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北華,四處洋溢着金桂的香味,還有一些色澤鮮豔的海棠散着光彩。
巳時的陽光仍舊有些火熱,卻不再是毒辣之感。
高海跪在明坤宮外,像是沒事人一樣閉目養神,絲毫不理會來來往往的宮人的眼神。對他來說,這點太陽宛如蠟燭燈火,不足爲懼。
風行匆忙地趕了回來,一趟奔波後沾染上了風霜之感,卻在神情裏沉澱了幾分堅毅、深情。
劉禮看着風行有些疑惑,不知他究竟經歷了何等事情,爲何風暖得救了還那般沉鬱難受?又是哪裏得來的那些情深之感?
“風行,你不在家裏哀悼,怎麼這麼快就回宮了?”劉禮看着殿裏站着許多宮人,故意這樣問着,還帶幾分哀傷痛惜之感。
風行知道,自他出宮後,劉禮便宣稱風行痛失愛妹、回家弔唁。這是爲了風行和風暖日後不再經歷災難人禍,纔像對劉清那般假傳死訊。
“皇上,風行愧對諸位厚愛,厚葬家妹後便趕了回來。從此以後,再無其他心思,只是一心爲皇上分憂,替北華辦事!”
“難得你有這樣的心思,忙中會淡忘哀傷,那你就歸位辦事吧!”
“謝皇上!”風行並未退下,而是疑惑地問道:“敢問皇上,爲何高大人要罰跪?”
“你看見了?那爲何不去問他?”
“屬下趕回來時,見高大人在烈日下跪着,聽人說已經跪了一個時辰了。高大人一向盡忠職守、刻苦謹慎,究竟是犯了何事?”
劉禮一本正經地坐着,緩緩說道:“青鳥湖一事可還記得?他弄丟了那顆紅珠!”
風行一愣,欲言又止,良久回道:“那珠子怎麼會被弄丟呢?那皇上的玉佩可還在?”
“還好玉佩沒丟,否則他就不是跪着這麼簡單了。那珠子鑲嵌得完好無損,又是靈氣之物,這也實在令我感到驚疑。先罰他一跪,免得日後再恍惚行事!”
“即便如此,東西丟了就丟了,高大人是得力助手,不可或缺。皇上還是念在多年情誼,饒恕高大人一回吧!他已經受了責罰,現在已經毫無氣力,快要暈倒了!”
“是嗎?”劉禮看了看身邊的侍者,吩咐道:“你去看看,若是高大人神情恍惚、毫無力氣,那就喚他進來!”
“是!”
侍者出去了又進來,對劉禮回道:“回皇上,高大人確實體力不支,但是他並不想進來!”
劉禮一驚,生氣地說道:“給他臺階還不下?豈有此理,你立即將他帶進來,我要好生處罰他!”
未幾,侍者將高海帶了進來。
劉禮看了看身邊的人,“你們都下去吧!”
屏蔽了所有宮人,劉禮才從座位上走下來,端着一碗糖水遞給高海。
“拿去喝掉!”
“這是什麼?”高海接了過來,喝完了才問。
劉禮笑了笑,“這是罰你的毒藥,現在就去閻王那裏問問淑太妃她後悔沒有!”
“好,屬下一定不負囑託,問清楚了就託夢給皇上!”
風行見此,立即明白了一切,感嘆道:“原來是我多慮了!”
“無妨,以後你也會習慣我們這樣的方式。爲了謹防眼線,只能這般!”
風行點點頭,“既是如此,那我們現在可以安心談話了吧!”
劉禮搖了搖頭,笑着轉過身。“不可!高海,你有沒有發現將軍有何不同?”
高海仔細看了看風行,恍然大悟,笑道:“將軍得到高人相助,救治了風暖,毫無擔憂悲憤實屬正常。但這眉眼間有些落寞哀愁,宛如爲情所困,這是爲何?”
風行一怔,感覺全身僵直,只有心在柔軟地感受莫名情愫。
“高大人說笑了,風行此行是爲了救人,怎會沾惹感情之事?”
高海朝劉禮靠近了幾步,小聲笑問:“皇上,此人當着你的面說謊,是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啊?”
劉禮點點頭,笑道:“確實如此,不過念在初犯,我們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面對兩人拷問的目光,風行感到十分慚愧,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了。聽後,劉禮和高海皆震驚歎服不已。
“風行,你可真是福澤深厚,竟能與天山弟子有此等感情。這是一大幸事,你可要好好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啊!”
“是啊,我真是小看你了,原來我們的風行並不是耿直木訥之人,和我還是有些區別。你能受那位姑孃的喜歡,想必我們的皇上也能受他人的青睞!”
風行抬頭看了看劉禮,“皇上莫非喜歡……”
劉禮輕輕咳了兩聲,別過頭去。“這等事情莫要亂說,我可不像你這樣有福氣。還是說說你吧,這得承別人諸多恩情後打算如何啊?若是你想歸隱山林,與姑娘、風暖過着與世無爭的生活,此刻說出來,我或許會答應!”
“多謝皇上好意,但是風行知道懸殊差距所在。況且,風行一心在報效朝廷、輔佐明君,大願未成,豈能顧得上兒女私情?那位姑娘很好,卻不該淪落凡塵,風行不會拉人下水,願她得道修仙、做回自己!”
“你以爲你配不上她?那你也要知曉別人的意思啊!”劉禮嘆了口氣,心想:這難道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嗎?我若是能……
“是啊,你這個人!”高海嘆了口氣,“人家都冒死幫你了,你卻是這種想法,這真是讓人寒心。你說,那姑娘在天山能待得下去嗎?或者,現在身體可好,會不會再也修行不了了?這些,你可有想過?”
劉禮驚喜地看着高海,感嘆道:“想不到你還挺懂這些,風行你可有聽清?這當局者迷,你得有男人的責任和膽量,莫要負了人家。若是你沒有情也就罷了,若是兩情相悅,就莫要辜負這上好時光!”
風行想了想,還是按捺住了內心的千絲萬縷情愫。“皇上就當風行無意兒女私情好了!若是那位姑娘有難,我一定會幫。若是她過得幸福安寧,我不會前去打擾。”
“你這是要將她當作一位特別的恩人?”
風行點點頭,“請皇上莫要再過問此事!風行回來,是爲了……”
劉禮嘆了口氣,“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問及任務,讓高海告訴你吧!”
高海愣了愣,瞅着風行,滿臉不悅地說道:“我真的不想跟你說話!哎,淡薄愛情的傢伙!最近,我們要做的是查出先皇死因,也要拉攏人才、鞏固勢力。今晚,我們就要去找劉公公談話,你就負責周邊安全即可!”
“風行領命!”
兩人剛說完話,便有侍者來報:西海貴人求見!
“讓她進來!”
未幾,禾雨走了進來,看了看殿內的人,對劉禮說道:“風暖剛剛跑到剪秋閣去了!現在,現在不見了蹤影!”
“什麼?”
禾雨看了看風行,回道:“你妹妹可能是不滿你的行爲,想來是出宮去了!”
“爲何會如此?”風行疑惑地問道。
劉禮想了想,對風行說:“應該是風暖想找到她的救命恩人,而你一心想着北華的事情,所以……”
禾雨低頭附議:“是啊,風暖問我要了許多東西,想來是要去找人。”
“什麼東西?”
“一些藥物,防身之用,或是逃跑之用。想來,她是要獨自出去,找到她口中唸叨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