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悅見寧霧僵在原地，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嘴角笑意更深，故意慢悠悠開口：“我打算把我外婆的墓，遷到這邊B區。”
寧霧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B區，正是她外公安眠的片區。
他們的關係本來就特殊。
這哪裏是選墓地，分明是當衆打臉，往她心上捅刀。
謝琮瀾對她的縱容，已經到了毫無底線、蹬鼻子上臉的地步。
寧霧攥緊手裏剛買的溫水，瓶身被捏得微微變形，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抬眼，目光冰冷地射向謝琮瀾。
“你要是敢縱容她把墓遷過來，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寧悅當年是怎麼爲了資源放棄責任、踩着別人往上爬的。”
“到時候名聲盡毀、人人指點，你謝琮瀾一心護着的人，變成過街老鼠，你覺得謝家還能像現在這樣坦然接受嗎？”
寧悅臉色驟變，眉頭狠狠擰緊，立刻裝出一副委屈模樣：“妹妹，你怎麼能這麼惡毒？不過是一塊墓地，你至於這麼趕盡殺絕嗎？”
寧霧冷笑一聲，眼神冷得像冰：“別叫我妹妹，我擔不起。”
“我最後悔的，就是這些年對你們一再退讓，讓你們覺得我好欺負。”
她本來只想安安靜靜辦完外公忌日，和謝家一刀兩斷，專心治病搞事業，可這對人偏要一次次踩她底線。
謝琮瀾始終面色平靜地看着寧霧，沉默許久，才淡淡移開視線，看向寧悅，語氣無波：“墓地的事，我另外給你安排一處更好的，不必擠在這裏。”
他退了一步，不是顧及她的感受，只是不想寧悅被牽扯，不想毀了他心尖上的人。
寧霧脣色發白，只覺得過去那些年的執着與深情，荒唐得可笑。
“也行。”寧悅不甘心地抿了抿脣，又立刻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剛好我也覺得那一片風水一般……姐姐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外公那裏不好。”
寧霧懶得再看她演戲，目光直直落在謝琮瀾身上：“離婚的事，你別再拖了，儘快簽字。”
他心裏清楚她指的是什麼，這件事她已經提過不止一次。
說完，寧霧轉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看着她決絕的背影，寧悅故作無辜地挽住謝琮瀾的胳膊：“琮瀾哥，是不是又生氣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可真難，我都替你累。”
謝琮瀾沒應聲，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寧霧離開的方向，隨即邁步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寧霧回到家人身邊時，臉色依舊難看。
姜知一眼就看出來不對，上前扶住她，壓低聲音問：“怎麼了？碰到那對賤人了？”
寧霧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沒事，只是碰到不想見的人。”
“小霧。”舅媽輕輕喊她，遞過來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這是謝家奶奶之前特意讓人給你定做的翡翠手鐲，說是給你壓驚、養身體，她說看你最近瘦得厲害，心裏一直惦記。”
寧霧打開盒子，一抹溫潤的綠意靜靜躺在絨布中，水頭通透，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這是老太太心疼她，特意爲她準備的。
可她在謝家這麼多年，謝琮瀾送過寧悅無數珠寶首飾，卻從來沒有給她挑過一件像樣的東西。
就連這隻鐲子，也是奶奶記着她，與他無關。
她心口一酸，輕輕合上盒子：“我知道了，謝謝舅媽。”
掃墓結束後的家宴，謝琮瀾果然沒有出現，只讓人傳話說是公務繁忙，走不開。
老太太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顯然是氣得不輕。
寧霧卻半點不意外。
他今天能來家裏祭拜，已經是給奶奶面子，說不定還是陪寧悅挑完墓地順路過來的。
與其在這裏虛與委蛇，不如不來。
家宴散後，老太太拉着寧霧的手，輕輕拍了拍：“那隻鐲子你記得戴好，別丟了。”
“謝家這些年虧欠你的地方太多，你別總委屈自己。”
寧霧鼻尖一酸，點了點頭。
連老太太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付出與委屈，唯獨謝琮瀾視而不見。
安頓好身體虛弱的舅舅，寧霧坐在回程的車上，望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一路。
終於，她拿出手機，給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離婚的流程，可以加快進度嗎？】
上訴之後，傳票早已寄到謝琮瀾的辦公室，十五個工作日內會有回覆。
可如今不過纔過去幾天，她卻覺得度日如年。
律師很快回覆：
【一審流程有固定期限，我會盡量推進，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寧霧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將手機鎖了屏。
罷了，也不差這幾天。
這段時間，寧霧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藥理項目上。
之前的分子篩選模型小有突破，專利申請順利通過，合作方接連找上門。
她在原有基礎上繼續優化，打算帶着成型方案去競標國家級重點課題，真正做出能落地的新藥。
只有站得足夠高，她才能不再被謝家、被謝琮瀾隨意拿捏。
一直忙到中午，她纔拿起手機放鬆片刻，一解鎖就看到好幾條財經推送。
最顯眼的一條標題赫然在目：
#寧氏藥企獲鉅額注資，一舉拿下多項獨家研發資質#
報道裏大肆誇讚寧悅能力出衆、前途無量，字裏行間全是謝琮瀾在背後保駕護航的痕跡。
從個人資源到家族生意，他給寧悅鋪的路，一帆風順，滴水不漏。
寧霧冷笑一聲，直接退出頁面，給哥哥周京羨打了個電話。
“哥，項目那邊別慌，我們按自己的節奏來，他們靠資本搶得來項目，搶不走技術。”
“我們專心做自己的東西就好。”
掛了電話，她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藥理數據。
這世上，唯有自己足夠強，纔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
也不用再承受一次又一次，剜心刺骨的涼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