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身居頂層圈層,越是講究門當戶對,這般年紀定然免不了被長輩頻頻安排相親。
顧遠之失笑應聲:“姜小姐倒是看得透徹,家中長輩確實時常催促成婚,接連安排過不少相親。”
“但在我看來,行業內日常工作本就枯燥繁雜,往後相伴一生的伴侶,我只求心意相合、性情相投,家世門第從不是首要考量。”
“我如今的身家事業,早已無需藉助聯姻抬高自身根基。”
豪門之中大多聯姻結盟,盡數是利益互換,毫無真情可言。
一生漫漫,身負事業與家族重任已是疲憊,若是連枕邊人都無法隨心選擇,這一生實在太過無趣遺憾。
寧霧靜靜聽着,心底暗自認同。
顧遠之眼界開闊,三觀端正通透,待人處事進退有度,着實是難得的良人。
姜知連連點頭附和:“這話太有道理了,我如今也天天被家裏催婚,實在煩不勝煩。”
顧遠之溫和淺笑,忽然話鋒一轉,輕聲問道:“徐總至今依舊單身,我早已知曉,不知寧小姐如今感情狀況如何?”
彼時寧霧正閉目靠在池邊,沉浸在溫熱泉水之中放鬆身心,驟然被問到私事,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緩緩睜開雙眼,朦朧水霧氤氳眼底,神色平靜淡然。
顧遠之見她沉默不語,連忙柔聲致歉:“若是不便提及,是我唐突失禮了。”
既然衆人都坦誠閒談,她也無需刻意遮掩隱瞞。
“早已離婚了。”
她與謝琮瀾的過往婚姻並未大肆宣揚,諸多私下約定也皆是保密狀態,只是離婚一事,本就無需刻意藏掖。
顧遠之沉默片刻,緩緩出聲寬慰。
“若是婚姻之中滿心疲憊毫無歡喜,及時抽身離開,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身處高層圈層之人,早已看透世俗婚姻百態。
有人爲利益捆綁成婚,有人爲一腔深情相守,可走到離婚這一步,終究是爲了往後餘生能活得自在順遂。
寧霧心中暗自感慨,和顧遠之相處閒談格外舒心自在,一言一行皆是分寸得體,從不會讓人覺得侷促難堪。
泡了片刻溫泉,姜知興致勃勃去往一旁特色小喫區尋覓美食。
湯池之內只剩寧霧一人靜靜休憩,顧遠之與徐承安依舊低聲閒談。
沒過多久,徐承安打算一同前去用餐,出聲詢問寧霧是否同行。
寧霧此刻並無半點飢意,便婉言謝絕,打算獨自再泡上片刻放鬆身心。
“那我們先行過去,稍後我讓晚晚給你帶些清淡喫食過來。”徐承安柔聲叮囑。
他深知寧霧近來身心俱疲,項目研發、賽事籌備接連不斷,還要分心照看妹妹婷婷,肩上擔子沉重無比,溫泉恰好能舒緩周身疲憊。
“我稍後安排專業理療師過來爲你舒緩推拿,驅散連日積攢的疲累,也好靜心調整狀態,應對兩日之後的項目競標。”
“多謝師兄費心照料。”寧霧輕聲道謝。
徐承安淡淡一笑,未曾多言。
一旁顧遠之溫聲開口。
“瞧着寧小姐連日神色疲憊,若是清和生物工作壓力太大,不妨考慮前來我麾下領航科創任職,待遇優渥氛圍輕鬆,從不會過度壓榨人力。”
語氣輕鬆帶着幾分玩笑意味。
徐承安頓時失笑:“當着我的面公然挖人,顧總未免太過心急了。”
寧霧聽出二人皆是打趣,也順勢笑着閒聊幾句。
幾人相繼離開湯池之後,天色悄然變化,細密微涼的雨絲洋洋灑灑飄落而下,點點雨珠落在溫熱的泉水之上,泛起層層細碎漣漪。
雨水帶來絲絲涼意,這般天氣已然不適合繼續泡溫泉。
寧霧無奈起身,伸手去拿岸邊的浴巾,準備起身離去。
可就在抬眼的一瞬間,她整個人驟然頓住身形——
寧霧望向空蕩蕩的池邊石臺,方纔還放在此處的浴巾已然不見蹤影。
她輕輕蹙起眉,想來該是姜知臨走時粗心一併帶走了。
雨勢越下越急,涼意撲面而來,她索性徑直從溫熱泉水中起身上岸。
素淨的白色泳衣本就輕薄,經雨水一淋更是通透貼身,將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
剛泡完溫泉渾身溫熱,驟然淋上冷雨,一股寒意瞬間順着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她心底驟然一緊,敏銳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不急不緩緊隨而來。還未等她回頭,一縷清冽冷淡的氣息已然籠罩在身側。
謝琮瀾靜靜立在雨中撐着傘,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周身自帶的疏離氣場,讓人下意識心生距離。
寧霧下意識抬手攏住身前衣物,神色冷淡:“有事?”
謝琮瀾神色平靜,一言不發脫下身上深色西裝外套,輕輕搭在她的肩頭,衣衫上還殘留着他獨有的體溫。
溼透的衣衫實在難堪,寧霧沒有執意推拒,默默攏緊了身上的外套。
他右手之前被沸水燙傷的傷口還未徹底癒合,方纔便沒有入池泡湯泉,一直靜靜在外等候。
見他依舊佇立不肯離去,寧霧心底滿是不耐。
放着身邊親近之人不去陪伴,偏偏要來自己面前這般刻意示好,實在讓人費解。
雨點敲打着傘面,聲響淅淅瀝瀝,傘下空間狹小逼仄,氣氛格外凝滯。
謝琮瀾漆黑眼眸牢牢鎖住她的身影,抬手自然而然握住她微涼的手,低聲開口:“凍壞了吧。”
雨聲遮掩之下,他的聲線低沉又模糊。
寧霧渾身泛起一陣不適,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抬眼冷冷看向他:“謝先生自重,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謝琮瀾絲毫沒有動怒,單手隨意插在褲袋裏,眼底情緒晦澀難辨。
“再過幾天就是端午佳節,注意彆着涼生病,奶奶吩咐了,抽空回老宅一同用家宴。”
他穩穩撐着雨傘,語氣平淡:“你要去哪裏?我順路送你。”
寧霧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觸,更看不懂他這是什麼意思。
“不必勞煩。”
話落,寧霧側身便想走出傘外。
或許,他就是怕耽誤去家裏的行程。
謝琮瀾沒有上前阻攔。
恰在此時,姜知撐着雨傘匆匆尋了過來,一眼看見雨中的寧霧,連忙快步上前將她護入傘下。
“都淋溼了,冷不冷啊?”
姜知目光落在她肩頭的男士外套上,滿臉疑惑,“這是誰的衣服?”
“謝琮瀾的。”寧霧語氣平淡無波。
姜知瞬間瞪大雙眼,冷冷的笑了笑:“他這又是唱的哪一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