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驚訝地回頭看那些走遠的衙役。
“姜家的孫子,沒有人保護嗎?”
她覺得,姜家既然在梅裏城內外富甲一方,嫡孫出門,不可能沒有家庭保護吧?
“保護也架不住人家有備而來。”
清流撓了撓頭道。
“這幾日可曾盯着姜家?”
趙元澈問他。
“只派人在打聽消息,但並未有人盯着,所以,屬下也不知道是誰綁了姜紀誠,不過,姜家這麼有錢,綁架的人可能是爲了銀子。”清流搖搖頭,又詢問道:“可要派人去查?”
“這個時間點有些巧合,先靜觀其變。”趙元澈思量了片刻道:“盯緊漕運那邊的情形。”
“是。”
清流點頭應下。
“你在查姜家?”
姜幼寧等他吩咐完清流,纔開口問。
“嗯。”趙元澈道:“姜家是康王的人,生意不乾淨。”
“難怪康王派人追殺你。”姜幼寧恍然大悟,一時有些躊躇:“我……”
她還想等別人的事情辦完之後,到姜家打聽一下,看姜家到底是不是她的外祖家。
但趙元澈要查姜家,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去,有些不知所措。
若姜家不是她外祖家,那還好說。倘若是的話,他們之間豈不更加敵對?
她垂下眸子,神色有些黯然。
其實,她還是應該去問問的。
和韓氏的殺母之仇早已無法消解,這條鴻溝越不過去,她和趙元澈之間,也不怕再多一個隔閡。
“等別院的事情忙完,你去姜家看看。”
趙元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主動開口。
“你讓我去?”
姜幼寧抿脣,抬起烏眸看他。
她沒有想到,纔會對他這麼好,處處替她考慮。
“倘若不去一趟,這事總歸在你心裏,一輩子也過不去。”趙元澈道:“即便姜家是你的外祖母家,他們做了不好的事,國有國法,我不會包庇他們,亦不會針對他們。”
“好,謝謝你。”
姜幼寧點點頭。
他這樣選擇是對的,也是他能做出來的事,他爲官向來公正。
“走吧,到前頭去看看。”
趙元澈抬手理了理她的衣襟。
“嗯。”
姜幼寧點點頭,總也不敢同他對視。
趙元澈轉身走在前頭,步伐不緊不慢。
她低頭跟在他身後,踩着他的影子走,一步一步的,有點像小時候她跟着他的情景。
趙元澈忽然停住步伐。
姜幼寧毫無防備,一下撞上他結實的後背上。
趙元澈猛地轉過身來看她。
“疼!”
姜幼寧捂着泛酸的鼻子,眼圈紅紅,有些委屈。
太陽從樹葉縫隙漏下來,碎金子似的落在她肩上,將她瑩白的臉兒襯得愈發稠麗乖恬。
這般模樣,怎叫人不憐惜?
“怎麼不看路?”
趙元澈拉開她的手,查看她的情形。
“誰叫你突然停下來的?”
姜幼寧反而皺着臉而埋怨他。
“嗯,怪我不好,我看看傷着沒?”
趙元澈俯首湊近了些。
“沒事。”
姜幼寧往邊上讓了一步,躲開他的親近。
他們現在不是之前的關係了,她不能和他貼得太近。
趙元澈只是望着她,抿脣不語。
“我想喫那個。”
姜幼寧被他瞧得不自在,伸手指了指。
趙元澈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街角處有一個糖水鋪子,支着涼棚,幾張竹桌椅散在樹下,客人只有零星幾個。
“好。”
趙元澈牽過她的手,很自然地帶着她往前走。
姜幼寧也沒有掙扎,順從的跟了上去。
反正,這也沒有幾步路。
兩人走到攤位前。
“二位客官喫什麼?”
攤主是個中年男子,身上搭着一條汗巾,熱情地招呼。
趙元澈側眸看姜幼寧。
姜幼寧垂眸看桌上擺着的各樣喫食,真是琳琅滿目。
有冰鎮酪漿、蜜漬涼果、冰水糖酥、桂花涼糕,陣陣甜香撲鼻而來。
“這個,要兩碗,多加點糖。”
姜幼寧指了指雪白的乳酪冰。
“好嘞,多加糖!”
攤主笑着應了。
他手腳麻利地舀了兩勺雪白的乳酪冰,澆上紅豆沙和搗碎的楊梅醬,加了兩勺糖,又撒了幾粒碾碎的花生仁在上頭點綴。
“好了,您接好。”
他將兩碗乳酪餅遞過來。
姜幼寧正要伸手去接。
“我來。”
趙元澈率先接過。
“這位郎君會疼人,姑娘真是好福氣。”
那攤主忍不住多看了他們一眼,笑呵呵地開口。
姜幼寧臉一下紅了,默默低頭跟着趙元澈走到桌邊坐下。
攤主將他們錯認爲夫妻了。
她沒有解釋,趙元澈也不曾言語。
“喫吧。”
趙元澈將勺子遞到她手中。
姜幼寧那是勺子咬了一口乳酪冰放入口中,紅豆沙糯糯的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冰冰涼涼直透心扉,一口下去暑氣散了一大半。
她眯了眯眼睛,忍不住連着挖了兩勺放進口中,又瞄了一眼趙元澈眼前那碗乳酪冰。
她知道他是不愛喫這些東西的,所以特意要了兩碗,其實那一碗也是爲她自己要的。
果然,他只捏着勺子,一口也不曾喫。
她心情好了些,等會兒她這碗喫完了,可以喫他那一碗。
“好喫?”
趙元澈偏頭看她。
“嗯。”
姜幼寧用力點頭,顧不得說話。
她打小就愛喫甜的,到如今還是。
這盛夏酷暑,誰不想來一碗冰冰涼涼的冰飲?
很快,她端起碗來,將碗中剩餘的甜水一飲而盡,一碗乳酪冰下肚,她意猶未盡,眼睛很快盯上趙元澈面前放着的那一碗。
“你不喜歡喫?”
姜幼寧漆黑的眸子轉了轉,打量着他的神色問他。
她想伸手直接將那碗乳酪冰拿過來,但是又怕他不肯。
之前,趙元澈是會管着她這些事的,不讓她多喫冰的、甜的,說是對身子不好。
現在他們這樣,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管着她了。
“怎麼?”
趙元澈微微挑眉。
“我替你喫。”
姜幼寧伸手去去他面前的乳酪冰。
她手才碰到碗沿,便被他的大手摁住。
“不必。”
趙元澈攔住了她。
“爲什麼?”
姜幼寧脫口問了出來。
“冰的喫多了脾虛胃寒,對身子不好。”
趙元澈說着話,伸過手來,拇指蹭她脣角,那裏沾了一點點紅豆沙。
“那這一碗不是浪費了?我喫一半,好不好?”
姜幼寧沒有躲開他的動作,語氣裏帶着點撒嬌的意味。
要不是她真的很想再喫一碗乳酪冰,她纔不會這樣和他說話。
“不會。”
趙元澈扭頭朝清流招了招手。
清流笑嘻嘻地走上前:“主子。”
趙元澈不言不語,將面前的那碗乳酪冰端給他。
“謝主子賞。”
清流頓時樂了,拿着勺子退到一邊喫去了。
姜幼寧眼巴巴的看着他一口一口將誘人的乳酪冰放進口中,自己只能乾巴巴的咽口水。
“我再去買一碗。”
她不服氣,站起身來。
接下來,她要在別院裏待好幾日,最起碼要把賬目算好,纔有空再出來。
好容易出來一趟,趙元澈憑什麼不讓她喫過癮?
她現在已經不歸他管了,她要喫,必須要再喫一碗!
“我帶你去喫別的。”
趙元澈牽住她的手,語氣寵的跟哄小孩似的。
“我不,我就想喫這個。”
姜幼寧掙扎,但怕引起別人的注意,她動作也不敢太大。
“聽話。”
趙元澈側眸目光寵溺地望着她,低聲哄她。
姜幼寧在他的注視中,臉剋制不住慢慢紅了。
也不是沒被他哄過,可她就是不爭氣,每每他這樣同她說話,她就會乖乖聽他的話。
她也討厭自己的沒出息。
“前面還有許多好喫的。”
趙元澈帶着她沿街而行。
姜幼寧跟在他身側抬眸往前看,抿着脣瓣不說話。
“別鬧了,那邊有芝麻糖糕喫不喫?還有蜜餞金橘、芡實糕,還有……”
趙元澈牽着她,一路低聲同她說話。
“那我喫楊梅吧。”
姜幼寧朝前頭望去。
街角處有個老婦人蹲在樹蔭下,面前擺着個小竹籃,籃子內鋪着幾片荷葉,荷葉上堆着紫紅紫紅的楊梅,老遠便能看到。
“好。”
趙元澈自然不會拒絕,牽着她徑直朝那處走去。
“郎君,給娘子買點楊梅吧?今早剛摘的。”
老夫人瞧見他們,笑眯眯的打招呼。
姜幼寧抿脣笑着低頭瞧過去。
怎麼大家都認爲他們像夫妻?她和趙元澈看起來真的很像夫妻嗎?
那些楊梅個兒不大,但飽滿,表皮上凝着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看起來很誘人。
“來一些。”
趙元澈開了口。
“要一捧就好。”
姜幼寧抬手比劃了一下。
“來,一捧,姑娘拿好。”
老婦人用荷葉,包了一盆楊梅遞給她。
趙元澈在一旁付了錢。
姜幼寧指尖拈起一顆楊梅對着光看了看,汁水飽滿得幾乎要溢出來,看起來很甜的樣子。
她也不客氣,張嘴咬了一口。
一股濃烈霸道的酸意瞬間在舌尖炸開,激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酸,好酸啊!
這東西怎麼看着甜,喫着酸?
她眼角餘光瞥見趙元澈看過來,立刻舒展眉眼,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笑着對他開口:“好甜。”
趙元澈望着她脣角微微勾了勾:“嗯。”
“你嚐嚐。”
姜幼寧將荷葉託着的那捧楊梅送到他面前,讓他拿一顆。
“我不愛喫這些。”
趙元澈搖頭。
他哪裏看不出?
她方纔蹙眉,分明是被酸到了。
還哄他說很甜。
“你嚐嚐,嘗一個,真的很甜。”
姜幼寧見他不喫,哪裏肯罷休?
她湊到他跟前,,一時騰不出手來,也不曾多想便將自己咬過一小口的那隻楊梅喂到他脣邊,一雙澄澈的眸子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地望着他。
她倒要看看,不怕痛的趙元澈,怕不怕酸?
趙元澈看她眉眼殷殷,又看看那顆楊梅上的小小牙印,最終依了她。
他俯首,就着她的手,將她啃過的那顆楊梅含進口中。
姜幼寧睜大烏眸盯着他,等着看他被酸到的模樣。
不料,趙元澈神色絲毫不變,就那樣將那顆酸楊梅喫了下去。
“不酸嗎?”
姜幼寧等了半晌,也沒看到他臉色有什麼異常,不由有些失望。
她牙都要酸倒了,他居然毫無反應?
“不酸。”
趙元澈眸底隱着笑意,神色平淡。
姜幼寧嚥了一口口水,皺起臉兒。
要不是她嘗過那顆楊梅,恐怕就信了他的話。
那麼酸,他居然能忍住,眉頭都不皺一下?
“那你再喫一個?”
姜幼寧黑黝黝的瞳仁轉了轉,再次將那一捧楊梅捧到他面前。
“不喫了。”
趙元澈轉過臉去,脣角抑制不住上揚。
“你還說不酸,那你怎麼不喫?”
姜幼寧追着他問。
“酸的。”
趙元澈抬手拂了拂她鬢邊的碎髮,眼底含着些許笑意,將她望着。
姜幼寧背過身去,臉紅了,心裏卻很難過。
倘若沒有韓氏對她孃親做的那些事,往後的每一天,她都可以和趙元澈這樣過。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謝淮與坐在馬車裏。
他手半掀開馬車的簾子,看着窗外姜幼寧和趙元澈立在一起的情景,手指骨節一片蒼白。
那裏,姜幼寧烏眸亮晶晶的,正舉着一顆楊梅喂進趙元澈口中。
趙元澈低頭同她說了什麼?
她笑了,背過身去對着趙元澈,言行舉止之中全是女兒家的嬌羞。
謝淮與的手指捏出一聲輕響。
和他在一起時,她何曾有過這般姿態對他?
她說趙元澈是他殺母仇人的兒子,她不會和他走到一起。
謝淮與盯着那兩道身影,冷笑了一聲,眉目之間全然不見平日的舒朗不羈,滿臉只餘嗜血陰翳。
他本也不是什麼光明磊落之人。
只是她真心對他,他才收起鋒芒,想將她娶回家府,用心呵護。
可她選了趙元澈,放棄了他。
他盯着他們看了許久,直至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殿下,咱們回去嗎?”
南風在前頭小心翼翼地問。
原本,盯着姜郡主這個活,是特意安排了人做的。
但是別院那裏,趙元澈的人盯得很緊,他們的人無法靠近。
只是今日郡主出了門,到梅裏城裏來。
他原本想自告奮勇,來替殿下看看情形的,他也擔心殿下看到郡主和別人在一起,會惱怒。
誰知殿下聽了郡主進梅裏城的消息之後,便吩咐他套馬車,親自來看。
就看見了這一幕。
殿下已經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他戰戰兢兢的也不敢多言。
“走。”
謝淮與回過神來,鬆開簾子吩咐一句。
她說“不想成親”,說“不配”,都只是對他。
和趙元澈在一起,倒是沒有任何顧慮,自然得很。
馬車在客棧門前停下。
趙元澈快步進了客房。
南方不放心,趕忙跟了上去。
才走到門邊,恰逢他家殿下甩上門,“砰”的一聲,他被關在了門外。
桌上,擺着一摞文書,還有文房四寶。
另外一側,是兩聲促嶄新的衣裙,還有一套頭面——他在城中閒逛時,覺得適合她,便掏銀子買下了。
他盯着那衣裙和首飾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抓過衣裙,猛的撕開。
他將那兩身衣裙都撕成了碎片,首飾也摔在了地上,地上一片狼藉。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喘着粗氣,卻似乎還不解氣。
腦海之中,來來回回都是她和趙元澈親暱的情景,那樣的神態,不是最親近的都做不出來。
他猛地一揮手,桌上的筆筒飛出去,砸在牆上,筆撒了一地。
接着是茶盞、鎮紙、香爐……他見什麼砸什麼,能摔的全摔了。
“殿下,您息怒……”
南風在外頭勸他。
謝淮與卻好似沒聽見,將房內能砸的東西砸了個乾淨,才安靜下來。
他立在一片廢墟之中,眼中有着從未在姜幼寧面前展現過的陰戾。
回到別院之後,姜幼寧花了五天,把別院近三年的賬本從頭到尾算了一遍。
她合上賬冊,單手扶着額頭,黛眉微蹙看着面前的賬冊出神。
“姑娘,時候也不早了,您喫口點心,早些歇息吧,賬目明天再看。”
芳菲端着一碟茯苓糕,配着一盞茶水,走進來擱在書案上。
“已經算好了。”
姜幼寧端起茶水,嘬了一口。
“算好了?是有什麼問題嗎?我看姑娘臉色不怎麼好。”
芳菲不放心地詢問。
“賬目算起來沒有問題。”
姜幼寧搖了搖頭,側眸看那一摞賬本。
一些賬本上,每一筆賬目都記得清清楚楚,日期、用途、金額、經手人,規規矩矩,毫無破綻。
“沒有問題不好嗎?”
芳菲不解。
“我讓錢媽媽交賬本時,她推三阻四,我當時便斷定她的賬目有問題。”
姜幼寧搖了搖頭,皺眉思索。
“或許,她真的是有什麼賬目錯漏了,需要幾天等一下?”
芳菲猜測着道。
“不對,這賬目肯定有問題,不知道問題在哪裏。”
姜幼寧又喫了一口茶。
她對自己的直覺很自信,錢媽媽肯定是有問題的。
但這,要怎麼查?
“怎麼還沒睡?”
趙元澈推門走進來,瞧見主僕二人在說話,不由問了一句。
這幾日,他忙姜家的事,白天都在另一個院子。
晚上,他會過來同姜幼寧一起住。
姜幼寧起先是不肯的。
但他固執,又做出可憐的模樣,加上他身上有傷,也沒什麼越矩的動作。
姜幼寧心一軟,便答應了他。
他也就養成了習慣,每日辦完公務,就往她這裏來。
前幾日,姜幼寧倒是睡得早,他來時,她已經在睡夢之中。
他是不捨得吵醒她的,只在側身躺在她身旁,牽着她的手入睡。
芳菲見他進來,連忙低頭退了出去。
“我算好了。”
姜幼寧拍了拍那些賬目,抬頭看他。
“那怎麼不洗漱睡覺?”
趙元澈挨着她坐下。
“這賬做的太乾淨了,我一絲一毫破綻都沒看出來,怎麼辦?”
姜幼寧蹙眉望着他。
他肯定有辦法的。
“自己想。”
趙元澈卻不肯同她說,只執起她的手來,握在手心細細摩挲。
“你提醒我一下吧。”
姜幼寧轉過身子面對他,扯着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趙元澈脣角微勾,頓了頓道:“你不必死摳賬本。”
“什麼意思?”
姜幼寧看着他,眨眨眼。
趙元澈卻又不說話了。
姜幼寧深吸一口氣,一開始苦思冥想。
想了片刻,她道:“難道,是去買通其他的下人?”
“你覺得能買得通他們?就算買得通,你也有能從他們那裏得到什麼消息?”
趙元澈問她。
“這別院是錢媽媽說了算,他們都對錢媽媽言聽計從,想從他們口中聽到什麼消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姜幼寧手託着腮,一臉爲難。
那要怎麼辦?
“寺廟那裏呢?”
趙元澈又提醒她一句。
姜幼寧聞言心中一動,不由轉過臉兒看他:“去問寺廟裏的人嗎?那些和尚可能也不知道多少……”
“我問你,別院是做什麼的?”
趙元澈耐心地提點她。
“這別院是專門做香客生意的。”姜幼寧對此自然瞭解:“一是接待遠道而來上香的香客落腳住宿。二是售賣香火、紅燭、祈福黃紙、供奉素果、平安香囊這類拜佛物件。我都細細看過了,賬目上每日進賬、每月採買、客房留宿多少人、賣出多少香燭,筆筆都記錄的清晰,挑不出半點錯漏。”
這不又說回最初的問題了嗎?
“所以,到底要怎麼才能知道,每日到這裏來住的,究竟有多少香客?”
趙元澈揉了揉她蓬鬆的髮絲。
“我知道了!”姜幼寧眼睛一亮:“去數,去寺廟門口數每日香客的人數,多數幾日,不就知道她賬目上記的是真是假了嗎?”
她一下意識到,可以這麼做。
趙元澈眼底閃過笑意:“還有一點要注意,就是每個月初一、十五香客人數會增加不少,還要去掉在寺廟裏留宿的香客,你每日只算一半人數便可。”
“那正好,大後天就是初一了。”姜幼寧點頭:“我明日便開始去數。”
“這樣炎熱的天,要你親自去數?清瀾他們不夠你用?我再撥幾個人給你。”
趙元澈不許她去。
“那我讓清瀾他們輪流去。”
姜幼寧自然乖乖聽話。
外面這麼熱,她也不想坐到山門外去數香客,方纔只是覺得能抓住錢媽媽的把柄,一時衝動才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