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夏牽着小羞走向越野車。
剛邁出兩步,牽扯到固定的胸腔,他的眼前一陣發黑。
視線在重影中掙扎着聚焦。
就在這時,他看到越野車車身上,出現了一個微小的灰色光點。
光點微微閃爍,那種發光的質感,與之前他看到的那些懸浮的感嘆號如出一轍。
這是什麼?
他不光能看到感嘆號,還能看到別的東西了?
徐夏眯起眼睛,發現光點下方,還懸浮着一個字符。
不是數字,也不是他能識別的任何語言。
是他不懂的外語?
他伸出手,按住車身上的這個點。
沒有高溫,沒有刺痛,沒有任何異常,手底下只有車身金屬冰冷堅硬的質感。
徐夏眨了眨眼,眩暈感褪去。
再看過去時,光點和字符已經不見了。
我幻視了?
他甩了甩頭,把這歸結於劇痛帶來的幻視。
他打開後備箱,拿出罐頭和加熱爐,上了車。
小羞乖巧地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徐夏一口氣加熱了三個罐頭,小女孩像是餓極了,一會兒就喫了個乾淨。
喫完後,她就安靜地坐着,看着車窗外一望無雲的天空。
徐夏看着這輛好好的軍用越野車,變成了一輛沒有左前門的“敞篷車”,心裏有點鬱悶。
所幸,沒有門的車,也依舊是能開的。
他翻看了一下駕駛座上的交通圖,發現前方幾公裏處就有一個高速服務區。
小女孩太能喫,他搜刮來的罐頭只剩下最後兩個,他希望在服務區裏能找到一些食物。
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態,也需要休息,強行開車趕路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走了。”
徐夏啓動越野車,轉換到自動駕駛的模式,頂着灌進來的冷風,繼續朝着太平鎮的方向駛去。
越往前開,高速上廢棄的空車就越少,視野漸漸開闊起來。
周圍的景色卻越來越荒蕪,處處都被雜草和青苔覆蓋。
隨着越野車緩緩減速駛入服務區,徐夏欣喜地發現服務區上頂着兩個白色感嘆號。
“看來我們的運氣還不壞。”
徐夏轉頭對着副駕駛上的小羞說道。
兩人下了車。
整個服務區靜得可怕,和倉庫一樣,周圍寸草不生。
徐夏牽着小羞,走向了最近的第一個白色感嘆號。
那是一個服務區附帶的小超市。
貨架上擺滿了食物和飲料。
罐頭,餅乾,牛肉乾,泡麪,成箱的礦泉水,應有盡有。
徐夏走上前,隨手拿起一盒餅乾,生產日期依舊是2036年。
他又看了些罐頭和泡麪,都是2036年生產的。
徐夏轉頭看向超市後方的走廊。
第二個白色感嘆號,就懸浮在走廊盡頭,員工休息室的門內。
徐夏牽着小羞推開門,在休息室的櫃子裏,找到了一個白底紅十字的標準醫療箱。
休息室的牆邊,擺着一張簡陋的上下鋪鐵架牀。
“就在這兒歇一會吧。”
徐夏半躺在了牀上,打開醫療箱,箱子裏的藥也是2036年生產的。
他熟練地撕開碘伏棉籤,給自己手臂上的擦傷消毒。
吞下兩片止痛藥,他用寬繃帶重新加固了斷裂的肋骨。
隨着藥效慢慢發揮,胸腔的銳痛終於變成了沉重的鈍痛。
“小羞乖,要是餓了,就自己去超市找點喫的,好不好?”
“哥哥先休息一下。”
小羞點點頭。
“回來後,記得把休息室的門拴上。”
徐夏又囑咐了一句,就躺下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
徐夏醒來,發現自己身上蓋着毛毯。
他看向上鋪,小羞呆呆地坐着,看着窗戶。
小丫頭還知道從車上把毛毯搬下來,怪聰明的。
徐夏感覺胸腔的疼痛已經可以忍受,只是有點喘不上氣。
每次呼吸都變得非常短促,稍微動一下就滿頭大汗。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好像有點低燒。
看來今天也走不了了。
他從醫療箱中翻出兩片抗生素,吞了下去。
徐夏將昨天的遭遇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回憶起正是李坤的校園卡掉在白線上的那一刻,人形震盪怪物才放過了自己,轉而去跨越白線。
徐夏拿起日記本,翻到了1月17日,也就是昨天那一頁。
拿出筆,將李坤校園卡“異常物狀態”一欄的“效用暫時未知”六個字劃去。
改成了“貼附目標可強制轉移異常仇恨至目標(代價:透支生物能,認知污染,暫時昏迷,非絕境慎用)”
他接着寫道:
“今天小羞第一次開口說話了,是爲了阻止我碰到異常002。”
《人類異常手冊》-異常記錄 002交通協管員
異常分類:規則束縛類/執念錨定型實體。
實體表徵:一條白線。挑戰其規則後,變成一個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形輪廓,面部已無人類特徵,雙臂僵硬,呈現出刻板的交通指揮手勢。
前身身份:高速上執勤的交通協管員
異常起源:災難發生時,面對崩潰的交通,產生了極度強烈的“維持秩序/讓車停下”的執念。肉體異化爲執行“靜止”規則的白線。
運行邏輯:強制對目標施加“絕對靜止”的底層物理規則。任何試圖強行突破白線的物體,都會遭到動能剝奪。
剋制方案:利用絕對狂暴的動能對沖其靜止規則(如利用異常003的物理衝撞),讓兩股相悖的規則相撞,導致其崩潰。
異常物:金屬口哨
異常物狀態:效用暫時未知。握在手中時冰冷刺骨,現貼身放置以待後續觀察。
備註:盡職盡責是好事。口哨歸我了,你可以安心下班了。
徐夏停下了筆,看着日記本上的字。
又不知不覺寫了這麼多。
這似乎已經成爲了他的習慣。
遇到了異常,就要記錄下來。
這樣也好,便於他弄清楚這些“藍色感嘆號”掉落物品的用途,關鍵時候說不定能救自己一命。
這不,李坤的校園卡不就救了自己嗎?
昨天發生的事情還真多。
徐夏繼續寫道:
“城市如此破敗,路上長滿雜草和青苔,人類似乎已經消失很久了,我最後的記憶停留在2025年。”
“高速服務區小超市裏的食物,休息室裏的藥品,生產日期卻都是2036年,和我前幾天撿到的罐頭一樣。”
“我不知道是自己出了問題,還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