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霧偏過頭,看向窗外,連眼神都懶得給他,直接拒絕:“我不喫。”
連續幾天的對峙與壓抑,讓她不想和對方有任何牽扯。
謝琮瀾也不強迫,坐在一旁沉默片刻。
病房裏只有監護儀滴滴的聲響,氣氛壓抑到極致。
寧霧率先打破沉默,再次提起心底唯一的訴求:“我們繼續耗下去沒有意義。”
“儘快向上提交申請,走完所有審批流程,辦理離婚。”
“你沒有資格跟我提離婚。”
謝琮瀾當即駁回,“流程怎麼走,什麼時候走完,由我說了算。”
“在我沒有鬆口之前,這件事不要再提。”
寧霧胸口發沉。
她實在無法理解,兩個人之間早已沒有半分愛意。
爲什麼還要死死糾纏在一起。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感情了。”
她輕聲說道,語氣裏帶着深深的疲憊,“彼此折磨,有意思嗎?”
謝琮瀾抬眸,“你想離開,我可以同意。”
寧霧瞬間抬眸看他。
“生一個孩子。”
“等你爲謝家生下子嗣,我就放你走,配合你走完離婚流程。”1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寧霧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身患重症,長期接受治療,醫生早已明確告知,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擁有孩子了。
這是她心底最深的傷疤,也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奢望。
巨大的衝擊過後,她強行穩住心神。
“寧悅已經懷了你的孩子,你何必再強人所難。”
“我說過,那是我的孩子嗎?”
謝琮瀾反問,語氣帶着一絲玩味與冷淡。
短短一句話,讓寧霧的心狠狠一沉。
她一直以爲,寧悅腹中的孩子是兩人糾纏的核心,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她想象的複雜。
謝琮瀾從始至終,都沒有承認過那個孩子。
寧霧收起所有心緒:“不管如何,我都不會和你有孩子。”
“這件事,絕無可能。”
“這件事由不得你。”謝琮瀾發出一聲冷呵,“不想跟我有孩子,想跟誰有?徐承安嗎?還是顧遠之。”
他話音落下,不再停留,起身轉身走出病房。
寧霧胸口發沉。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好在寧悅作妖,說身體不舒服,於是謝琮瀾把自己的醫療團隊調去照顧寧悅了。
如今。
謝琮瀾只認爲她是過度悲傷,才昏過去。
三天的住院休養結束,寧霧身體情況稍有好轉,按照謝琮瀾的要求。
她被迫搬回謝家老宅的婚房。
她知道反抗無用,只能一步步按照對方的安排行事,暗中重新梳理逃離計劃,等待合適的時機。
剛回到許久未住的婚房,房門還沒有完全關好,一道身影就闖了進來。
是謝凜洲。
謝凜洲上下打量着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的寧霧,臉上沒有半分關心,直奔主題。
“我最近手頭緊,拿點錢花花。”
自從寧霧被迫回到謝家,謝琮瀾便將一張副卡交到她手上,日常開銷、用錢支取全都由她打理。
這件事很快被謝凜洲得知,他便找準機會上門索要錢財。
寧霧身心俱疲,不想和對方過多糾纏。
眼下她身處謝家,一舉一動都被監視,沒必要爲了錢財小事再起衝突。
她拿出手機,沒有猶豫,直接按照對方的要求轉了一筆錢過去。
謝凜洲收到轉賬提示,滿意地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婚房。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寧悅耳中。
寧悅一直密切關注着謝家內部的一舉一動。
得知謝琮瀾把副卡交給寧霧,允許她掌管家用,又看到謝凜洲輕易就能從寧霧手裏拿到錢財。
她心裏的警鈴瞬間大作,危機感鋪天蓋地而來。
在她看來,錢財,管家權,就是地位的象徵。
謝琮瀾一步步放權給寧霧,說明對方在謝家裏的分量正在慢慢回升。
原本她靠着腹中孩子佔據上風,如今局勢悄然逆轉,她的地位變得岌岌可危。
-
禍不單行,寧靜科創的處境也徹底墜入深淵。
此前靠着謝家臨時協調,公司勉強維持運轉,可債務漏洞實在太大,治標不治本。
謝家只是礙於顏面短暫幫扶,並沒有持續投入資金填補窟窿。
短短幾日,各路債主紛紛上門堵門,討要欠款。
法院的傳票也一張接一張送達公司辦公地,涉及欠款糾紛,合同違約等多項訴訟。
公司賬戶被凍結,資產被清查,辦公場地也即將被法院查封。
看着親手經營的公司一步步走向覆滅,再對比寧霧手下蒸蒸日上,穩步擴張的清和生物,強烈的嫉妒徹底沖垮了寧悅最後的理智。
以前她還會顧及顏面,用商業截胡、暗中使絆子、言語挑釁這類相對溫和的手段針對寧霧。
現在她一無所有,地位搖搖欲墜,公司瀕臨破產,腹中的孩子也成了她唯一的依仗。
她心裏清楚自己的處境,沒有雄厚資金,沒有過硬人脈,正面競爭完全不是對手。
她不想眼睜睜看着寧霧身居高位,事業蒸蒸日上。
而自己落得公司瀕臨破產,地位岌岌可危的下場。
-
另外一邊。
寧霧坐在頂層獨立辦公室內,正埋首整理靶向藥的階段性實驗報告。
連日來被謝家的瑣事,謝琮瀾的管控纏身,她只能利用白天的工作時間抓緊推進研發進度。
以及外婆去世的事情——
她心裏面難過,還有外婆的葬禮也需要辦。
她臉色依舊蒼白,身體的不適感時常隱隱發作。
但她強撐着精神,專注在手頭上的工作裏,對外界悄然蔓延的謠言還一無所知。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徐承安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進來,腳步急促,臉上滿是焦急。
他手裏拿着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充斥着負面言論的頁面,“寧霧,出事了,情況很不好。”
寧霧聞言緩緩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簽字筆。
“怎麼了?是實驗數據出了問題,還是合作方那邊有變動?”
“都不是,是網上和行業圈子裏徹底亂了。”
徐承安將手機遞到寧霧面前,指着屏幕上五花八門的帖子、聊天記錄和評論,逐條說道。
“有人故意大批量散佈謠言,污衊我們的靶向藥有嚴重安全隱患,說臨牀試驗數據造假,藥物副作用大到會害人性命。”
“現在各大行業羣、網絡論壇、社交平臺全是這些內容,很多不明真相的人跟着轉發,不少之前對接好的小型合作方已經打來電話求證,語氣裏滿是不信任,還有幾家原本敲定初步合作意向的投資方,也開始搖擺不定。”
寧霧接過手機,逐條翻看上面的言論。
文字裏字字句句都帶着刻意的惡意,斷章取義、憑空捏造的痕跡十分明顯。
她神色漸漸冷了下來,指尖輕輕劃過屏幕上的不實言論,心底已經有了初步判斷。
還沒等她開口回應,徐承安又繼續說道:“這還只是第一批謠言,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就在剛纔,新的一批抹黑言論又冒出來了,指責我們實驗室違規操作,無視行業監管條例,爲了趕研發進度,完全漠視實驗規範,眼裏只有利益。”
“更過分的是,他們還把之前臺風天實驗室遇險的舊聞翻了出來,刻意誇大事實,造謠說當天我們違規存放易燃易爆化學試劑,工作人員操作違規。”
“整間實驗室差一點就發生爆炸,說我們整個實驗室都存在重大安全事故隱患。”
徐承安說到這裏,眸色發沉,“這些謠言一環扣一環,層層遞進,目的性太強了。”
“擺明了就是有人故意針對公司,想要徹底毀掉我們靶向藥項目的口碑,切斷所有合作,讓我們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賬號開始對你進行人身攻擊,捕風捉影編造一些莫須有的私事,惡意詆譭你的個人名聲。”
寧霧將手機放回桌面,沉默片刻。
她心裏清楚,能精準抓住公司核心項目,知曉颱風天實驗室的舊事。
還對公司內部情況有所瞭解,絕不是普通網友隨機發帖那麼簡單。
結合近期發生的種種事情,第一個浮現在她腦海中的人,就是如今走投無路的寧悅。
“我知道了。”
寧霧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先不要自亂陣腳。”
“立刻啓動輿情應急方案,公關部牽頭,第一時間發佈官方聲明,附上完整的臨牀試驗原始數據、監管部門的合規檢查報告。
“逐條駁斥這些謠言。安排專人對接所有合作方和投資方,一對一當面解釋、出示證據,打消他們的疑慮。”
“技術部和實驗室那邊整理好颱風當天的完整記錄,現場監控,安全排查報告,一併對外公示,澄清實驗室安全問題。”
“好,我馬上安排。”徐承安應聲,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寧霧叫住他,“安排技術人員追蹤這些發帖賬號、水軍IP,順着線索查一查背後的組織者。”
“對方費這麼大功夫散播謠言,不可能毫無蹤跡。”
徐承安點頭,快步離開辦公室。
他立刻召集各部門負責人開會,全面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輿論危機。
接下來的一整天,清和生物上下都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