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讓瀕臨絕望的周母眼裏重新燃起光亮：“醫生，無論花費多少，一定要盡力救治。”
李深看向寧霧：“你們可以斟酌更換主治醫師。”
“但臨牀換藥需謹慎，現任主治跟進病程許久，全套病歷數據完備，換新醫師要耗費大量時間重新梳理病程。”
“海外具體診療方案，可否細談？”
幾人商定移步醫院旁環境雅緻的咖啡館詳談。
李深拿出手機，逐條講解治療細則，附帶多組海外患者從初診到病竈受控的完整隨訪資料。
寧霧低頭翻看文檔，方案、病症指徵和小姨的病情高度契合，細緻周全得像是專門定製。
她抬眸，眼底掠過一絲疑慮：“資料未免太過湊巧。”
李深從容淺笑：“這些都是我在國外親自主治的臨牀存檔病例，歸國機緣巧合與你們相遇。”
“之後又數次碰面，也算緣分頗深。”
寧霧記起上次雨天承蒙對方相助，一直沒能道謝：“謝謝，細數幾次相逢，次次都是您出手解圍。”
“舉手之勞而已。”
李深抿了一口黑咖，“全套資料我稍後發你，你們商量定奪。”
“這套方案能暫時壓制病竈進展，爲等候合適的手術配型爭取窗口期。”
“我加您聯繫方式。”
兩人敲定對接方式，閒談間寧霧發覺李深行事沉穩剋制，醫者的從容涵養讓人十分信賴。
李深起身：“病房還有預約病患等待查房，我先回醫院，等你們商議結果再聯絡。”
他離開沒多久，寧霧便收到完整資料，逐一覈對後又查閱外文醫學文獻。
確認這套療法在海外技術落地成熟，只是用藥昂貴、臨牀應用案例偏少，普通家庭難以負擔。
她靠着椅背上靜靜等候周母過來商議對策。
她沒等來母親，卻撞見謝琮瀾陪着寧悅推門走入咖啡廳。2
視線相撞，謝琮瀾目光寒涼，不帶半分暖意，寧悅一眼瞥見寧霧，順勢拉着謝琮瀾徑直走到桌邊，毫不客氣落座。
“真巧。”
寧悅自顧坐下，故作關切，“方纔聽琮瀾說起，謝家老太太想要託付你籌辦集團百年週年慶，可你們早已分開，再由你牽頭實在不妥。”
她邊說邊留意謝琮瀾神色，順勢毛遂自薦，“不如把週年慶交給我來籌備？”
“既能替你解圍，我也能藉着宴會對接業內人脈，剛好補上寧靜科創眼下資源短缺的短板，我未必比清和生物做得差勁。”
寧霧指尖慢悠悠攪動杯中咖啡，神色淡然不語。
要是謝琮瀾應允交由寧悅承辦，便是變相默認她謝家女主人的身份。
這些時日寧悅在外向來以謝太太自居，謝琮瀾始終不曾出面否認，沉默本就是縱容。
謝琮瀾雙腿交疊倚靠椅背，沒有答覆寧悅的自薦，目光落向對面的寧霧：“不願接手週年慶，是心存顧慮？”
寧霧抬眼：“寧悅說得沒錯，我們如今的關係，的確不合適再插手謝家事務。”
寧悅坐在一旁暗自思忖，寧霧總算拎清現實，有了自知之明，再也不像從前那般癡心妄想、不自量力。
在她看來，寧霧已然看清自己在謝琮瀾心底毫無分量。
她連忙看向謝琮瀾，順勢主動攬下差事：“琮瀾，我在海外籌辦過不少品牌週年晚宴。”
“我經驗充足，這場謝家百年慶典交由我全權操盤，我定然盡心盡力，辦得體面盛大。”
她自認和謝家淵源不淺，接手週年慶名正言順，還能藉着宴席拓展業內人脈，補齊寧靜科創的資源短板。
謝琮瀾沉默凝眸，一言未發。
寧霧見狀率先起身，淡淡開口：“既然你們已經敲定人選，那就按你們的安排來。”
話音剛落，她轉身準備離開。
“老太太早已敲定由你負責，事情要辦妥當，我不便擅自更改老人家的決定。”
謝琮瀾忽然出聲。
寧霧抬腳的動作驟然頓住，蹙起眉峯轉頭望向他。
男人眉眼平淡無波：“倘若心裏有異議，你親自和奶奶商議。”
寧霧瞬間通透其中深意，老太太的託付是祖孫二人的情分，和謝琮瀾毫無干係，他半點不願從中出面協調周旋。
寧悅臉上一陣難堪，謝琮瀾這番話等於當衆回絕了她的自薦，絲毫不顧及她的顏面。
她滿心盼着藉着週年慶積攢人脈、站穩腳跟，眼下盤算盡數落空。
寧霧沒再多做爭辯，斂了神色徑直離去。
等人走遠，寧悅才柔聲開口：“琮瀾，奶奶年事已高，本該安心休養頤養天年，不必操勞公司瑣事，謝家大小事務原本就該由你全權做主。”
謝琮瀾慢悠悠抬眼看向她：“老太太在世一日，謝家便由她執掌做主。”
寧悅心頭猛地一滯。
想要真正踏入謝家，老太太這一關繞不開。
老太太向來偏心寧霧，不可能輕易接納自己。
哪怕謝琮瀾再偏袒，長輩不鬆口，她終究難以名正言順成爲謝家女主人。
一樁心事沉甸甸壓在心底，危機感陡然攀升。
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想方設法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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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寧霧參照過往成熟方案。
很快聯繫合作策劃團隊，敲定一位資深總策劃全權落地慶典細節，前後耗時還不到一小時，所有籌備框架悉數落定。
剛要合上電腦，謝琮瀾的電話突兀打來。
寧霧眉心一蹙，直接掛斷來電。
沒過片刻，一條短信彈出：【週年慶策劃案，你同寧悅協同完成。】
寧霧望着短信，脣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當即回撥電話。
“我沒辦法和她搭檔共事，看在奶奶的情面我可以獨自承辦。”
“如果非要加入寧悅，那這份工作交由她一人全權負責。”
電話那頭長久靜默，沒有半點聲響，通話始終保持接通狀態。
寧霧等得不耐，正要掛斷，謝琮瀾散漫的嗓音緩緩響起：“你是在喫醋？”
寧霧愣怔一瞬，只聽見天大的笑話一般：“謝琮瀾，你高估自己了。”
“喫醋依託愛意，我對你早已毫無半分情愫，從何談起喫醋？未免太過自我陶醉。”
男人鼻腔輕哼一聲，漫不經心：“是我思慮偏頗，依你的想法便是。”
話音落下，不等寧霧回話，電話徑直被掛斷。
一通來電看似商議，實則刻意出言膈應人，末了故作大度成全，虛僞至極。
寧霧冷嗤一聲，再無半點留戀，直接將謝琮瀾的號碼拉黑，往後有關謝家事宜，只單線對接老太太。
另一邊。
謝琮瀾剛掛斷通話，助理小陳陪着寧悅拿着項目資料走進辦公室。
小陳忍不住講了兩句：“寧霧如今脾氣越來越跋扈，想來是徐承安處處縱容，又結識各路資本大佬。”
“她行事越發肆無忌憚，說不清是專心搞科研做生意，還是四處攀附人脈。”
寧悅假意蹙眉勸阻：“這般議論她未免過分。”
“雖說寧霧有些行事出格，但女孩子最看重名譽。”
話鋒一轉，她抬眸看向座椅上的謝琮瀾。
“不過琮瀾，早前清和接連截胡寧靜科創的合作資源，寧霧莫名搭上一衆業內資本。”
“我四處奔走都拿不下的合作資源，她輕輕鬆鬆到手，難免惹人閒話。”
“你作爲她前夫，最好提點她留意言行，免得流言傳開，連帶你的名聲也受拖累。”
“我並非否定她的能力，只是資源來得太過輕易，很難不讓人多想。”
小陳緊跟着附和：“寧悅小姐已經格外寬厚留臉面了，她本科學歷，沒有深厚資本打底，憑什麼輕鬆拿下優質項目？”
“內裏用了什麼旁門左道的手段，只有她自己清楚。”
謝琮瀾背靠真皮座椅，眼皮慵懶抬了抬，深邃眼眸靜靜打量二人。
沉默了許久。
他才淡淡的開口。
“商場從不是單憑旁門手段便能長久立足，頂尖資本圈層裏，美色從來算不上稀缺籌碼。”
小陳聞言暗自琢磨其中深意，心底卻依舊暗自嘀咕。
尋常美貌確實隨處可見，可寧霧樣貌出挑，放眼頂層圈子也是難得的絕色，保不齊就是靠着相貌博取合作機會。
謝越辭這時候抬眼看向謝琮瀾，順着先前的話往下講：“誠然，美色算不上稀缺資源。”
“但能坐到咱們這個圈層，個個都是人精，沒人會單憑一副皮囊，就白白讓出利益、做賠本買賣。”
“像徐承安那樣甘願全盤兜底的，世上難找第二個。”
謝琮瀾抬眉瞥了他一眼，靜靜聽着。
謝越辭繼續分析：“說到底，寧霧是攀上了徐承安。”
“靠着對方扶持搭起平臺、攢下頂層圈層的身份資歷，背靠清和生物站穩腳跟。”
“清和手握自研靶向專利，對投資方而言本就有利可圖，這纔是她能安穩立足的關鍵。”
在他眼裏，寧霧看清利弊之後果斷抽身離婚，轉頭依附徐承安，算盤打得精明。
寧悅坐在一旁細細琢磨，越想越覺得這番剖析句句在理。
若無靠山鋪路，憑寧霧自身底子，根本不可能長久遊走在高端醫藥商圈。
謝琮瀾指尖落在筆記本電腦的數據頁面上，等謝越辭說完。
他才慢悠悠抬眼，語調平淡無波：“這些事，重要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