“什麼?!”
亭中一片譁然,衆人皆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這二十五份子,足以讓一個家族興盛數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珍寶,吳燃燈竟要在剛到手時就售賣?
陸景山眉頭緊鎖:“吳隱官,此乃長久基業,一旦出手,再難收回,你可想清楚了?”
李元慶也急道:“仙舉雖重,可這符業份子……”
吳燃燈擺了擺手,神色平靜:“我意已決。”
在他眼中,這符文拓印終究只是符章印刷的下位之法,於自身修行而言,形同雞肋。
與其分心打理,不如換取眼下最緊要的資源。
仙舉之路,纔是他真正的重中之重,任何牽絆,皆可捨棄。
吳氏仙族現在太過弱小,保不住這二十五的份子,不如與諸族結個善緣,想必他們就不會給吳氏仙族的崛起設置過多阻攔了。
見他態度堅決,衆人雖仍覺不可思議,卻也漸漸冷靜下來。
這可是吳燃燈手中的二十五份子,佔比最大,若能購得一部分,家族在符業中的話語權便會大增。
原本的定局,因吳燃燈這突如其來的決定,再次泛起漣漪。
竇嶽亭沉吟道:“吳隱官打算作價多少?”
吳燃燈看向衆人:“我不要靈晶,只需一樣東西,就是各位家族內部的族中家學!”
“家學?”
衆族族長聞言,臉色齊齊一變,握着茶盞的手都緊了幾分。
誰家沒有幾本壓箱底的家學?
那是先輩耗盡畢生心血凝練的學問精華,只傳族內核心子弟,連書名都從不對外人透露,堪稱家族立足的根基。
吳燃燈這要求,無異於要他們掏出壓箱底的家底,與刨人祖墳何異?
換作旁人敢有此念,他們定會勃然大怒,拼着魚死網破也要討個說法。
可此刻,吳燃燈擺在檯面上的,是南山符業的份子。
那是能讓家族興盛數代的仙業根基。
一邊是家族傳承的命脈,一邊是看得見摸得着的巨大利益,天平兩端,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更讓他們心頭動搖的是,誰都知道吳燃燈嗜書如命,他對各家典籍的渴求,絕非爲了竊取根基,而是真真切切想“窮世間之理”。
此人博覽羣書,爲的是自成“萬法”,而非據爲己有。
“若他真能融會百家,或許……”陸景山望着亭外竹浪,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南山郡沉寂太久了,百千萬年來,從未出過真正的極道王修。
眼前這年輕人,以煉氣境攪動風雲,視符業重利如敝履,獨對大道學問執着至此,這般氣象,倒真有幾分“王修”之姿。
方族長輕嘆一聲:“吳隱官想要何種家學?我族倒有幾本關於靈植培育的殘卷……”
他終究是鬆了口。
與其死守着家學蒙塵,不如換一份實實在在的基業,若真能助這年輕人走出南山,於家族而言,未必不是一場長遠的機緣。
吳燃燈見衆人意動,拱手道:“不必全本,只需借閱抄錄便可。事後原典奉還,絕不私藏。”
他所求的,本就不是所有權,而是其中的學問道理。
“吳隱官既有如此決心,我等再推辭,反倒顯得不識好歹了。”陸景山也不再抵制,“我陸家願獻《金石篆刻要訣》抄本。”
“我方家也願出《天地長春大洞經》。”
“司樂家《天人妙音譜》,可借與吳隱官一觀。”
李、鄭、成三族亦紛紛應下,各出族中祕典抄本。
吳燃燈拱手致謝:“多謝諸位信任。稍後便按各家所獻家學的珍貴程度,依次劃撥份子,絕不負諸位。”
“我等信得過吳隱官。”衆人齊聲應道。
至此,南山符業的所有細節塵埃落定。
長亭內一片祥和,相互喝茶談笑,再無先前的猜忌與緊繃,不時有目光鎖定到吳燃燈身上。
誰能想到,往日南山郡內各族勾心鬥角、爲蠅頭小利爭得頭破血流的局面,竟因一個吳燃燈,因一個南山符業,變得如此融洽?
往後,他們不必再困於郡內貧瘠的資源,目光可投向仙道昌盛之地,賺取源源不斷的靈材與功法。
這一切的轉折,皆繫於吳燃燈一人。
更讓人振奮的是,此人將打破南山郡一甲子無人中仙舉的可憐局面,本人更走在極道王修的道路上。
水因龍而清靈,地因仙而出名。
青蜀出呂少卿,我南山也將出一個…吳燃燈嗎?
真是…
天佑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