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衆人徹底被王曉這番狂言整懵了,緊接着便是鋪天蓋地的嘲諷與嗤笑,議論聲此起彼伏。
“一百零一比兩個五十還大,所以就能輕鬆碾壓?這是什麼算法?”
“還能這麼算?排名是不是比前後嗎,還有比大小的?”
“難怪一百零一名,他這麼驕傲。敢情他真以爲自己無敵?葉辛公子排名一百零二,大於他的一百零一,所以他才覺得只有葉辛公子能做他的對手。”
“這怕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吧?”
“看着不像,感覺不識數更恰當!”
衆人看向王曉的眼神,已從最初的詫異,變成了赤裸裸的戲謔與鄙夷。
原本還有人覺得他深藏不露、胸有城府,此刻只覺得他是無知無畏、譁衆取寵的跳樑小醜。
雲芷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莞爾輕笑,紅髮隨風輕揚,日光落在她精緻絕美的側臉,襯得她肌膚勝雪、顧盼生輝,煞是動人。
“盧陽,你還真是一個妙人。不過現在你怎麼選?把三千一百金還我,我還可以認你這個小弟!”
好傢伙,這算盤打得震天響。
不僅要把打擂的三千金還回去,方纔雲芷用來羞辱閒話男子的百金,到頭來也要算在他頭上。
天下有這麼好的事?
贏了比賽倒貼錢財,還要俯首做人家小弟?
“郡主,我貌似沒聽說過勝者給敗者當小弟的?諸位父老、各路天驕,你們可曾聽聞這般道理?”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紛紛閉口不言,無人接話,更不敢迎向王曉投來的目光。
這個問題誰敢回答?
雲家小姐,京城最不好惹的刁蠻郡主,誰敢駁她的面子?
一開口便是默認她蠻橫無理,得罪勢大滔天的雲家。
誰願自討苦喫?
衆人心中五味雜陳,百般鄙夷。
旁人都能清晰看出,雲芷這是刻意捧殺,把王曉架在火上烤,讓他無路可走。
可王曉倒好,不僅沒看穿這致命算計,反倒享受上了。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好似真佔了天大的便宜。
“他不會真以爲周乾擊敗了雲飛吧?”
“先前我對他還有些期待,現在看來真是個草包!”有人低聲嗤嘆,滿是惋惜。
“無知者無畏,我還挺欣賞他,可惜咯!”
周遭漫天的非議,王曉渾然不覺,昂首闊步上前,語氣狂妄至極:“說到底,還是你們太弱了,雲家麾下頂尖護衛,居然擋不住我手下之人一槍。我要找幫手,怎麼也得找比我強的吧?今日一見,雲家實力不過如此,我就不考慮了!”
全場衆人集體大腦宕機,險些被氣到暈厥,就連雲芷一時間都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人是真蠢?
這般明顯的演戲他看不出來?
他真以爲周乾一槍能敗退雲飛?
最致命的是,他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衆直言輕視雲家!
他是真不想要命了?
這人到底哪裏來的?
除了雲家,誰敢正面與葉家交鋒,他怎麼還挑上了?
王曉話音剛落,一道冰冷刺骨的殺氣直接將他鎖定,凜冽寒意襲來,如果眼神能殺人,他已經死了上百次。
雲飛!
這位雲家護衛,半生征戰、鐵血殺伐,以守護雲家爲己任。
王曉當衆輕蔑雲家、辱沒雲家門楣,在他眼中,已是必死之人。
可就在雲飛即將出手的剎那,一道低沉霸道、裹挾着無盡怒火的冷喝,驟然響徹演武場上空,硬生生將他滿腔怒火壓了下去。
“敢辱我雲家,找死!”
吼聲如驚雷炸響,震得全場耳膜嗡嗡作響,氣流劇烈震盪,狂風驟起!
衆人只見一道魁梧的身影飛躍而來,海碗大的拳頭直奔王曉面門。
無匹的拳勁,將空氣都震盪出刺耳的爆鳴,氣流被硬生生砸裂,威勢駭人至極!
這一拳,沒有留手,直奔絕殺!
電光火石之間,王曉與周乾同時動了。
王曉是退,他身形輕靈一晃,腳下步法流轉,轉身就到了周乾身後。
一旁的周乾主動迎了上去,毅然決然擋在王曉身前,化作一道堅實壁壘。
他雖然不清楚王曉的用意,也不知道王曉究竟要幹嘛,但他相信王曉這個人,就夠了。
周乾將王曉護在身後,手中長槍橫舉,槍身凝滿赤紅靈力,穩穩擋在前方,硬生生直面這勢不可擋的一拳!
砰——!
拳槍相撞,巨響震全場,氣浪翻滾席捲四方!
可無匹的拳勁,浩瀚如大海。
狂暴的力量順着槍身瘋狂傾瀉,周乾身軀巨震,整個人連同身後的王曉,被這股巨力推着連連倒滑!
周乾牙關緊咬,渾身元力盡數爆發,護體真氣全力運轉,死死抵住這恐怖威壓。
可這一拳遠比他想象的更恐怖!
第一重拳勁尚未消散,第二重疊加的暗力已爆發。
拳勁如浪潮,一浪接一浪,層層疊疊、綿綿不絕,碾壓一切阻礙!
周乾手中伴隨他歷經無數廝殺的長槍,此刻竟被巨大的威壓壓得極致彎曲,槍身弧度近乎崩斷!
全場衆人見狀,無不駭然變色。
修士踏上修行道路,周身便會滋生護體真氣。
內可護臟腑經脈,外可御外力侵襲,是修士最基礎也最核心的屏障。
修士交鋒,元氣震盪、威能滔天,足以撕碎金石、崩裂山石,可修士衣衫軀體卻始終完好無損,正是得益於護體真氣的庇護。
不破掉護體真氣,周身的一切都可安然無恙。
不然修士對決,打着打着就變得赤身裸體,修士哪還敢對決?
這也是九州修行的內核之一。
很多人誤以爲,修行對決比拼的是破壞力、是殺伐力,實則不然。
真正的強大,從來都不是毀滅,而是守護。
你能護住多少東西,就決定了你有多強大。
這也是九州修士對兵器要求最低的原因。
只要有這股氣在,任何武器都是神兵利器。
更直白點說,這股氣是一方小世界。與自身神魂血肉共存,庇護周身方寸天地。
只是尋常修士只是與它共存,只能被動依託這方小世界護體,無法主動操控運用。
唯有踏入神念虛境,才能真正運用這方小世界。
領域由此而來。
周乾手中的長槍已陪伴了他近十年,他第一次有長槍要斷裂的感覺。
他護得住自身,已無法護住手中的長槍。
就在槍身即將崩斷之時,一股溫潤而磅礴的渾厚大力,從他後背洶湧襲來,將他無法阻擋的第二重勁完全消融。
“這就是和他們之間的差距嗎?”周乾額頭滲出冷汗,變強的渴望,在他心底前所未有的熾烈滾燙。
那魁梧身影終於落入場中,露出真容。
雙腳踏地震起一圈氣浪,野性凜冽的氣場席捲全場,壓迫感十足。
長髮肆意飛舞,眉眼桀驁兇悍,撲面而來的是久經廝殺的狂暴戾氣。
雲逸。
稷下學院考覈排名三十。
名字與長相不符,可一身行事風格卻與外貌完美契合,出手狂暴霸道,殺伐果斷至極。
“雲逸,你幹什麼?這是我的事!”雲芷清亮含怒的聲音響起。
“姐,你的事我不管,但此人當衆辱我雲家,罪該萬死!”雲逸的拳頭還攥着,骨節咯咯作響,眼中怒火未消。
“怎麼?雲家敢做不敢當?”王曉從周乾身後探出頭,身形微縮、眼神狡黠,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張嘴便直言懟上:“方纔擂臺對決,是你們主動應戰,也是你們親口認輸!怎麼,輸不起?”
全場衆人見狀,心中對王曉的鄙夷更甚。
危難臨頭,便縮在旁人身後苟全性命;危機暫解,看有人撐腰,又立刻跳出來逞口舌之利,這般行徑,屬實是跳樑小醜無疑。
可王曉全然不顧,緊接着一句話,直接讓全場衆人集體無語,險些氣笑。
“再者說,這是打擂,得花錢,你懂不懂規矩?”
“真是掉錢眼裏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着那幾兩碎銀!”
“我本來還期待有奇蹟,我現在更想看葉辛公子揍他,太欠揍了。稷下學院怎麼就選了他?”
“稷下學院選拔何等嚴苛,怎麼偏偏收錄了這麼個唯利是圖、狂妄無知的小子!”
雲逸向前邁了一步,地面微微一震,沉聲爆喝:“既然你執意找死,那便再戰!”
“抱歉,打累了。”王曉擺了擺手,一臉淡然慵懶,“今日擂臺賽就此打烊。我還要養精蓄銳,專心備戰明日與葉辛公子的對決。”
全場衆人徹底崩潰,心中吐槽不止。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從頭到尾,他都在數銀票,就剛剛躲了一下,這就打累了?
“現在由不得你!”雲逸長髮飛舞,野性十足,周身氣流狂亂翻湧,狂暴之勢更勝,雄渾拳勁已出手。
“雲逸,我說了,這是我的事!”
雲芷身形一動,紅髮獵獵飛舞,身姿輕盈如蝶,宛若流霞掠空,飄然落入演武場中。
她落地的姿態極盡優美,足尖輕點地面,身形悠然飄落,衣袂翻飛、裙襬輕揚,宛若月下仙子踏塵而來。
落地同時,纖細白皙的手掌輕輕探出,看似綿軟無力,卻精準落在雲逸狂暴的拳鋒之上。
沒有驚天巨響,沒有劇烈碰撞,雲逸那足以崩山裂石的狂暴拳勁,便被她輕飄飄盡數卸去、化解於無形。
“咦?她不是排名五十嗎?怎會如此輕鬆!”王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嘴上更作死的話語已脫口而出,“我明白了!原來你們和葉辛公子是一夥的!”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大腦不夠用了。
有他這麼罵人的嗎?
誰都知道,雲、葉兩家割據南北,勢若水火、百年爭鋒,鬥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讓,是天下皆知的死對頭。
現在王曉居然說他們是一夥的。
王曉語不驚人死不休,繼續侃侃而談:“你們就是故意聯手演戲,先派人試探我的真實實力!試探不出深淺,便想車輪戰輪番消耗我,逼我今日力竭重傷,讓我無力參戰明日的天驕對決!好算計,真是好手段!”
“你找死!”雲逸被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徹底激怒,胸腔怒火燃燒,殺意滔天。
“夠了!”雲芷睜開眼,深吸一口氣,王曉的話聽得她也是兩眼一黑。
因此當王曉再次開口時,她就知道壞了,她不得不上臺阻止雲逸。
這跟王曉的實力無關,而是王曉太會借勢了!
如今的王曉,看似渺小,卻是整個稷下棋局中,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只要他還處在棋盤上,他就有不敗金身。
無人敢傷他,無人敢動他。
因爲他明天必須出場。
這是他和葉辛的對決。
雲家要依靠他才能打擊葉家。
所以雲芷一出手,就讓王曉沒得選。
誰知道王曉借坡下驢,直接就真把雲家排除了。
這個時候誰敢傷他?
這不僅是打稷下學院的臉,更是踐踏大乾的威嚴,甚至連葉家都得罪了。
王曉如果因傷退賽,葉辛則躺進稷下學院,葉家的臉面何在?
先前的擂臺爭鬥,是王曉主動挑釁,輸贏榮辱皆由自身,旁人無可指摘。
可如今王曉已然拒絕再戰,執意蓄力明日對決,再有人出手,那問題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些局勢,雲芷當然看得通透,但她搞不懂王曉的底氣何在。
因爲只要明日對決落幕,這個棋盤就不在了,王曉這枚棋子再無半點價值。
這麼得罪雲家犯得着嗎?
他就這麼篤定自己能進稷下學院?
進入稷下學院,留存下來,成爲天子門生,那一切就不一樣了。
無數念頭在腦海飛速閃過,雲芷突然眸光一冷,心中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難道他早已暗中投靠了葉家?所以才這般有恃無恐、肆意放肆,刻意挑釁我雲家?”
唯有這個解釋,能說得通他所有反常行徑。
雲芷抬眸看向王曉,緩緩勾起脣角,輕聲開口:“盧陽,你可知世間最迷人的東西是什麼?”
不等王曉回應,她便自顧自答,語氣悠長:“是未知。”
“你成功勾起了我的興趣,不過希望你的謎底不要讓我失望啊!”
說罷,她轉身抬手,示意衆人離開。
雲逸死死盯着王曉,眼底殺意未散,對着他緩緩比出一個冰冷的斬首手勢:“我記住你了。”
“等一下!”
就在衆人以爲這場風波即將落幕,王曉忽然高聲開口叫住了他們。
本就滿心疑惑的圍觀衆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王曉身上,然後他們聽到了更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你不是想跟我打一場嗎?你加入葉辛組不就如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