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韓氏面色自若,看了一眼姜幼寧手裏的借據道:“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證據呢?”
姜幼寧將借據放在面前的書案上,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這不就是證據嗎?”
韓氏愣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借據。
有這東西在,姜幼寧還想賴賬不成?
“這個,誰都能寫。”姜幼寧垂眸,瞥了一眼那一頁借據:“連個人都沒有,母親不會是想憑着這一張借據,就從我這裏拿走十三萬兩白銀吧?”
韓氏這是拿她當傻子?
這賬目,定是僞造的無疑。
不過,韓氏不會輕易承認,她得找出確鑿的證據纔行。
“上面有劉德全的印章。”
韓氏不由拔高了聲音。
“有印章就是真的嗎?那我現在寫一個,也蓋上我的印章,母親會認嗎?”
姜幼寧語調軟軟,面上帶着淺淺的笑意,言辭卻甚是犀利。
“你的意思,不承認?”
韓氏想站起身來,但忍住了,並未動怒,特意將語氣放得與之前一樣平和。
她已經與劉德全說好了,這十三萬兩,姜幼寧是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十三萬兩,她已經是放手一搏了。拿了這筆銀子,她可以還借的劉德全的銀子,還能使銀子讓劉德全派人保護她。
自此不再受那幫人的敲詐勒索,再也不過從前那種偷偷摸摸、忍氣吞聲的日子。
劉德全可不是好惹的,對付姜幼寧綽綽有餘。
“怎會?”姜幼寧垂眸笑了笑:“我的意思是,這不是小數目,光憑母親拿個借據來,也說不清楚。不如母親讓債主過來,我們當面說,母親以爲如何?”
“你是要三爺過來,當着你的面,我們把話說清楚?”
韓氏眼睛微眯,審視着她。
從前,她總以爲姜幼寧翻不出什麼浪來。
如今,姜幼寧連當鋪都拿回去了,她不敢再小瞧這小賤人。
說讓劉德全來見面,或許,姜幼寧心裏又打着什麼主意?
“對呀。”姜幼寧曲指叩了叩桌子,心裏有了主意,她含笑道:“母親先約一下人家,到時候過來我們面談。”
“好。”
韓氏咬咬牙起身。
她也知道,姜幼寧心裏肯定有盤算。
但現在,不讓劉德全過來是不行了。
劉德全過來一趟也好,那是個凶神惡煞的,手底下帶着一幫人。
姜幼寧再厲害,也是在後宅之中,她是沒和劉德全這樣的人碰過。
真到了那時候,估摸着劉德全一開口,姜幼寧就不敢說話了。
“母親好走,我就不送了。”
姜幼寧沒有起身。
她目送韓氏的身影消失,拿起桌上的借據在手上把玩。
馥鬱瞧她這般神情,也放了心。
姑娘明顯沒把韓氏這一招放在心上。
她還是上前一步提醒道:“姑娘,這借據一定是國公夫人讓劉德全僞造的,咱們報官吧?衙門把這借據拿去,讓人一驗,就能看出來真假了。”
“先不報官。”
姜幼寧微微搖頭。
她當然看出來,手裏這張借據是僞造的。
這借據的紙張是原先的老紙張,已經泛了黃,可上面的字跡是新的,有人爲做舊的痕跡。
拿到官府去,自然是一驗一個準。
不過,她不急。
她有一個主意,可以試着讓韓氏和劉德全狗咬狗。
萬一不行,到那時再報官也不遲。
日暮時分,夕陽爲鎮國公府門上的牌匾鍍上了一層金光。
姜幼寧帶着一身疲憊,從馬車上下來,邁過角門,朝小隱院的方向走了過去。
“姜姑娘。”
不遠處,忽然有人喚她。
她循聲望去,便見李姨娘站在一叢芍藥後,面上帶着憨厚的笑意。
“姑娘,別理她。”
馥鬱跟在後頭,看見李姨娘不由變了臉色,開口提醒。
李姨娘是趙思瑞的母親,母女兩個一模一樣,都是長相豐滿憨厚,看着一副老實人的樣子,實則一個比一個心機深沉。
沒什麼事,李姨娘纔不會來找姑娘。
姜幼寧瞧見是李姨娘,一時沒有說話。
她也認同馥鬱的話,不想理會李姨娘。
趙思瑞也算頗有心機,但到底年紀小沉不住氣。和她的生母李姨娘比起來,那可是差遠了。
她可不想沾惹這樣的人。
她正想離開,李姨娘卻快步追了上來。
“姜姑娘,請留步。”
“我和姨娘素無往來,有事嗎?”
姜幼寧只好停下步伐,但言語間也並不客氣。
她的意思很明顯,咱倆沒關係,你有事也別找我。
“打擾姜姑娘了。”李姨娘面上似乎有些掛不住,卻還是笑着將手中的請帖遞了上來:“四姑娘出嫁的日子定下了,我來給你送個請帖。”
“多謝。”
姜幼寧伸手接了過來,隨意掃了一眼。
上頭不是杜景辰的字跡,不知是誰寫的,紅底黑字,看着有些突兀。
一般而言,上京的婚事請帖都是紅底金字,當然,金字要貴一些。
大概是杜母爲了省銀子,就這樣辦了吧。
她謝過之後,轉身就要離開。
“姜姑娘,我還有話要說……”
李姨娘趕忙往前跟了幾步。
“你說。”
姜幼寧停住步伐,回頭看她。
她黛眉微蹙,眉目之間帶着些許不耐煩。
從小趙思瑞待她如何,她都記在心裏,實在不想給趙思瑞的生母什麼好臉色。
“這不是,四姑娘沒幾日就要出嫁了。”李姨娘紅了眼圈,聲音裏帶了幾分哽咽:“姜姑娘也知道,我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姨娘,到時候不能到杜家去。”
她期期艾艾,做足了可憐相。
姜幼寧卻無動於衷:“所以呢?”
“其實,若是府上網開一面,我也不是不能跟着去,畢竟衆所周知四姑娘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怕把我當個婢女帶過去也行。”李姨娘捧着心口,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樣:“可國公夫人向來厭惡我,不可能帶我去,所以我就求到姑娘面前來了。”
她說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那李姨娘可是找錯人了,我只是一介養女,怎麼能做得了國公夫人的主?”
姜幼寧笑了笑,婉言謝絕。
李姨娘簡直莫名其妙,她能管得了韓氏讓不讓她去杜家?
笑話。
“不是的。”李姨娘連忙道:“我聽四姑娘說,世子爺就只給姑娘你一點好臉色,所以我想求姜姑娘,你幫我和世子爺求求情,如果世子爺開口的話,國公夫人不會拒絕的……”
她今日來找姜幼寧,就是爲了這件事。
趙思瑞常在她面前說,趙元澈偏心姜幼寧。
她心裏也有猜測,是不是趙元澈對姜幼寧與旁人不同?不過她是個心思深沉的,這種猜測也只會放在心裏,沒有對任何人講過。
她想,姜幼寧只要和趙元澈說一聲,這事肯定能成的。
這麼多年,她一直想要一個兒子,也沒能要上,膝下就只有趙思瑞這麼一個女兒。
趙思瑞出嫁,她說什麼也要跟着去看一看,親眼看着女兒上花轎,和女婿拜堂,她也才能安心啊。
“李姨娘真的找錯人了,兄長是什麼樣的性子,你難道不知道?他向來說一不二,從不講人情,怎會聽我的?”姜幼寧冷了面色:“李姨娘若實在想去,應該去求父親纔對。父親是一家之主,也是姨孃的主心骨,姨娘好好求一求,父親會答應的。”
她說罷轉身便走。
李姨娘對她提這樣的要求,簡直莫名其妙。
難道是李姨娘看出來她和趙元澈有什麼嗎?要不然,怎會提得這樣理直氣壯?
但她和趙元澈……
應該沒有露餡吧?
她腦袋有些癢了,想想這些就好生煩惱。
“姜姑娘,姜姑娘,我求求你了……”
李姨娘追了上來,不依不饒。
姜幼寧面色更難看,腳下也走得更快。
“李姨娘莫非聽不懂我家姑孃的話?”馥鬱轉身,皺着眉頭攔住李姨孃的去路:“再跟着,別怪我不客氣!”
這李姨娘,真是好生煩人。
“姜姑娘……”
李姨娘站在原地,看着姜幼寧離去的背影,眼底恨意翻滾。
沒錯,她其實和趙思瑞一樣,深深地厭惡姜幼寧。
因爲姜幼寧,杜景辰心裏沒有她女兒。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了,怎麼會看不清現實和人心?
杜母是什麼樣的人,杜景辰心裏在想什麼,她何嘗不知?
只是女兒死心眼,一味的只想嫁給杜景辰,她實在攔不住。
而造成這一切的,不就是姜幼寧嗎?
如果沒有姜幼寧,以杜景辰的家世,趙思瑞嫁過去,兩個人好好過日子,杜景辰心裏是會慢慢有趙思瑞的。
正因爲有姜幼寧的存在,才杜絕了這一可能性。
既然姜幼寧不幫她,那就別怪她把自己心裏的猜測告訴國公爺了!
“方纔李姨娘求你,怎麼不答應?”
姜幼寧進院門時,趙元澈從一側走過來,與她並肩而行。
姜幼寧轉過臉兒瞧見他,有些驚訝:“方纔你看見了?”
她沒看到趙元澈在那附近。
“嗯。”趙元澈點點頭:“恰好路過。”
“你今日回來這麼早?”姜幼寧好奇:“公務不忙嗎?”
“今日還好。”趙元澈和她並肩進了屋子,放下手中的東西:“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說着,打開了他帶回來那個油紙包。
裏頭,是幾隻綠油油的青團。
他取了一隻遞給姜幼寧。
“我爲什麼要幫她?”
姜幼寧在軟榻上坐下,接過青團撇了撇脣。
“你不覺得她可憐?一片慈母之心。”
趙元澈坐在一旁的八角凳上。
“她有什麼可憐的?我纔可憐呢。”姜幼寧哼了一聲:“從小,趙思瑞怎麼欺負我的,她難道不知道?她有阻止過一次嗎?或許,她還偷偷地推波助瀾呢。現在,我不報復他都算好的,我還幫她。”
她“嘁”了一聲,咬了一口手中的青團。
這青團看着碧綠很是養眼,捏在手中軟乎乎的,惹得她食指大動。
“唔……”她咬了一口便皺起眉頭,看向趙元澈:“怎麼是肉餡兒的?”
“筍丁鮮肉,新出的口味,不好喫?”
趙元澈注視着她。
“不好喫。”
姜幼寧勉強嚥下口中的青團,自然而然地將手中被她咬了一口的青團遞給了趙元澈。
青團皮子微甜,加上鹹味的菜,喫在口中怪怪的,難以下嚥。
“那你還喫這個,豆沙餡的,還有棗泥餡兒。”
趙元澈重新取了一隻青團給她。
“還是甜的好喫。”
姜幼寧咬了一口新拿過來的青團,甜甜糯糯,蜜豆沙的香氣溢滿口腔。
她滿足地眯上了眼睛,像只小貓喫到了可口的小魚乾,瞧着一臉享受。
趙元澈喫了一口被她咬過的青團。
“不難喫嗎?”
姜幼寧偏頭看着他面無表情的將口中的青團嚥下,忍不住問了一句。
她已經全然忽略了,趙元澈喫的是她喫剩的青團。
只好奇,趙元澈不覺得這味道奇怪?
“還行。”
趙元澈又咬了一口。
姜幼寧皺着臉兒,嫌棄地撇撇嘴。
他反正不挑食的,也沒什麼偏好,喫什麼都覺得還行,好像沒味覺似的。
“你還是個記仇的。”
趙元澈忽然說了一句。
姜幼寧怔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是在說李姨孃的事。
“那怎麼了?”她不服道:“難道我還要以德報怨?那何以報德?”
她和趙元澈的相處已經全然和從前不同,她會時不時的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肆無忌憚的對他張牙舞爪。
趙元澈眸底閃過笑意:“不怎麼,我是說你這樣很好。”
他不就是想將她教成這樣嗎?
原以爲,她長大了,不會那麼好教。
不想她學得極快。
姜幼寧被他說得怔住:“本來就很好,那你還說什麼?”
“不說了。”趙元澈轉而問她:“杜景辰成親你過去麼?”
“去呀。”
姜幼寧遲疑了一下,回答他。
其實,她不想去的。
她就要走了,怕節外生枝。
但是,她要是說不去,趙元澈肯定會起疑心。
畢竟,她拿杜景辰當朋友。趙元澈很瞭解她,她不可能不去參加朋友的婚宴。
“嗯,我也去。”
趙元澈頷首。
“你當然要去,你不是得送親嗎?”
姜幼寧偏頭看着他。
“嗯。”
趙元澈再次頷首。
“對了。”姜幼寧想起來問他:“我聽說,二兄長要回來了,可是真的?”
鎮國公府的二郎,名喚趙元溪,此前一直在外讀書,已有幾年不曾歸家。
她前幾日聽馥鬱提起過,好像是韓氏寫信讓趙元溪回來。
“應當是,你不必管,還和從前一般便可。”
趙元澈囑咐她。
姜幼寧點點頭答應,她和趙元溪並不熟悉,也沒什麼感覺,本就不打算和他有太多的往來。
再說,或許她走的時候,趙元溪還沒回來呢?
那就連面都碰不上,實在沒必要糾結此事。
“今日,你母親又來找事了。”
姜幼寧將最後一口青團嚥下,想起要和他說韓氏的事情。
“什麼事?”
趙元澈抬眸看她。
“她拿了一張借據來,說是之前當鋪欠下的,十三萬兩白銀,讓我還。”
姜幼寧垂下長睫,緩緩告訴他。
“什麼借據?我看看。”
趙元澈問她。
“我沒帶回來,反正那借據是假的,字跡很新。”姜幼寧漆黑的眸子轉了轉:“不過我沒有報官。”
她面上不由有了幾分笑意,眸光靈動狡黠,像一朵春風中輕顫的白山茶,甚爲生動。
“你打算怎麼做?”
趙元澈眸底也不禁有了笑意。
“不告訴你。”姜幼寧抿脣看看他。
她要讓韓氏和劉德全狗咬狗。
不過,韓氏畢竟是趙元澈的親生母親,這話她可不敢宣之於口。
要不然,不就是明着在罵趙元澈也是狗嗎?
“那借據,上面署名是誰?”
趙元澈也沒有追問,只問她借據的事。
“是劉德全,馥鬱說是專門放印子錢的,綽號劉三爺。”
姜幼寧沒有隱瞞他。
或許,趙元澈瞭解劉德全?
她也能跟着瞭解瞭解。
趙元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晚飯之後,姜幼寧去沐浴,趙元澈出了屋子。
“清澗。”
他喚了一聲。
“主子。”
清澗瞬間出現,上前行禮。
“讓清瀾帶幾個人跟着她,但不要輕易出手。”
趙元澈低聲吩咐他。
“是,屬下這便去安排。”
清澗應下,低頭退下。
他明白主子的意思,是讓清瀾帶人保護姑娘,但非必要時,不用出手。
這個“必要時”,就是世子夫人有危險的時候。
杜景辰娶趙思瑞這一日,是個豔陽天。
姜幼寧才起牀沒多大會兒,馥鬱便糾纏着她。
“姑娘,就去看看嘛。”
馥鬱想要去李姨娘院子那處看熱鬧。
“我又不給她添妝,去幹什麼?”
姜幼寧坐在梳妝檯前,看着鏡中的自己。
大概是春困,她只覺得渾身沒勁兒,懶洋洋的不太想去。
“反正您都已經打扮好了,等一下是要去杜家的,就帶奴婢去看看嘛。奴婢猜那杜大人肯定不會好好的迎娶四姑娘,您難道不想看四姑孃的熱鬧?”
馥鬱晃着她手臂,百般勸說。
她心癢死了,就想看趙思瑞出醜,也想姑娘去看看那樣的場景,笑一笑心情會很好。
“應該不會吧。”姜幼寧支着下巴猜測道:“杜景辰好歹是讀書人,也是注重體面的,不會做的太過分。”
杜景辰也是個斯文人。
他即便是動怒,也沒多可怕。
所以她並不覺得杜景辰能對趙思瑞有多惡劣。
“他不是心甘情願娶四姑孃的,肯定有情緒,姑娘就去看看吧。”
馥鬱繼續求她。
“馥鬱這麼想去,姑娘就帶她去吧。”
吳媽媽進門來恰好瞧見這一幕,不由笑着相勸。
姑娘總是心事重重的,她也想姑娘出去轉轉,看看外面的熱鬧,總在屋子裏悶着不好。
“行吧,芳菲要去嗎?”
姜幼寧看向邊上的芳菲。
“我就不去了,今日還有許多東西要清洗。”
芳菲擺擺手。
姑娘要帶她們走,有些東西該洗洗曬曬,在路上也好用。
“走吧。”
姜幼寧帶着馥鬱出了院門。
外頭春光正好,桃紅柳綠,李姨孃的小院門前貼着大紅喜字,下人們進出忙碌,遠遠看着也有幾分喜慶之意。
“新郎官還沒來呢。”
馥鬱挽着姜幼寧手臂,主僕二人在花叢後站定,看向李姨孃的院落。
姜幼寧正要說話,南邊的方向有一衆人走近。
“好像來了。”
她說了一句。
“不會吧?沒聽到嗩吶聲。”
馥鬱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羣人。
那羣人逐漸走近,主僕二人終於看清楚,爲首的正是杜景辰。
杜景辰穿着一身硃色的喜服,面上卻無半分喜氣,反倒襯得臉色越發蒼白,是大病一場之後還沒有養好的樣子,面上也沒有絲毫笑意。
若不說他是來迎親的,只怕別人會誤以爲他遇上了什麼傷心事。
他身後跟着的,是他的一衆同僚,面上都帶着笑,但看着不怎麼歡實。
也是,新郎官都不高興,他們怎麼笑得出來?
“還真是新郎官,杜母是真省儉,連吹嗩吶的都沒請嗎?”
馥鬱睜大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可能是等在大門口吧。”
姜幼寧猜測着道。
“對,有的吹嗩吶的不進大門。”馥鬱點點頭,踮起腳尖往那邊看:“該作催妝詩了。”
姜幼寧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
杜景辰是貨真價實的探花郎,幾句催妝詩對他而言還不是小菜一碟?
她看着杜景辰,很好奇他會作出什麼樣的詩來?
杜景辰卻看着那扇緊閉的院門,一言不發。
“杜大人,快作催妝詩啊。”
他的同僚在後面提醒他。
杜景辰還是一動不動,雙目緊盯着木門上貼着的紅雙喜,不知在想着什麼。
他身後那一衆同僚不由面面相覷。
“杜大人。”終有人按捺不住,提醒了他一聲,將手中的紙張塞到他手裏:“照着這個唸吧,隨便念兩首。”
這是他們提前準備的。
讀書人娶妻都是要作詩的,但有些人沒有這種急才,便會預先準備。
這種東西,集市上都有得賣的。
“不必了。”杜景辰回過神來,將那頁紙還了回去,抬頭對着門裏道:“開門。”
他身後一片安靜,沒有絲毫笑聲,也沒有打趣聲,不見絲毫喜意。
他的語氣更是寡淡,聽着像公事公辦,毫無感情。
趙思瑞在族內也有幾個要好的姑娘、嫂嫂,聽到外面這樣的動靜,不由都看向趙思瑞。
趙思瑞穿着一身青色喜服,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緊,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好在胭脂夠厚,看不出什麼來。
饒是如此,她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誰不知道她要嫁給探花郎?
可成親當日,探花郎來接親,卻連一句催妝詩都不肯念,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新郎官,你可要唸詩我們才能開門哦——”
見趙思瑞不說話,便有人笑着提了一句。
門外面卻是一片安靜,好一會兒,杜景辰都沒有給出絲毫回應。
院內衆人不由面面相覷,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趙思瑞身上。
衆人的目光裏,有嘲笑,有探究,還有同情,不一而足。
趙思瑞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燒紅的鐵板上,反覆煎熬,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