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輕柔,羣星璀璨,夏夜毫不沉寂。
上有星月,可予萬千柔光;下有蟲鳥,可贈無限樂曲。此間有人,情思難斷、睡眼難合,一念一動由清風、蟲鳴帶遠,輾轉反側、興趣勝往。
深夜未眠者不少,或對月飲酒、或剪燭低語,或靜坐愁思……
雪澤聽了藍水的話,一整夜都在思考如何挽回師姐的心,即拿什麼東西去賠罪、走動。
“白羽師姐愛美食,做些清淡口味的甜品倒不難,可是剪絨師姐的賠罪禮該如何呢?”雪澤嘆了口氣,突然感到窗口飄來一陣暖風。“蓮子?”
話音未落,蓮子出現在雪澤面前,她傻傻地衝着雪澤歡笑。“師姐,你睡不着?”
“正門不走,竟偷懶來此,難道是想讓我教訓你?”雪澤起身走了兩步,來到桌前倒了杯水喝。
蓮子跟了過來,貼着雪澤坐下。“我知道你睡不着,這才悄悄過來,免得打擾了師兄!不過,你可不要跟大師兄說啊,要不然我就有好日子過了……”
“知道還犯?”雪澤瞟了蓮子一眼,似笑非笑地說:“我做師姐的不能包庇你,也不能縱容你,可大師兄確實嚴厲,怎麼辦呢?要不然…你替我做件事來消罪吧?!”
“做事?”蓮子懵懵地看着雪澤,“你要我做什麼?不直說,還這樣看着我,難道不是什麼好事?”
雪澤淡然一笑,“你這麼瞭解我,那我就直說了!我想去找本劍法有關的書,畢竟剪絨師姐喜歡。此等書籍天山難尋,我也不想犯門規去找,所以……”
蓮子一愣,“所以你想回崑崙?”
雪澤點點頭,“崑崙劍法數一數二,相信爹爹也有珍藏的書卷。若是我能尋來一本,或許會令剪絨師姐眼前一亮,畢竟這凡塵之智與修行派系不同,絕對會有精闢、新穎之處。送禮不可敷衍,唯有這條路可走了!”
“話雖如此,可是…那畢竟是崑崙山的東西啊!”蓮子咬了咬手指,陷入了猶豫之中。
“別想了,我覺得此法可行,而且唯有這樣可以滿足眼前的情況了!”雪澤搖了搖蓮子,溫柔地問道:“我的好蓮子,你可知崑崙有什麼好書麼?”
蓮子咳了咳,想了許久,緩緩回道:“我熬不過你的請求,不過…我也只是一知半解!曾經在蘭心閣,我聽過閣主說崑崙山有本《劍法宗卷》很是厲害,這書像是餘掌門親自所作,或許不太好找……”
“爹爹的書?”雪澤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小聲說:“別人的書我還不好拿取呢!若是爹爹所作,那我就可以——”
“哎,別!”蓮子止住雪澤的聯想,坦然而言:“這本書是餘掌門珍藏卷,卻歸於崑崙派所有,即便他想給你也不行。你在崑崙那麼久,難道沒聽說過嗎?”
雪澤搖搖頭,“我從不關心崑崙派的事情,怎麼會知道這些?”
“此書設在北山孤峯樓,專爲激勵衆弟子而設了規矩,言之有能力者可取之自學。所以,此書不歸任何人,餘掌門也無權給你。你還要回去取麼?”
雪澤想了又想,輕聲問道:“那孤峯樓只有這一本麼?”
“爲了激勵弟子,設了三本,分別藏在不同的地方,只有一本是餘掌門的真跡!”
“有三本?那不就得了!”雪澤輕聲笑笑,拍了拍蓮子的肩膀。“我今夜要出去,你知道該怎麼做!我保證,一個晚上就會回來!”
凡塵似乎離天穹遠些,夜空要高遠得多,景是不同的味道,人也有不同的心情。
月的亮度、光澤不淡反濃、不減反增,或許是因爲凡塵的山川、森林沉寂黑暗得多,沒有天山雪峯、冰池的反光之效。
雪澤顧不上研究這些,她要趕在天明之前回到雪竹地。未經允許下山可是觸犯禁忌之舉,不過她並不擔心、也不害怕,畢竟這樣的事情她已經幹了很多了,不然怎麼來了個貪玩的評價?
“我得改掉這個習慣,要做個好榜樣,不然蓮子老是學我!這些天,她都溜下山好幾次了!哎,罪過啊!”雪澤邊感嘆邊往北山孤峯上走。
清風吹着很是涼爽,雪澤看了看遠處的星星光點,心中歡喜漸生:他們此刻都睡了,守夜的人也不會來這裏,那我豈不是隨便取?我倒要看看,爹爹設了什麼難度的關卡!
飛身上了孤峯,雪澤才發現上孤峯就需要一定的功夫。
此處是北山最高點,只是一塊絕壁陡坡,唯有建樓的地方有一塊平地,來往皆艱難,天然關卡已經阻撓了一部分人。
“這若是掉下去,豈不是屍首難尋?可若是上來,那就是豁然開朗。考驗勇氣,給予教訓,看來爹爹是有心設計啊!”
雪澤輕聲嘆了句,突然聽見幾聲氣息,驚得她趕緊飛身上了孤峯樓。“似乎有人來了?”
此樓高約十丈,與寺廟的塔有幾分相似,矗立在高峯守衛崑崙北山的一草一木。
戴上面紗,雪澤悄悄瞟了一眼,確實有人上了孤峯。“怎麼這麼巧?我從不來此處,一來就遇見個闖關人,難道他也是來取《劍法宗卷》的嗎?不行,我得先找一本,我時間不多了……”
眨了眨眼,雪澤已經看不見樓下人的身影,近處是風聲、遠處是夜鶯鳴響,雪澤心中生了許多緊張慌亂:此人移速這般快?看來是個高手,我可得小心!我得早些提升我的感知能力,不然連個凡人都比不過,真是丟人!
靜悄悄地移動步子,雪澤轉了轉這層樓,細細地打量了幾處場景,完全沒有發現奇異之處。唯有樓梯上刻着的經文小字有提示之意,引得雪澤癡心琢磨,卻始終不解話中的寓意。
“這經文是什麼?我見識過那麼多書卻也不懂其中意思,難道我學的是表面?不對,崑崙派弟子大多學識不高,爹爹怎會用這些文字來做考驗?我會錯意了吧!”雪澤嘆了口氣,轉身下樓,心中念道:看來要從一樓慢慢上來,從頭開始、循序漸進纔是正確之道。我這就去試試,剛剛那個人應該走了吧?
雪澤四處望瞭望,試了試季林教的易容改身,施法變了個身形,這才從樓上飄然而下。
“孤峯樓!”雪澤輕聲喚了句,邁開步子向裏,正欲推門而入卻被一道力氣震得離門三尺、渾身難受。“天啊,這是什麼?還能阻擋我?”
雪澤冷哼一聲,輕輕揮手,一道冷風從手間猛然而出,那門輕易地被她開了。
“哼,還阻攔我!”雪澤大搖大擺地走到門裏,正要回頭關門卻感到頸部生涼。趁着月光,雪澤看到了那反光的薄片,這是一把似水流星劍。“我……你…你是誰?”
“我正要問你呢!夜闖孤峯樓,寓意爲何?”一陣清涼的男音傳來。
雪澤愣了愣,只覺這聲音熟悉得很,正要側頭看看卻被一隻大手鎖緊了咽喉。
“快說,你是何人?來此作甚?”
雪澤被死死地扣住,她靠在那人的胸前咳了幾聲,激動地說:“我…我不是賊人,你別激動!”
“那你是誰?想做什麼?”
雪澤這回聽清了他的聲音,那充滿磁性的好聽聲音正是那位指路人。雪澤心中一驚,正想開口喚他的名字,卻又止住了。若是暴露了身份,那此事就算廢了。
手指輕繞,雪澤回了他一掌,以極速之影逃離,頃刻消散在他的視野之中。
劉禮淡定地看了看四周,只見暗淡而安靜的景物,便悠然道:“姑娘身手不凡,卻不知孤峯樓的祕密。若是想走,我不會阻攔,別再回來即可!若是想取書卷,那就必須過我這一關,否則——”
“快說,書在哪?”雪澤持着一劍抵在劉禮喉骨處,輕聲笑道:“此舉,甚是不禮不雅,不過是還你的罷了!”
劉禮淡然一笑,臉上毫無懼色。他瞄了一眼,目光裏的劍刃熟悉得很,正是孤峯樓設立的長音劍。
“此劍是餘掌門爲鎮樓而設,姑娘爲何要拿?”
雪澤毫不改色,淡定地說:“你手中有寶劍,還用之威脅,我怎就不能尋個利器了?”
“姑娘輕功甚好,移形散影之術厲害之至,卻只能勉強保命,還不足以持劍傷人。我勸你,還是收起鋒刃比較好!”
雪澤輕聲笑笑,心中念道:他還真是個人才,這麼快就能知曉我的功底!不過,我還得靠他取書,怎可收了手?凡塵之人不都喜歡威脅嗎?
“不與你多說,我目的就是《劍法宗卷》。你說吧,如何才能將之拿給我?”
劉禮溫和地笑了笑,“此書不是我的,想拿都需憑本事,姑娘怎可這般問我?不過,幫忙指點倒是可以!你若贏了我,我便告訴你方法,如何?”
“沒問題!”雪澤隨口應了下來,心中滿是不屑:這個文弱書生,難道還真能贏了我?不過,念在他是指路人的份上,我倒是可以溫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