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斂了笑意,雙手掐訣。
神通運轉,法力化作看不見的絲線探入紫府聖子眉心。
他施展的是拘魂神通,乃七十二地煞法之一。
專能拘人魂魄元神。
紫府聖子腦中有聖兵留下的禁制護持,可沒擋住來自另一個大世的神通。
一道暗淡的元神被輕輕巧巧地拘了出來。
元神懸在半空,虛幻得像一團隨時會散的煙霧。
遮天世界不比西遊,修士一般只能侵入識海仙臺窺探記憶,把魂魄元神直接拘出來的手段幾乎沒有。
尤其紫府聖子才四極境界,元神尚弱,更難拘禁。
若非唐生掌握的神通並非此界所有,換一個聖王來也未必能窺探紫府聖子的仙臺。
只會將其撐爆。
紫府聖子的記憶在唐生眼中走馬觀花般閃過。
修行、歷練、紫府聖地的種種,以及那隻黑葫蘆。
唐生的神色微微一凝。
黑葫蘆,紫府聖子已經得到了。
但這件古寶並非從什麼遺蹟中得來,而是其祖上傳下的,這讓他頗有些失望。
若是遺蹟傳承,或許還有更多線索可循。
紫府聖子祖上,把它被用成了一件陰毒的寶物。
用這黑葫蘆當成封存天陰絕水的容器,可以腐蝕大能者的肉身。
堵住葫蘆口的塞子是一把破破爛爛的木槌,揮動時能迸出混沌光芒,威能不遜於大能兵器。
因此歷代都把木槌當寶貝,葫蘆反倒只當了個容器。
“現實版的買櫝還珠。”
唐生搖了搖頭。
可也不能全怪他們,紫府聖子祖上也知道這葫蘆不凡。
卻始終琢磨不透該怎麼用。
誰能想到這東西是靠嘴驅動的?
要喊一聲“寶貝請轉身”。
不同文化之間的隔閡,比仙凡之別還難跨越。
就像北鬥修士不會想到,有一種開門的法子是“芝麻開門”。
也不會把雞和籃球聯想到一處去。
唐生繼續翻閱着紫府聖子的記憶。
紫府聖地號稱仙的沉眠淨土,有一處古洞可以凝練先天紫氣。
能全面提升修爲、淬鍊元神、夯實根基。
裏面沉睡着紫府聖地的歷代聖人。
看到這裏時,紫府聖子元神深處有聖道法則在發光。
那是一種本能的抗拒,金光沿着元神脈絡蔓延,開始反彈唐生的窺探。
唐生額頭微微見汗,順手一鬆,將紫府聖子的元神輕輕送了回去。
想看的已經到手,再看下去會傷及紫府聖子神魂。
也容易讓人察覺。
他將人放回地上,探手便去掏紫府聖子的輪海。
這一掏撈出來一堆東西。
源石十幾萬斤,瓶瓶罐罐幾十樣,還有兩件品相不錯的大能級兵器。
拿都拿了,唐生一概收下。
目光最後落在那隻大黑葫蘆上。
葫蘆入手沉重,通體黝黑,表皮粗糲,看起來毫不起眼。
那柄爛木槌塞在葫蘆口裏,槌柄上佈滿了蟲蛀般的孔洞。
“嗡!”
揮動時孔洞間噴湧出混沌光輝。
唐生輕輕一拔,將木槌抽出,神識往葫蘆裏探去。
裏面藏着極大的空間,四周全是混沌光輝,看上去像是空間邊界,灰濛濛的混沌壁障綿延無盡。
但他隱約察覺,真正的東西藏在混沌光輝背後。
那層混沌壁障並非邊界,而是一道屏障。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葫蘆內部道痕全面潰散,神祇早已磨滅,用遮天世界的煉器法來修復基本沒指望。
可西遊世界的煉器法,或許還有得救。
他能感受到葫蘆內部有一股先天靈韻未散,歷經萬劫仍在沉睡。
葫蘆本身的材質不一般,這柄爛木槌也不一般。
“先用法力洗煉一段時間,試試《太上煉器訣》煉製。”
他重新將木槌塞回葫蘆口,雙手掐訣,以《太上煉器訣》中的洗煉之法,將一縷法力渡入葫蘆。
葫蘆微微一震,表面的粗糲感似有似無地消退了一絲。
他想了想,將其送入西遊世界的主身那邊。
這葫蘆需要在主身體內,以煉虛元神勾連天地大道,日夜洗煉。
西遊世界,白馬背上,唐生分出一縷心神感應着體內的葫蘆。
法力化作細細的水流,一遍遍沖刷着葫蘆。
葫蘆懸在識海中,隨着元神吞吐天地靈氣,與西遊大世界的天地大道產生了一股微弱的共鳴。
那股先天靈韻在緩緩甦醒,葫蘆內部那片混沌空間微微顫動。
唐生凝神望去,彷彿看到內部濃縮着一片古老的宇宙。
混沌氣瀰漫,無盡星塵凝聚,而在宇宙中央,似乎懸着一柄虛幻的絕世仙劍。
在全新的大道洗禮下,葫蘆在發生着難以言喻的玄妙變化。
遮天世界這邊,唐生將紫府聖子重新塞回離火神爐。
又在洞府中踱了幾步。
這些天事情不少,不少人傳訊留言。
“先出去走一趟,處理些瑣事。”
唐生看完後嘆了口氣,有些事情必須他出面。
想了想,準備先去尋孔雀王一趟。
孔雀王身爲絕代大能,八百年前便縱橫南域。
如果真能留在太玄,遠比單開一峯的意義大得多。
這是一個象徵性的標誌。
兩人在孔雀王暫居的客峯見面,山間靈瀑飛漱,水聲潺潺。
唐生開門見山,將太玄的規矩和理念說了一遍。
十幾天前,顏如玉已經和孔雀王說過了
有意思的是,唐生髮現孔雀王已經決定了。
“你真願意未來永遠留在太玄?”
唐生有些驚訝,“若是入了門,可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他直接把條件攤開:入太玄立傳承,必須建藏經閣,將所有傳承存入其中。
而藏經閣中的一切經文,又要備份入太玄總傳承殿。
這條件不可謂不苛刻。
哪個大能願意把畢生所學交出來,任人翻閱?
總歸要考慮考慮。
不過也有好處,同樣可以憑藉太玄沒有的傳承,兌換傳承殿其他法門。
“若太玄真的有教無類,海納百川,我有什麼不願?”
孔雀王沒有過多猶豫,答得坦然。
敲定之後,孔雀王望着唐生離去的背影,眼中卻漸漸亮起火光。
他想起自己與搖光聖主的千年恩怨,想起前不久那一戰。
被對方擊敗的屈辱。
那些經文祕術,守着又有什麼用?
若能換到更強的法門。
“我能兌換皆字祕?”
他喃喃道,拳頭慢慢攥緊。
他所掌握的經文中,只有一部是從別處習得、立過誓不可外傳的。
但他有自己悟出來的壓箱底功夫。
比如五色神光,這個可以拿出來換取傳承值。
用己身所學的一切祕法,換參悟九祕的機會,都不虧。
唐生不知道自己的提議在孔雀王心中掀起了多大波瀾。
他對此倒看得很淡。
在他眼裏,經文也好,神通也罷,都是術。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百零八種神通全在他手中,他從未藏私。
很多時候,不是把經文擺在別人面前別人就學得會的。
就像是前世一樣,放開知識傳承。
但能學會的又有幾人呢?
就好比那些極道勢力,帝經傳承了一代又一代,都難以做到聖人不絕。
天階功法就放在那裏,九成九九的人都不中用啊。
真正引領時代的,依舊是一小撮人。
但這些世界的現狀他也看得分明。
各家都死守着經文,寧可徹底遺失也不肯外傳。
若能打破壁壘,讓無數天驕博採衆長、推陳出新,未必不能將整個時代推向更高處。
紅塵仙說不定都能有明確的路徑推出來。
只是要做到這一步,還必須擁有壓服天下的實力。
不然各方勢力傳承,乃至禁區都不會坐視不理。
昔年《道經》、《太陽真經》、《太陰真經》哪一個沒有傳遍宇宙星空?
如今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