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寧霧幾乎沒有考慮。
甚至也不管他究竟爲什麼突然提出這些。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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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整。
寧霧準時驅車抵達謝家老宅的大門前。
她手裏拎着一整套提前整理完畢的證件材料,戶口本、身份證明、婚前資產證明。
還有之前律師草擬好的離婚初稿文件一應俱全。
昨天夜裏接到謝琮瀾的電話,對方親口提出要走離婚流程,寧霧本以爲今天就可以敲定協議條款,正式開啓解除婚姻關係的步驟。
踏入老宅主樓客廳的時候,屋內氣氛安靜得壓抑。
謝琮瀾端坐在主位的真皮沙發上,一身筆挺的黑色正裝,眉眼冷沉。
寧悅沒有出現在客廳,想來是刻意迴避,躲在了樓上房間裏,把談判的空間單獨留給了兩人。
寧霧徑直走到沙發對面落座,將手裏的文件袋平鋪放在茶幾上,開門見山,語氣乾脆利落。
“按照昨晚電話裏說好的,我們今天敲定離婚協議的內容吧。這些是我的全部資料,你可以過目。”
謝琮瀾垂眸瞥了一眼茶幾上厚厚的文件袋,非但沒有伸手去翻看,反而淡淡開口,直接推翻了昨晚所有的說辭。
“昨晚說走離婚流程,只是想讓你願意主動回到老宅一趟而已。目前,我並不打算和你辦理離婚手續。”
寧霧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寒意。
她萬萬沒有想到,謝琮瀾竟然會用離婚這件事當做誘餌,欺騙自己專程趕回謝家老宅。
“你拿離婚當藉口騙我回來?謝琮瀾,你未免太過兒戲了。”
謝琮瀾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定寧霧,擺出一副上位者下達指令的姿態。
“只要我們一日沒有解除婚姻關係,你就依舊是謝家名正言順的謝太太。”
“接下來一段時間,你需要恪守謝太太該有的本分,維持好外界的形象。”
寧霧指尖輕輕捏住文件袋的邊角,心裏一片冰涼。
“我早就已經不想繼續頂着謝太太這個虛名過日子了。”
“這段婚姻早就名存實亡,維繫表面的體面沒有任何意義。”
“有沒有意義,由我說了算。”
謝琮瀾語氣強硬,逐條說出自己的要求,“第一,往後必須減少和顧遠之私下見面的頻次,杜絕一切曖昧緋聞的產生。”
“最近行業圈子裏已經有不少關於你們二人的流言,會損害謝家的口碑。”1
“第二,各類政企宴會、官方科研峯會,只要謝家需要家屬陪同出席的場合,你必須按時到場,扮演好謝太太的角色。”
“第三,不要主動對外提起婚姻不和、想要離婚的相關言論,穩住外界的輿論風向。”
這一番話,本質上就是想要繼續捆綁住寧霧,利用謝太太這個身份約束她的一舉一動,杜絕她和顧遠之走近,滿足自己心底的佔有慾。
之前酒會之上親眼目睹顧遠之全方位護着寧霧,再加上日復一日看到對方貼心送去營養餐,謝琮瀾已經無法忍受旁人在自己的名義之下靠近寧霧。
寧霧聽完之後,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所以你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離婚,只是想要騙我回來,繼續束縛我的自由,讓我做一個只會裝點門面的謝太太?”
“可以這麼理解。”
謝琮瀾坦然承認,“只要你安分守己,不再和顧遠之走得過近,安安穩穩扮演好謝太太的身份,我可以暫時不去幹涉清和生物的運營,也不會出手干擾你研究生備考的進度。”
“反之,若是依舊我行我素,你知道後果。”
赤裸裸的威脅撲面而來。
他拿捏住了寧霧想要安穩完成考研、推進靶向藥臨牀項目的心思,以此作爲籌碼逼迫她妥協。
寧霧不由得想起平日裏謝琮瀾對寧悅的無限縱容。
寧悅常年寄居在謝家,兩人成雙出入各大產檢機構、商業晚宴。1
滿城皆知兩人關係曖昧不清,謝琮瀾從來不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語,更不會要求寧悅避嫌收斂。
偏偏輪到自己和正常合作的投資方保持合理往來,就要被這般苛刻約束,杜絕一切傳言。
這份極致的雙標,實在讓人作嘔。
“你縱容寧悅依附在你身邊,滿城的流言蜚語你視而不見。”
“如今反倒要求我隔絕正常的商業往來,維持虛假的謝太太人設,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寧霧語氣平靜,“我不會答應你的這些無理要求。”
“離婚是早晚的事情,你想用這種方式困住我,根本行不通。”
謝琮瀾眉頭緊緊擰起,顯然沒有料到寧霧依舊這般強硬不肯妥協。
“寧霧,現在維持婚姻現狀,對你的事業和學業都是最好的選擇。”
“寧悅同期備考研究生,人家心態平穩,沒有亂七八糟的外界糾葛。”
“已經有很大把握上岸,你要是被外部干擾打亂節奏,最後考研失利,得不償失。”
他還刻意拿寧悅當做對比,言下之意就是在暗示寧霧,如今只有乖乖聽話,才能安穩備考。
樓上的寧悅此刻正躲在樓梯轉角悄悄偷聽,聽到謝琮瀾拿自己對比寧霧,心底暗自得意,越發篤定自己這次考研一定會完勝寧霧。
她早就到處和圈子裏的朋友宣揚,寧霧被婚姻糾葛牽絆,必然考不上研究生,自己憑藉海外底子輕鬆上岸已成定局,就等着放榜之後狠狠打臉寧霧。
寧霧壓根不會被這番話動搖。
考研是她爲自己規劃的出路,項目運營有顧遠之穩定的資本託底,根本不會輕易被謝琮瀾的手段輕易擊潰。
“我的備考節奏,公司的運營規劃,都不需要你來插手幹涉。”
寧霧站起身,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袋,“今天這場鬧劇到此爲止。”
“你若是真心想要離婚,我們可以找律師正常協商。”
“如果只是想用謊言欺騙我回來捆綁束縛我,那恕我不能奉陪。”
說完,寧霧不再停留片刻,轉身就要朝着門外走去。
謝琮瀾見狀,立刻起身攔住了她的去路。
“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這段時間相安無事,等到合適的時機,我可以主動同意離婚。”
這算是給出了一個口頭的空頭承諾,想要以此誘騙寧霧暫時妥協。
寧霧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爲所動。
“你的承諾沒有任何可信度。”
“從你爲寧悅拆分婚內資產,私自丟棄外婆留給我的遺物那一刻開始,我就不會再相信你任何口頭保證。”
她側身避開謝琮瀾的阻攔,步履堅定地走出謝家老宅客廳。
坐進車裏之後,寧霧長長吐出一口氣,心底最後一絲對協商離婚的期待也徹底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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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霧回到公寓,直接聯繫了自己的律師。
把謝琮瀾假意謊稱離婚、實則進行人身約束與威脅這件事全盤告知,讓律師加快流程,準備走訴訟離婚的途徑。
既然協議協商這條路走不通,那就直接依靠法律手段解除這段扭曲的婚姻關係。
接下來的日子裏,寧霧依舊保持原本的節奏。
顧遠之每日照舊送來營養餐,線上對接項目進度,幫她抵禦外界潛在的商業打壓。
白天把控實驗室臨牀數據,晚上靜心刷題修改論文,距離研究生統考越來越近。
寧悅的盲目自大和四處貶低,已經完全影響不到她的心態。
寧霧這邊敲定律師團隊之後,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直接整理好一整套完整的證據材料,正式向法院提交了離婚訴訟。
法院走完初審流程之後,按照流程將傳票送到了謝琮瀾的手上。
彼時他正在辦公,助理敲門走進來,雙手將法院傳票放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面上,小心翼翼彙報情況。
很多下屬私下都猜測,看到寧霧下定決心走訴訟離婚。
這位平日裏掌控一切的掌權人多多少少都會出現情緒波動,哪怕只是短暫的煩躁和錯愕都在所難免。
可現實截然相反。
謝琮瀾低頭目光落在那一張薄薄的法院傳票之上,指尖只是輕輕在紙面停頓了一秒鐘。
他臉上自始至終沒有浮現出半分慌亂,錯愕或是焦躁的神情。
依舊是平日裏那副沉穩冷峻的模樣,彷彿這一紙關乎婚姻解體的訴訟文書,和桌上尋常的商業合作解約函沒有太大區別。
他隨手拿起傳票翻看了一遍裏面的訴求和證據摘要,快速理清了寧霧這邊的全部訴求。
解除婚姻關係,合理分割婚內資產,要求寧悅返還不當得利,並且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捆綁約束。
看完之後,他合上文件,隨手放置在桌面一側。
“對接我們的法務團隊,按照正規司法流程,向法院提交庭前調解申請。”
“儘可能拉長訴訟的週期,暫時不要讓庭審快速落地。”
小陳監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應下。
按照正常邏輯來說,如果無意維繫婚姻,大可直接應訴談判財產分割即可。
可謝琮瀾偏偏選擇申請庭前調解,擺明了就是想要拖住這場離婚官司。
但作爲下屬,他不會貿然揣測上司的心思,只需要嚴格按照指令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