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妃說什麼?誰要將朕五馬分屍?”楚銘軒質疑看向鳳傾歌。
“定要本宮撕下你那張麪皮麼?”鳳傾歌冷眼看向楚銘軒,聲音如深潭下千年不化的寒冰。
“愛妃懷疑朕是假的?爲什麼?”楚銘軒薄脣淺笑着看向鳳傾歌,狐疑開口。
“你若是皇上,見本宮施禮,必定上前攙扶。你若是皇上,又怎會將自己親手縫製的鳳冠隨意推到一邊?你若是皇上,就算捨不得來看本宮一眼,也會選擇即可離開。最重要的,你若是皇上,便不會來!”鳳傾歌字字如冰,冷言分析。
“呵,居然有這麼多紕漏?傾歌啊,你到底是瞭解楚銘軒呵!”眼前男子脣角的弧度越發深了幾分,繼而輕嘆口氣。
“現在,摘下你的面具!”鳳傾歌寒蟄的聲音陡然響起,身體下意識後退。
“你不是說要親手扯下我這張麪皮嗎?動手吧!”男子靜靜站在那裏,絲毫沒有惡意的看向鳳傾歌。鳳傾歌猶豫了一下,終走上前去,伸手撫向男子的面頰,只是不管她如何尋找邊緣,都無從下手。
“易容術雖高,可動作是騙不了人的,你若不想摘下面具,那走吧,亦或者殺了本宮!”鳳傾歌索性放棄,恨恨道。
“動作的確騙不了人,不過這張臉卻是真的,本宮主已經摘下面具了,你還要連本宮主這皮都扒下去嗎?”男子的聲音彷彿沉鍾般在鳳傾歌心底敲響,震的她不知作何反應。
“你你是無情?幽冥宮宮主?你你確定不是易容?”鳳傾歌陡然抬眸,不可思議的看向無情,眼中充滿詫異和愕然,她很難想象,那張面具下的面孔,居然和楚銘軒一模一樣!
“剛剛你已經親手摸過了,你覺得這張皮是貼上去的,還是天生的!”無情淡然坐到桌邊,眸色靜如平湖,在鳳傾歌看來匪夷所思的事,於他而言,早習以爲常。
“這不可能!你怎麼會和楚銘軒一模一樣!除非”鳳傾歌柳眉緊蹙,雙目帶着太多的疑問看向無情,這一刻,她忽然想到無情曾說過,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楚銘軒,這句話意味着
“雙生子!除非我們是雙生子,纔會長的一模一樣!”無情的聲音漸漸幽寒,眼底湧動着濃烈的窅黑,這三個字是他一生的恥辱,每每提起,都會讓他渾身血液沸騰的想要殺人。
“楚銘軒是雙生子?這怎麼可能?傾歌從沒聽過這樣的傳聞,更沒聽楚銘軒提起過?”鳳傾歌狠揉了下自己的眼睛,目光再度落在無情臉上,這一切,竟然不是夢。
“父皇怎麼會讓這樣的醜聞傳出去?楚銘軒和我一樣,都以雙生子爲恥,又豈會在人前提起!”無情雙手握拳,指節不時發出咯咯的聲響。鳳傾歌看得出,此時的無情,憤怒到了極限。
“雙生子怎麼會是醜聞?”鳳傾歌斂了眼底的震驚,緩身坐到無情對面,既然無情肯在自己面前摘下面具,自會有一番解釋。
“皇室之中出現雙生子,原本無可厚非,可本宮主與楚銘軒卻是例外,因爲在我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其中一個要爲另一個去死,母後懷孕之初,御醫便號出母後懷的是雙生子,可隨着雙生子的在母後腹中成長,母後的身子越發的虛弱不堪,連帶着雙生子亦性命不保,御醫診斷後方知是母後體內蘊含着一種奇怪的毒素,而這種毒素正慢慢侵蝕着體內的雙生子,御醫揚言若拖延下去,勢必一屍三命,最終,御醫院得父皇應允,舍其一,保其一”深邃的眸子透着陰森的寒意,鳳傾歌相信,無情正說着他這輩子都不想再提起的事情,除了默默聆聽,鳳傾歌不知該做何反應。
“結果便像所有人預料的那樣,母後的身體漸漸恢復,腹中的雙生子,一個脈搏強勁,另一個卻氣若游絲,原本按着御醫的推測,那個氣若游絲的孩子必會胎死腹中,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他竟然一直挺到出生,除了瘦小以外,他與那個強壯的孩子沒有區別!他是有多堅強!”無情的眼底漆黑的彷彿兩個黑洞,讓人無法望到盡頭。
“後來呢?”鳳傾歌知道,那個瘦小的孩子便是無情。
“後來?呵,後來那個強壯的嬰兒得到了父皇的獨寵,起名叫楚銘軒!而那個瘦小的孩子則被偷偷撫養着,他甚至沒有名字,因爲父皇相信,他一定不會活下來”無情的聲音哽嚥了,這一刻,鳳傾歌終於看到了這張臉上與楚銘軒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那雙眼,那是一雙被仇恨覆蓋的雙眼,黑瞳如子夜的黝黑的天空,深沉的望不到邊際,讓人一看,便覺寒到心裏。
“連名字都沒取麼”鳳傾歌忽然覺得心底有股莫名的悲涼環繞於胸,或許是兔死狐悲,她與無情都那麼不幸。
“是啊,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嬰孩,憑着他堅強的意志力活了下來,而且活的很好,因爲他想向父皇證明,他不是被淘汰的那一個,可在父皇眼裏,他仍然是透明的,縱是母後見他,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發現他的存在!命運就是這麼捉弄人,就算他再努力,再拼命的活着,卻還是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我還記得那是一個暴雨的午後,父皇終於肯讓我見一眼那個和我長的一模一樣的雙生子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在所有人眼裏,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他,因爲接下來,我便被父皇送到狼山,你無法想象,在那個漆黑的夜裏,一個幾歲的孩子,是如何面對身邊數十雙幽綠的眼睛,那麼恐怖的狼嚎,那一刻,我真的好恨!恨父皇,恨母後,恨楚銘軒!那一刻,我發誓,如果我活下來,便會親手爲自己討回公道!”方桌漸漸裂開,無情的聲音嘎然而止,那雙寒如深潭的眸子彷彿散着幽綠的光芒,亦如叢林中的狼王。
“爲什麼告訴我這些?”鳳傾歌斂了眼底的悲慼,緩緩啓脣。
“因爲從現在開始,我會經常以楚銘軒的身份與你在一起,你想做禍水紅顏,總要有人配合纔行。”無情的脣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鳳傾歌的復仇開始了,他的復仇亦開始了。
“整個皇宮裏,除了周公公,沒人更瞭解皇上,如果你能做到讓周公公不起疑心,那不管是前朝大臣,還是後宮妃嬪,都可矇混過關。”鳳傾歌深吸口氣,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從現在開始,將這包粉末分幾次衝給楚銘軒喝,這樣,他的記憶力就會越來越差,方便我們日後行事。”無情說話間自袖內取出一個紙包遞給鳳傾歌,肅然道。
“我明白。”鳳傾歌微微點頭,隨即將紙包收好。
“這個時候,楚銘軒怕是正興奮的睡不着呢!”無情冷笑着開口。
“所以楚銘軒不允許後宮妃嬪懷有龍種,是因爲這個原因嗎?”鳳傾歌話峯陡轉,狐疑看向無情。
“不然你以爲。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無情冷哼一聲,旋即起身走向窗口,下一秒,卻忽然轉身看向鳳傾歌。
“忘了恭喜你,皇後孃娘!”無情似有深意道,繼而身形陡閃,消失在暮色之間。直至無情離開,鳳傾歌依舊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雙生子?居然又是一對雙生子,亦如大楚的夜朝華!難道皇室的雙生子就這麼見不得光麼?鳳傾歌忽然不知道那個藏在背後,只能做夜朝華影子的男人到底是怎樣的心境,爲什麼他可以那麼心甘情願的做別人的替身?而無情,卻藏着滔天的恨意,是啊,他是該恨!如果在腹中,那一切都是老天的錯,怨天尤不得人,可他到底活過來了,爲什麼還要那樣無情的對他!所以叫無情!無情呵!
這一夜,鳳傾歌註定無眠。卯時剛過,整個後宮頓時喧囂一片,宮女太監忙的不可開交。此時,洛月兒敲響了內室的房門,才一進門,便見鳳傾歌獨坐在桌邊,似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娘娘?”洛月兒柔聲輕喚。鳳傾歌聞聲轉眸看向窗外,不由長嘆口氣。
“這麼快到卯時了。”鳳傾歌悵然開口,爲了今天,她是受了多少苦,可爲什麼眼見就要登上後位,她卻一點也提不起精神,鳳傾歌在想,如果沒有滔天的仇恨在支撐,她怕早就倒下去了,亦如無情。
“奴婢幫你梳洗吧。”洛月兒柔聲道,隨即將手中的水盆擱置在盆架上,然後擰乾拭巾走到鳳傾歌身邊。
“月兒,你從沒見過幽冥宮主揭開面具嗎?”直到現在,鳳傾歌還如做夢一般不敢相信昨晚所看到的一切。
“莫說是月兒,縱是媚娘都不曾見過呢,娘娘爲什麼問起這個?”洛月兒狐疑看向鳳傾歌。
“那你們就沒好奇過?”鳳傾歌接過拭巾,抬眸看向洛月兒。
“有啊,可是誰有那個膽量敢去揭開那面具呵!”洛月兒據實回應,鳳傾歌無語,是呵,那樣天大的祕密就在面具後面,他怎麼可能讓人看到。
就在這時,外面的宮門響起。
“許是那些嬤嬤們來了,娘娘打起精神,今天有的累呢。”洛月兒說話間走出內室,緊接着,整個鳳棲宮便是人滿爲患了,鳳傾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好這一身朝服的,只覺自己被人轉來轉去,彷彿木偶一樣沒了靈魂和自我。
“娘娘,您瞧瞧,還有哪裏不滿意?”年長的嬤嬤小心翼翼的將鳳傾歌拉到銅鏡前,鏡子裏,鳳傾歌看着自己滿是珍寶的鳳冠和明豔華麗的朝服,脣角緩緩勾出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