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空氣浮霜，白霧充盈天地，一丈之外再無視野。
還不到早朝的時間，大多宮人都未起牀，濃霧靜悄悄地罩着後宮，像是散發着纏人的魔力。昨夜下了一場大雪，像是清洗了天地萬物，晨起的霧又加了一層白淨。
這時候，鮮有人出沒在任何道路上，然而御花園的小道積雪上顯着一串串腳印。
晨起收集冰露的侍女緊張地跑了回來，慌張地對正在梳妝的小柒說：“姐姐，我…我看見皇上從御花園經過，向御陽宮走去了！”
小柒一驚，連忙問道：“這個時候？皇上爲何在此，難道昨夜在何處留宿？”
“不清楚，此事要告訴主子嗎？”侍女低着頭，有些糾結。“皇上剛剛路過梅園，或許此刻還沒出御花園……”
小柒愣了愣，將梳子放在臺上，緊張地站了起來。猶豫了一下，她像一縷輕煙飄了出去，急切卻又輕聲地走着。
玥貴人被叫醒的時候還有幾分氣惱，冬日裏的清晨最適合賴牀，而她昨夜輾轉反側的睏倦又延綿到了今日。
最近，玥貴人總是很困，被賢妃拒絕後就在牀上休養生息了。她知道，皇上最近忙着宮內宮外大小事情，連雪嬪都不能與他見着面，更別提自己了。
不過，小柒說的事還是令她驚慌。
“你說什麼？”玥貴人心中一緊，極其不願地坐了起來。
小柒跪在牀邊，低聲說：“主子，要不要奴婢去打探一下？皇上這個時候匆匆回去，或許不是寵幸了何人，而是有事發生呢？”
玥貴人憤怒地掀了被子，迅速地穿了鞋，不顧清寒地拿了幾件衣服。“快，給我穿上！我要弄清楚！”
小柒邊給玥貴人穿衣，邊焦慮地說：“主子，你可不能直接問皇上啊！或許，此刻他已經出了御花園了，畢竟還有一個時辰就要早朝了！”
“我不找他，我去看看那腳印！”玥貴人將拳頭捏得很緊，咬牙切齒地說：“既然是極速回宮，又路過了梅園，那必定不是從醉月軒出來的。這後宮，有哪個賤人又出了土麼？”
這個時候，醉月軒的人剛剛起牀。蓮子打掃着院子，將積雪從道上清理乾淨。
藍水昨夜和雪澤談了些許打算，今天一早就去西海府做大小週轉了。西海虞的事情夠他忙碌了，無論是雪澤的設計，還是昨夜的突發狀況，藍水都不能不出手。
雪澤站在門口，看了看那朦朧的霧，輕聲笑了笑。
“再過幾天，西海府和薛府的事情就會鬧得沸沸揚揚，而我也有尚好的機會去太廟了！這一天，我已經準備了許久，但願我能成功！”
時間過了這麼久，院子裏的花香仍舊沒散，雪澤聞着便想起來眼下該做的事了。
“蓮子！”
“師姐，怎麼了？”
“收拾一下，隨我去將花處理了！”
蓮子微微一愣，跟上雪澤的腳步，一直到後院才停了下來。
“師姐，爲什麼要處理？我看這花很美，味道也不煩人，你難道怕禾雨找事？”
雪澤搖搖頭，看了看花架上擺放着的兩盆花。“按說，這是他人精心準備的禮物，我本不該扔棄！不過，留着始終不好，過幾天這東西可就要牽扯到西海府了！”
“怎麼會？”
“這花一半來自西海虞，那是西海府的聖草，下一步計劃便跟它有關！”雪澤端起一盆，邊走邊說：“最漂亮的那盆都被我毀了，你還心疼這些嗎？在我印象裏，你可從不愛惜花草啊！”
蓮子悶哼一聲，抱起另一盆跟了上來。“那我們將它帶到何處？怎麼不痛快些，將它化爲煙塵呢？”
“好歹是人家的心意，我可不能那麼糟蹋。那一盆沾了禾雨的鮮血，我迫不得已！這兩盆就按照凡花之禮，將之埋在御花園一角吧！”
隔着一條河，霧裏隱隱約約是人的身影。
玥貴人沿着腳印快步走着，一一排除了心中猜忌之人。
“這裏避開了唐孺人寢宮，也不是她！快走，我倒要看看是誰！”
小柒扶着玥貴人，突然驚了一跳，她隨意一瞥便捕捉到了不遠處的人影。
“你抖什麼？”
“主子，奴婢看見那邊有人！”
“這麼早就有人，誰啊？”
玥貴人挪過目光，瞧了瞧河對面的兩道人影。風吹了霧，隱約看得出兩人的衣着和姿態。
“哼，不看了，走！”
小柒點點頭，她也認出了那兩人就是醉月軒的兩位，她可不敢觸及玥貴人的怒火。
走着走着，玥貴人突然停住了，她驚疑地看着小柒，疑惑了許久。
“主子，你…你這樣看着奴婢作甚？”
玥貴人眼睛轉了轉，嘆了口氣。“你說，雪嬪莫非也知道了？”
“知道什麼？”
“你說呢？”玥貴人一巴掌打去，小柒差點站不穩。“明知故問，非要我說出來嗎？你是不是喜歡看我的笑話？”
小柒惶恐地跪着，低聲哭了起來。“奴婢無心，請主子恕罪！”
“呵呵，誰不是無心的呢？”玥貴人心情複雜，聽着小柒的哭聲好受了許多，她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心中有個執念，她一定要將這腳印的源頭查出來。
聽着小柒跟了上來，玥貴人心中的話又忍不住了。“你說，雪嬪她們抱着花去哪？這大冬天的，該不會是要去葬花吧？”
“或許是吧！那花看起來新奇，應該是皇上賞賜，這……”
玥貴人抿嘴一笑，心中好受了很多。“嗬，即便是再受寵的雪嬪也有失望的一天啊！大年的寒冬清晨，抱着久久不見的皇上送的花出門，將它們安葬在冰冷的土裏，就像…埋葬自己的心！”
小柒還沒回話，突然瞥見玥貴人停了下來。四處一尋，腳印剛好在前面消失，而這裏熟悉的房屋正是……
心中一驚，小柒惶恐地跪了下來，緊張得抖了起來。
“呵呵，竟然是她！”玥貴人輕聲一笑，她是聽那聲撲通跪地的聲音回過神來的，這一刻突然肅起的悲涼讓她很是體諒小柒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