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進來!”
扯着侄子的胳膊,一路將他拽進了靜室裏後,歡拽來一隻蒲團,強按祁澈坐下,隨即神色嚴肅地道:
“澈兒,往昔你的心力多在治學理事上,對這些接觸不多,一時間可能無法接受。但你年歲已長、早非童稚,理應自渡自持,不該一味消沉!”
啊......說出來叔父你可能不信,我好像也沒怎麼消沉,咱家勾結反賊這事兒,我其實看得還挺開的………………
“叔父不是想要瞞着你,只是這畢竟是要掉腦袋的事,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
祁歡捫心自問,如果換成自己的話,驟然聽到這等消息,必然會心神震怖,方寸大亂,絕不可能是祁澈這般平和的模樣。
看着疑似受打擊過大,反而悲極神滯、沉痾在心的侄子,祁歡不由得一邊暗自懊悔,一邊試着開解道:
“不過你也無需太過擔心,咱們家和晦辰樓有聯繫的事,哪怕在同族骨肉之間,也是不爲人知的祕辛,即便算上在京爲官的那些子弟,知曉實情的也不過寥寥數人而已。”
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後,祁澈伸手搔了搔後腦勺,隨即忍不住詢問道:
“那叔父,我以後還能跟王世兄來往嗎?”
"???"
“他不是也通賊麼?”
看着好像沒明白自己意思的叔父,澈只得耐心解釋道:
“既然王世兄通賊,咱們家也通賊,那咱們應該也能算一邊兒的,所以侄兒想着......”
“澈兒!”
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惦記這些有的沒的?
看着一不問自家爲什麼通賊,二不問晦辰樓情況,反而先惦記能不能繼續跟王讓往來的侄子,祁歡只覺得自己的腦仁兒一抽,隨即忍不住詢問道:
“你知曉咱們祁家勾連反賊之後,就沒覺得驚惶難安,不堪承受嗎?”
驚惶難安?我?
祁澈聞言眨了眨眼,同樣有些疑惑地反問道:
“沒有啊,論眼界見識,我不如叔父,論才學、家世、胸襟、城府、手腕、膽魄......我皆不如王世兄,而連你們二人都通了賊,那通賊應當也無妨吧?”
話雖然是這麼講沒錯,但你這......你這接受得是不是太輕鬆了點兒?
“叔父。”
看着一臉欲言又止的歡,大概明白了他想法的祁澈,琢磨了一下後開口反勸道:
“事有萬端、跡有幹變,唯人不移;故智者少逐事尋跡,多觀人而斷......這些不都是您當初教我的嗎?
侄兒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卻辨得出一個人是賢是愚,眼下不光是您通了賊,甚至連王世兄那樣的人,也跟您一樣通了賊,那我還有什麼好惶恐的?”
"
要是這麼說的話......倒也不無道理?
雖然勉強接受了侄子的解釋,但聽到祁澈張口王世兄閉口王世兄,祁歡心裏莫名的有些窩火,於是在沉默了一會兒後,黑着臉命令道:
“從明日開始,你給我留在家裏閉門治學,直到應考之前都不準出家門一步,更不許再去接觸那王讓!”
“啊?”
“啊什麼啊?你知道這背後有多少事麼?”
看着面前一臉不情願的侄子,祁歡不由得惱道:
“遇事先觀人固然不錯,但你要是不探求前因後果,看別人做什麼就跟着做什麼,那早晚有你喫大虧的時候!”
忍不住摸出戒尺,抽了執迷不悟的侄子一記後,祁歡一臉頭疼地道:
“雖然都是通賊,但咱們家和那王讓可不一樣,不好接觸太深......非要說的話,早在大乾還沒起事之前,咱們祁家就是晦辰樓的人。”
什麼?!
祁澈聞言不由得大喫一驚。
“這麼久嗎?”
“比這還要久得多......咱們家的先祖,在晦辰樓還不叫晦辰樓的時候,便已經是晦辰樓的金鐘鼓了。
祁歡一臉嚴肅地講述道:
“最早的晦辰樓,並不是現在這般模樣,它原是前朝玉氏所設立的佔星機構,只不過和主學歷法天文的欽天監不同,晦辰樓的職司與其說觀星,倒不如說是觀人。
“觀人?”
“天有列宿而地有州域,地之九州上映天之九野,故觀天九野之分星,可覽地九州之妖祥。”
答非所問地背了一段《星官書》後,祁歡繼續開口解釋道:
“簡單來說,晦辰樓可以測算暗星隱曜、推演幽微天命,提前找到那些命裏帶煞、犯衝紫薇的兇星,再靠着這些兇星的指引,找到有可能危害朝廷的兇人,並在其起事之前......殺之!”
袖口帶起勁風,用力做了個揮刀斬殺的手勢後,祁歡面色冷肅地道:
“那時晦辰樓的規制,便已經和現在相差不大了,同樣是依照【晨鐘暮鼓】之規,在九州分設一十八位金鐘金鼓,共同執掌殺兇除弊之事。
等通過《卜經》提供的測算之術,佔出了能夠威脅朝廷的兇人後,凡是可以直接動手絞殺的,便由身爲【忌】的金鐘去解決,消隱災患於未然。
要是那人身份複雜,不方便從明面上動手的,便交由作爲【暮】的金鼓暗中施爲,背地裏將之誅殺......而咱們家,便是當初分享洛州的金鼓使。”
天分九野......殺兇除弊......晨鐘暮鼓......
“這不對吧?”
目瞪口呆地聽完這些前朝祕辛後,祁澈略略琢磨了一下,隨即很快便發現了問題,將信將疑地詢問道:
“叔父,如果晦辰樓和那《卜經》真的這麼厲害,在動搖朝堂的賊寇尚未起事之前,就能把人找出來的話,那爲什麼大乾太祖起事之前,沒有被晦辰樓的鐘鼓們發現,並且提前除掉?”
“怎麼沒除?”
瞪了自己不開竅的傻侄子一眼,歡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地道:
“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大乾太祖死在哪兒了!”
大乾太祖死哪兒了?
祁澈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回答道:
“乾太祖起事後,爲控扼神京糧秣漕運,率衆猛攻洛北半年之久,並身死於龍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