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金鑾殿的氣氛驟凝,所有人的眼睛隨着鳳傾歌的身影移動,片刻不捨得離開。唯獨魏謹雙手緊攥成拳,眼中殺意盡顯,若非身處威嚴之地,他必定拔劍相向,將眼前夢幻一樣的女子碎屍萬段。
“鳳傾歌,你欲見朕,可有話說?”彼時初見,楚銘軒的心爲之盪漾,儘管知道一切是局,他還是禁不住吻住那抹如櫻的紅脣。此刻再見,亦如初見,他的心似一紙顛簸的迷離,日日夜夜的思念終化作無盡的纏綿,本該冰冷的語氣卻說的那麼無力,莫名的心虛,令他慌亂無比。
“罪奴鳳傾歌,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清越的聲音緩緩溢出,鳳傾歌單手持劍,俯身施禮,再抬眼時,水色長眸噙滿淚水,微微現悲。
“你不該勾引齊王,犯衆怒,朕須給黎民一個安穩。”這不是朕的錯,由始至終,都不是朕的錯!楚銘軒在心底瘋狂的吶喊,可他清楚,自己在自欺欺人。
“在這世上,傾歌只勾引過一人,用心勾引,用命勾引,直到萬念俱灰,傾歌還是想勾引他,在生命最後一刻,傾歌只想看他一眼,將那容顏印在心底,永不磨滅。如今將死,曾那麼真心愛過,無悔。”淚,宛如琉璃,滴答而下。整個大殿死一樣的沉寂,這一次,所有人摒住呼吸,目光全數落在楚銘軒身上。
心,彷彿被利刃順間穿透,那股灼蝕的痛迅速蔓延到楚銘軒身體的每個細胞,愛?她說真心愛過?亦如他所期待!可身坐龍椅,他能怎麼做?不顧一切的衝下去拔開鳳傾歌手中的利劍?還是靜靜坐在這裏,冷眼旁觀一個將死之人的獨白!楚銘軒選擇了後者,他是帝王,不該有愛!
看着楚銘軒如冰封一樣的容顏,鳳傾歌心底抹過一絲絕望,或許她賭輸了,可不到最後一刻,她豈能放棄。
“大膽妖孽!居然將這媚術使到金鑾殿上!真是死性不改!微臣求皇上下旨將鳳傾歌立地正法!”魏謹迫不及待走到中央,中肯乞求,身後衆臣亦自恍惚中清晰,隨聲附和。討伐聲此起彼伏,鳳傾歌緩緩閉上雙眼。
龍椅上,楚銘軒深邃的眸子越發幽深,如海般讓人捉摸不透。
“傾歌自知已罪,死有餘辜!”鳳傾歌絕然開口,雙手狠握劍柄,無情教過她用劍力度,真正的置之死地纔剛剛開始。
不要!鳳傾歌!你何必如此!朕不開口,誰又能要了你命!眼見鳳傾歌用力,楚銘軒雙手緊攥扶椅,正欲起身之際,一道光閃刺了他的目,緊接着,那抹逶迤的紅裳不合適宜的出現在金鑾殿上。
“這金鑾殿怎比那菜市場還要熱鬧,皇上治國果然獨道。”妖邪的聲音帶着一絲揶揄自楚懷袖薄脣中悠盪而出,那抹紅裳緩緩走至鳳傾歌身側,眼波流轉,帶着魅人的笑看向鳳傾歌
“迷路的羔羊呵,怎的不知道返家呢!”楚懷袖笑的妖嬈,明媚的臉彷彿鍍了一天的陽光,豔美無雙。
整個大殿再度靜謐無聲,楚懷袖的突然出現無端生出太多變故,縱是鳳傾歌亦始料未及。本該一劍抹下去的鳳傾歌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應。
“齊王來的果真及時!”楚銘軒暗自狠籲口氣,彼時一刻,他險些便要衝下去,原來當真捨不得呵,心裏再怎麼否定終不如現實來的刻骨。
“是呢,若不來的及時,懷袖的傾歌可就香消玉殞了。”楚懷袖薄脣微勾,魅惑的桃花眼落在鳳傾歌身上時,心底抹過淡淡的苦澀,再醇的女兒香無法阻擋他離開的腳步,再理智的提醒亦無法平復心底早已蕩起的波瀾,讓他任由鳳傾歌血濺金鑾殿,他做不到。
“朕已下旨斬殺鳳傾歌,齊王來又能改變什麼。”前一秒的不捨幻化成此刻的妒忌,看着楚懷袖如此袒護鳳傾歌,楚銘軒心底似有團火熊熊燃燒。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君必是明君,皇上若不問青紅皁白便下旨殺了鳳傾歌,懷袖不服。”楚懷袖薄脣微勾,妖邪的弧度將他的美襯托到極致。
“鳳傾歌禍國妖孽,皇上殺她,乃是爲了黎民,怎可用不問青紅皁白形容。”儘管德高望重如魏謹,在楚懷袖面前仍不敢過分造次。到底是皇族龍裔,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懷袖不想對妖孽兩個字做任何辯解,只是想提醒皇上,作爲妖孽,鳳傾歌已被打入冷宮,抄家滅族。而站在這大殿上的,不過是罪奴鳳傾歌,是皇上賜給懷袖的鳳傾歌,不知皇上殺她的理由是什麼?”好看的桃花眼綻放着魅人的色彩,楚懷袖繞過鳳傾歌,目光直逼龍椅上的九五至尊。
“鳳傾歌勾引齊王,欲重演九闕之禍,皇上殺她,乃順應天命!”魏謹每每在楚銘軒無言以對的時候厲聲回應。
“哦?老丞相是懷疑本王有造反之心?不知魏謹你可有證據?若沒有,隨便誣陷皇族龍裔,後果可不是你這個小小的宰相能承受得起的!”妖邪的聲音蘊含着徹骨的寒意,楚懷袖長眸微微眯起,看着魏謹的目光如鷹般尖銳異常。魏謹聞聲,無語噎喉,暗自懊惱自己太過心急,纔會說露了所謂的朝廷機密。
見魏謹不語,楚懷袖淺脣輕笑
“至於勾引麼,乃是本王看中鳳傾歌的美色,遂求皇上將其賜於懷袖,細論起來,算是懷袖勾引的鳳傾歌吧!怎麼難不成衆臣要讓懷袖揹負個禍國的罪名麼?”陰柔的聲音隱隱透着一絲不可侵犯的威嚴,楚懷袖美眸微挑,環視兩側朝臣,竟無一人敢應聲反駁。
大殿的氣氛越發的詭異,鳳傾歌獨立正中央,目光茫然的看着爲自己辯解的楚懷袖,千算萬算,卻沒料到他會出現,彼時的置之死地到底還要不要繼續?
“鳳傾歌所犯之罪本該凌遲處死,皇上仁慈,讓她活到現在,已經是她的福氣,如今她持利刃闖進金鑾殿,罪無可赦,齊王便不要再百般辯解了吧!”魏謹冷冷開口,勢要將鳳傾歌置於死地。
見魏謹緊抓不放,楚懷袖薄脣微抿,極緩慢的走到魏謹身側,魅眼間的精光讓人不寒而慄。
“丞相這麼喜歡翻舊帳,那本王也想知道,爲救孫兒私自請宮中御醫,且盜用貢品血蓮珠,這個罪名夠不夠抄家滅族的呢?”楚懷袖的聲音極低,低到只有魏謹可以聽得清,妖魅的笑看的魏謹心底陡寒。
無語,魏謹狠噎了下喉嚨,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驚愕,私請御醫盜用貢品這件事只有自己和吳宏知道,怎麼會傳到楚懷袖耳朵裏。見魏謹無語,楚懷袖轉爾看向楚銘軒
“皇上,懷袖是否可以帶傾歌回齊王府了?”楚懷袖挑起好看的桃花眼,薄脣微勾,那笑如月華初綻,妖異異常。
“這件事總該有個了結!”楚銘軒冷冷開口,眼底光芒冷的讓人發寒。
“齊王厚愛,傾歌銘記於心,奈何傾歌此生只許一人,縱是萬念俱灰,縱是魂飛魄散,傾歌無怨無悔!”正如無情所言,彼時離開皇宮並不是明智的決斷,如今自己兵行險招,只爲留在皇宮,若是被楚懷袖帶離皇宮,豈不又回到起點!
鳳傾歌倏的緊握劍柄,水樣的黑眸流轉出瑩潤的光彩,緊握劍柄的一刻,眸光望向那雙茫然黑眸,脣角劃過一抹悽然的弧度。
“傾歌欠皇上的,以命相抵”鳳傾歌慢慢頜上雙眼,淚水顫抖着淌過臉頰,潸然落下。
就在鳳傾歌用力抹頸的一刻,楚銘軒陡然起身,深邃的眸子迸射出絕頂的幽芒。
“鳳傾歌接旨!”聲音那樣急促,甚至有些顫抖,楚銘軒幾欲起身,若非雙手緊攥扶椅,他早已失了王者的威嚴衝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鳳傾歌亦停止手中利刃,在楚銘軒眼裏,她分明看到了不捨,既然有了答案,她又何須自殘。
“傾歌可不能壞了這金鑾殿的規矩,還是跪下接旨麼。”懸浮的心終是落了地,當鳳傾歌舉劍自刎的一刻,楚懷袖突然發現心似被人緊攥着,似要擠出血來,那種感覺又豈是不捨可以解釋的,不去在乎心底的驚愕,楚懷袖淡聲提醒,纖長玉指取過鳳傾歌手中長劍。
“傾歌接旨。”鳳傾歌俯身垂眸的順間,眼底略過一道冷如冰山的寒芒。
“即日起,鳳傾歌回到清宮爲奴,終身不得離宮!”沒有原因,沒有理由,楚銘軒狠戾開口,旋即起身欲走。
“皇上!萬萬不可啊!鳳傾歌”魏謹欲做最後一搏,卻被楚銘軒陰冷的目光截了回來,他從未在楚銘軒眼中見過這樣嗜血的怒意,彷彿要將這一切摧毀,無敢多言,衆人齊齊跪倒在地,恭送楚銘軒離開。
“罪奴鳳傾歌領旨謝恩。”低沉的聲音綿延似自雲宵傳來,悠悠盪盪,縹緲的幾乎虛幻,鳳傾歌雙膝跪地,額頭直抵在天青色的大理石上,幽冷的眸驀然釋放出陰冷的殺氣,黑暗沉靜如同饕餮的雙眼,充滿咒怨。楚銘軒呵!你的命運,註定由我鳳傾歌譜寫!
衆臣在一片唏噓中作鳥獸散,魏謹看着跪在地上的鳳傾歌,正欲上前警告,卻在看到楚懷袖銳利的目光時,憤然甩袖離開。
“你真的確定這皇宮會比齊王府更適合你麼?”清越的聲音柔而不膩,優雅,清淡不足以形容,楚懷袖緩緩蹲在鳳傾歌身邊,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憂傷,那種看了讓人有些心酸的憂傷。
鳳傾歌不語,額頭緊緊貼在地面,楚懷袖的好意她心領了,也僅僅如此,她不想欠任何人任何情,可時至今日,那些無私的給予,是她無法承受之重。
無聲的回應引得楚懷袖薄脣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起身,離開,紅裳被陽光拉出長長的斜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