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廟世界。
一陣金芒閃爍,黃白的虛影緩緩出現。
香案之上,天道符詔重新歸位,金光如水般流淌開來。
原本古樸幽深的廟宇,也隨着符詔歸來,再次變得富麗堂皇。
金瓦穹頂泛着溫潤光澤,牆上壁畫一幅幅亮起,羽人駕車,仙人乘龍,雷公擊鼓,仙門洞開。
鼎中香火復燃,青煙嫋嫋升起。
黃白站在香案前,沉默片刻,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十年......”
“當了三十年野人,真累。”
一回來,他沒有立刻修煉,也沒有整理收穫,而是直接回到遊戲室。
柔軟座椅、現代燈光、熟悉的屏幕與手柄,一下子把他從終南山清苦閉關的狀態裏拉了回來。
三十年的清修,說不無聊是不可能的。
這還是有陰兵娛樂解悶的情況下。
若真是一個人坐在山洞裏,日日煉丹,夜夜吐納,只聽風聲水聲,黃白都懷疑自己遲早要坐出毛病。
他實在想不明白,那些動輒閉關百年的神仙,到底是怎麼熬過去的。
“或許生命長到一定程度,思維就和人類產生差距了。”
黃白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假如真有一個永生不滅的存在,那麼時間在他面前便毫無意義。
一百億年與一年,在那種存在眼裏,或許沒有多少區別。
人家可能花一萬年看花花草草,用一顆星辰從誕生到覆滅的時間,去思考一個無聊問題。
當然,這種境界對於黃白這個短命種來說,暫時還是無法理解。
第一次還丹,增加六十載壽命。
第二次還丹,增加一百二十載壽命。
如果自身原本能活八十歲,那麼他最終壽命可達兩百六十歲。
之前閉關三十載,如今黃白這副身軀的年齡,已是七十二歲。
但外表依舊沒有太多衰老跡象。
“還有一百多年壽命,差不多夠用了。”
黃白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體內流轉的丹氣。
這次任務收穫還算豐富。
不僅得到外丹內煉之法,同時還突破第二次還丹,擁有了肉身飛行的能力。
肉身算不上真正強橫,但也已經超越普通人太多。
尋常刀劍、跌打損傷,對如今的他而言,已經不是太大威脅。
除此之外,他還新得到了一座天道廟,並且獲得了系統性的屍解祕法。
羅公遠一脈的屍解之法,對黃白而言價值極大。
這不是普通法術,而是一條完整的生死道路。
黃白狠狠娛樂了一段時間,將三十年清修積攢下來的枯燥感散去,這才重新來到香案面前。
這一次,香案之上多出三根香火。
三根香火併列擺放,香身古樸,色澤各異,隱隱散發着不同氣息。
黃白神念匯聚,感應香火的內容。
或許是天道廟數量增多,這次竟然出現了更高一級的黃色香火。
【因果香】:點燃香火後,暫時斬斷自身與該世界的一切因果牽連,無法被推演、追蹤、詛咒,持續時間半天。
黃白看完之後,眼神微微一亮。
“這個還不錯。"
“以後遇到有大能的世界,可以用此躲避追查。”
天道廟出品,必屬精品。
既然說是屏蔽因果,那麼即便是玉皇大帝親自出手,黃白也相信對方追查不到自己。
當然,前提是香火仍在持續時間內。
這東西不能亂用。
關鍵時刻,或許能救命。
第二根爲鎮魔香。
點燃之後,半個時辰之內,方圓百米的妖魔鬼怪能力都會受到壓制。
這根香簡單粗暴,適合正面鬥法。
若遇到鬼王、屍王、妖魔盤踞之地,提前點燃此香,可以直接削弱對方一截。
第三根爲求援。
這根香火不必多說,可以從異世界召喚老友支援。
黃白想了想,腦海裏閃過幾個熟悉身影。
這種東西平日用不上,可若真遇到生死危機,倒是能多一張底牌。
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香火了。
之前還囤了降神香,以及第一誡世界的下界香。
後兩者現在用了沒什麼意義,暫且將其囤着。
整理完香火,黃白重新盤坐在香案前。
他靜下心來,緩緩吐出內丹。
潔白雲母內丹從口中飛出,盤旋於頭頂。
丹丸白如霜雪,又帶着溫潤光澤,懸浮在頂門之上,緩緩旋轉。
遠遠望去,宛如三花聚頂。
黃白運轉茅山靜功。
氣息絲絲縷縷,不絕如線。
一呼一吸之間,頭頂內丹也隨之明滅閃爍。
這是以氣息爲火,鍛鍊頭頂內丹。
正是羅公遠所教的真龍虎九轉丹經。
此乃外丹內煉之法。
以外丹爲根基,以自身氣息爲火候,以精神念頭爲錘鑿,一點點鍛打丹丸,使其藥性與自身更加契合。
伴隨着冥想深入,縈繞黃白身上的幻術漸漸失去作用。
他的身形緩緩恢復了原本模樣。
頭戴鳥冠,背生雙翼。
白鶴般的羽翼從背後展開,羽毛潔白,邊緣泛着淡淡金光。
那頂鳥面雲母冠冕覆在頭頂,帶着一種古老、神祕、非人的氣息。
此時的黃白,已不像尋常道人。
更像古代《列仙傳》中的神人。
此謂古仙。
古之得仙者,身生羽翼,變化飛行。
《論衡》曰:好道學仙,中生毛羽,終以飛昇。
黃白靜靜盤坐,氣息悠長。
潔白丹丸在頭頂旋轉,白羽隨呼吸微微起伏。
整個古廟之中,香菸、金光、丹氣交織在一起,隱約有種不屬於人間的清冷氣象。
不知過去多久,天道符詔緩緩亮起。
香案之上,金色符光流轉,中央浮現出一行文字。
黃白睜開眼睛,伸手一招,吞回內丹,隨後走到金黃色的天道符詔面前。
【天道除魔令:前往《範海辛》世界,斬殺吸血鬼伯爵德古拉。】
“西方世界?”
黃白眉頭微微一挑。
《範海辛》的劇情背景,大致是十九世紀末。
這個世界與他之前經歷的東方靈異、志怪,道法世界截然不同。
那是屬於教廷、吸血鬼、狼人、科學怪人與獵魔人的世界。
《範海辛》的劇情並不複雜。
十九世紀末,梵蒂岡獵魔人加百列·範海辛接到任務,前往特蘭西瓦尼亞,消滅吸血鬼之王德古拉,並幫助當地的瓦勒裏斯家族擺脫詛咒。
德古拉是第一隻吸血鬼,擁有不死之身。
他的遺憾,是無法擁有真正存活的子嗣。
於是,他想找到科學怪人,利用怪物體內的生命能量,讓自己那些無法存活的吸血鬼子嗣真正復活,從而製造一支吸血鬼大軍。
範海辛抵達後,與瓦勒裏厄斯家族最後的後裔安娜合作。
兩人一邊對抗德古拉的吸血鬼新娘、狼人和僕從,一邊尋找科學怪人,阻止德古拉完成復活儀式。
最終決戰之中,範海辛在月圓之夜變成狼人,與德古拉正面搏殺,最後殺死德古拉。
德古拉一死,那些吸血鬼子嗣也隨之毀滅。
黃白回憶完劇情,忍不住搖頭。
“好你個天道符詔,這次的任務難度如此之高。”
德古拉可不是尋常妖魔。
他是吸血鬼鼻祖,擁有不死之身,還能化身巨大的蝙蝠怪物。
手下有三個強悍的吸血鬼新娘,又有若幹吸血鬼、狼人僕從。
當然,最可怕的還是數量高達百萬的吸血鬼子嗣。
如果硬碰硬,自己很容易陷入被動。
尤其是在不能確定雷法是否能破其不死之身的情況下。
畢竟雷法來源於太極雷氣。
太極雷氣是有限的。
若是全部浪費在試探德古拉的不死能力上,未免太不劃算。
“若想省力一些,只能考慮生剋制化之道了。”
簡單來說,要用剋制機制打敗德古拉。
根據現有信息來看,德古拉的不死之身有一個致命缺陷。
那便是他被狼人殺死之後,不會復活。
獵魔人範海辛,正是變身狼人之後,才殺死了德古拉。
“狼人詛咒、吸血鬼不死、科學怪人的生命能量......”
黃白低聲念着這幾個關鍵詞,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這個世界的資源,或許比表面上更加有價值。
德古拉的不死之身,可以研究邪門長生,狼人詛咒,可以研究肉身異化。
這對他如今的性命雙修之路,很有參考意義。
“該世界教廷影響力還在,並且有獵魔人組織,或許可以藉助他們的力量。”
黃白並不打算一上來就到德古拉城堡。
不管怎樣,他更傾向於不直接靠近危險。
先接觸梵蒂岡,瞭解獵魔體系。
想到這裏,黃白忽然露出古怪笑容。
“看來,白色之主黃白又要返廠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白色羽翼。
潔白羽翼緩緩舒展,帶着淡淡金光。
一個念頭忽然浮上心頭。
教廷的人看到這副模樣,會不會把自己當天使?
懷着這個念頭,黃白感應天道符詔。
左臂金符煜煜生輝。
他的身形漸漸消散在古廟之中。
範海辛世界。
夕陽西下,天邊殘留一抹暗沉的紅光。
十九世紀末的羅馬,正處於新舊交接之中。
古老石橋橫跨河流,兩旁樓宇高低錯落,牆面斑駁,窗臺上爬滿藤蔓。
遠處城外的工坊冒着蒸汽黑煙,煙柱升入陰沉天空,與黃昏暮色攪在一起。
鐺鐺鐺!!
梵蒂岡方向,教堂鐘聲一下一下敲響。
鐘聲低沉,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穿過街巷、廣場、噴泉與古老斷柱,在羅馬城上空久久不散。
披着黑袍的修士低頭走過街角。
巡警提着煤氣燈巡夜,靴子踩在溼潤石板路上,發出沉悶聲響。
酒館裏隱約傳出笑聲、琴聲與酒杯碰撞聲,暖黃色燈光從窗縫裏透出,照亮一小片雨幕。
一切顯得如此和諧。
可在這份和諧之下,又藏着某種說不出的陰冷。
這座城池白日屬於凡人。
入夜之後,便歸還給某些神祕的存在。
天空下起淅瀝瀝的小雨。
雨水順着屋檐滴落,在石板路上濺起細碎水花。
昏暗小巷深處,忽然有一道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逝。
下一刻,一雙精緻的牛皮靴子踩破水窪,從陰影中走出。
靴面沾上雨水,倒映着煤氣燈微弱光芒。
來人身形挺拔,披着一件深色長外衣,頭戴禮帽,銀白長髮被雨霧微微打溼,垂在肩後。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教堂尖頂。
金色眼眸在昏暗雨夜中一閃而逝。
他忽然出現。
彷彿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