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清寒不再、溼氣頗重,太後想睡卻難以做到。關節疼痛,陰陰沉沉的,不散去也不明顯,但就是折磨人睡不着。
閉着眼睛沉思,想這想那,心中最牽念的還是枕邊的盒子。這些天太後沉寂着,也甘願如此,不過是在等人來拿盒子,否則怎能平靜地不問世事、安心割讓?
“不知道槊說的那人什麼時候來,真的是天女嗎?若是折了一名大將,天山且不能安穩,那皇帝又能如何呢?”
未幾,地面上似有響動,輕得像是貓在踩光影。
黑夜能夠放大感知,聲音如何細微也能入耳,太後的感官提了起來。這來的是誰?
按說,若是修行者則不該有任何聲音,即便有太後也感受不到。這一人雖能毫無聲息地入內,連門窗、侍者、機關都無反應,可是不是也太奇怪了些?
“看樣子,不是修行者,更不會是天女。不過,也似乎爲盒子而來,還是個凡塵高手,那我就安心等着吧!”
太後裝着睡,刻意將盒子露出來,將被角和手移開。若是人一靠近,便能清晰地看見紫檀盒子,那上面散着點點熒光。
呼吸聲,似乎明顯了些,太後聽得很清楚。
近了,近了,太後都緊張起來了。
那人的氣息有些怪,渾身一股奇特的味道,像是經過處理了。太後還沒仔細辨認,只感覺面前一股冷風飄過,那盒子被人取走了。
“是誰?”太後怒吼。
聲音一出,人還未反應,那盒子便迸裂開來。這並不是簡單的盒子,而是法術幻化而成,一瞬炸裂便湧出一團黑氣,霧氣裏有瑩瑩作亮的小珠子。
嘶——
有些疼,黑氣縈繞不散,將人束縛在地。
太後掀開被角起來,冷笑着看了看打着滾的人,“敢來偷哀家的東西,是不想活了嗎?讓我看看,你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賊?”
一瞬震驚,太後都愣住了。
“禾雨?”太後壓住驚訝,氣得一把將禾雨提起來,助她擺脫了黑氣卻沒想過放她。“你在我身邊蟄伏許久,還以爲你是誠心助我,沒想到竟然是天山的人!”
“我不是,只是爲了某人要來拿盒子!”
太後冷哼一聲,捏住禾雨的下巴。“誰?皇上嗎?這盒子你拿不到,只有修行者可以。不過,效果都一樣,來了的人都得死!”
禾雨一怔,不知是這樣的陰謀,她一時間想不清楚雪嬪和太後的紛爭了。太後捏住了那顆亮着的珠子,狠笑着逼近,勢要用它除去禾雨,她可是一向不容許身邊人背叛的人。
“你幹什麼?”
“既然你敢來,那就該想好了失敗的後果!”太後將禾雨捏得更緊,馬上就要逼她張開嘴。“你別掙扎了,知道了祕密始終逃不過一死。在我手上還體面些,若是我讓其他人來了結你,可是無法名狀的痛苦!”
紫檀盒子,觸發機關便是太後的聲音。若是太後再喊一聲火魔的名字,他便能趕來終結,連雪澤都不被考慮,怎會擔心滅不掉一個凡人?
雖然盒子所化霧氣是針對天山弟子,沾身則散失神識、飽受煎熬,凡人觸之只是眠了力氣、無法掙脫,但霧氣裏的珠子可是至毒,不會看人的身份。
“你會後悔的,你……”
禾雨忍着,還是沒說出心底的話。若是非要讓她在死和認太後中選一個,她一定會選擇死,她不願認太後爲母。
“我後悔?”太後看了看那顆珠子,抿嘴一笑。“你幫了我許多,不給你全屍的確顯得我殘忍無道,那我就…換一種藥吧!”
太後將禾雨丟在地上,去尋了一個紅花瓶子出來,她晃了晃瓶子,隨即笑道:“這是哀家自制的藥,危急時打算自己用。它喝下去,既沒有感覺,也不會難看,可是最好的毒藥!”
未作猶豫,太後給禾雨灌了下去。雖然還是有些不捨,但爲了大局不得不如此,不然禾雨泄露了出去該如何?
等了一會兒,禾雨絲毫沒有反應,太後的驚疑慢慢升了起來。
“哀家給那麼多人用過,誰都是眨眼便死,你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
太後深吸了一口氣,手開始抖了起來。“你確定不知解藥?不,我這藥沒有解藥,只有…只有……”
這藥,只有太後的親人不會有事。這世上,除了她,便只有劉義一人。這禾雨是怎麼回事?
禾雨見太後愣神沉思,沒管那麼許多,偷偷餵了自己一顆藥便爬了起來,悄悄地溜了出去。
外面有人來報,太後纔回過神來,心中複雜得很。
“先別去追!”
太後嘆了口氣,癱軟地坐了下來,暗想:難怪她要救劉周河,也三番幾次護着我,難道她早就知道了?可是,爲什麼寧願選擇被毒死也不願認我?
禾雨跑了會兒,實在很累,喫了藥卻難以鎮壓渾身的疲憊和痠軟。不過,她不能停下來,她怕太後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
方纔,太後那表情裏有突生的震驚和溫柔,禾雨記得清清楚楚。
夜已經深了,御陽宮剛滅了燈便有人敲門。高海過來,阻攔着禾雨,卻見她滿身泛黑,也不敢過分。
劉禮開了門,見禾雨那般也驚了一跳。“你怎麼回事?”
“我剛從太後那裏出來,我…我差點死在她手上……”
看了看禾雨,劉禮和高海將人扶了進去。趁着禾雨歇氣,劉禮讓高海去醉月軒,一是加速稟報此事,一是想讓人來看看禾雨的傷勢。
好歹,禾雨是爲雪澤去拿盒子的,現在也該這邊承接。
“皇上,你還記得我那個條件吧!”
“記得!”
“我現在用!”禾雨將茶杯中的水全部喝完,盯着劉禮看了許久,情緒複雜地說:“我要你娶我!”
禾雨早就想嫁給劉禮了,只是一直覺得沒有尋到天時地利人和。現在,禾雨是在跟太後爭時間,若是再拖她可就無緣劉禮了。
雖然難爲情,但禾雨還是說了,有一種轟轟烈烈的自我感動。
劉禮愣了愣,“爲什麼要提這個條件?”
“皇上,你隨意給我一個名分也行。我不奢求太多,但我不能再拖了!”禾雨見劉禮皺眉不語,似乎沒有一點希望,便跪下來說:“皇上,不說我對你的深情了,現在我不配說這些。但是,我求你了,若是你不娶我,太後就要把我封爲公主了!”
劉禮一驚,“你先起來!”
“皇上,我是太後和劉周河的私生女,涼華是代替我做的公主。我一直不忍心害太後,都是跟大皇子一個心思,感念着她的恩情。如今,她快知道我身份了,或許…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