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完這句混蛋後,凌天仍不解氣,連劉嬸一個婦人家都懂得在末世能活下來,是祖上積累般幸運,都明白能和一些人相依爲命的活下來是件幸福的事兒。
這趙大剛咋這樣?
想到這一層,凌天更忍不住破口大罵到:“趙大剛,我TM不明白你咋想的。我只知道你爸媽白死了!你媽抱着你爸跳樓,不就爲了給你活下來的機會嗎?你去死啊,你咋不去死?都說好死不如賴活,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一死,纔是最對不起你爸媽的。”
趙大剛在電話那頭不答話,任由凌天罵着,只是不停哭。
凌天罵累了,索性也通着電話任他哭,他知道大剛的情緒需要發泄一下。
好半晌,趙大剛纔斷斷續續止住了哭聲,總算能跟凌天正常說話了:“昨晚,大概就是半夜吧,我爸就開始不對勁了,拼命的想喫東西,家裏剩下那麼多飯菜,他竟然一個人喫完了,都還覺着不飽,我想起網上那個視頻,估摸着我爸是不是發作了,就一直仔細觀察着我爸”
說到這裏,趙大剛頓了一下,估計是想着什麼傷心的地方了,使勁吸了一下鼻子。
而凌天沉默着點了一支菸,皺着眉頭靜靜等待趙大剛的下文,他也很想知道,這頭疼病是怎樣讓人轉化爲活死人的,在那個時刻人是不是突然就沒了理智。
“然後吧,我爸一直喊着餓,就去冰箱裏翻喫的,在這時候,他跟我媽嚷嚷特別想喫生的東西。我媽肯定不讓,說喫壞肚子了,可我爸竟然一把就推開我媽,拿起冰箱裏凍的生牛肉就開始喫。”說到這裏,趙大剛的語氣反而平靜下來,凌天聽見了電話那頭打火機的聲音,趙大剛也點上了一支菸,“事情到這步,我想我也不能瞞着我媽了,就把廚房門鎖上,把我媽悄悄拉到一邊,告訴了她視頻的事兒,和我媽商量着是不是要把我爸鎖在廚房裏,看看以後能不能有救。”
“然後呢?”望着窗外寧靜的夜色,凌天吐了一口煙,有些悶悶的問到。
“呵,你肯定想不到,我媽聽後特平靜,就說這事兒不能瞞着我爸,得趁我爸現在還清醒,跟我爸說說,這要求是人之常情,我肯定沒啥意見。在那時候啊,我還記得咱小區裏,街上已經鬧騰起來了,我清清楚楚的聽人有人喊,有殭屍啊,殭屍殺人了。小天,你不知道我那時特害怕,怕得不行,甚至不敢看我爸一眼,我怕我爸也忽然就變什麼殭屍,喪失之類的。”
“我能理解。”凌天簡短的答道,在昨夜之初,他自己不也害怕嗎?何況,大剛是要面對他爸,那心情凌天設身處地的一想,就覺得壓抑。
“可你知道嗎?我肯定我媽也聽見那些聲音了,可我媽特勇敢,勇敢得都不像個女人,她跟沒聽見那些聲音似的,就走我爸面前去,摟着我爸,像拉家常似的,跟我爸把這事兒說了。我爸我爸當時”說到這裏,趙大剛又開始大聲的喘息起來,凌天知道大剛肯定想着又想哭了。
但凌天並不出聲打擾,只是靜靜的等着,而趙大剛好像並不想再哭,只是努力的壓住喘息的聲音,然後狠狠的吸菸來平靜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趙大剛那壓抑得有些嘶啞的聲音才傳來:“我爸吧,當時好像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那情景我真忘了不了,我隔得遠遠的瞥見一眼我爸,他的眼神非常痛苦,分明想跟我媽說些啥,又說不出,只得‘嗚’‘嗚’的喊着,分明不想啃那生牛肉了,又忍不住一口一口的往嘴裏送。當時,我就聽見我媽跟我爸很溫和的說了句,你別急,我來問你,如果你同意,就點點頭,不同意就搖搖頭,好不好?接着,我媽就把廚房門從裏鎖上了,我以爲我媽要問我爸同不同意把他鎖起來的事兒了。”
“是啊,換我我也會那麼以爲。”凌天猜到要發生什麼了,可他只得那麼安慰着趙大剛。
“是啊,現在我是知道了,可當時我根本”趙大剛又吸了一口煙,繼續說到:“大概就那麼兩三分鐘吧,我媽就扶着我爸去了陽臺。我媽是那麼跟我說的,我爸想和她再看看這城市,怕以後看見都不知道自己在家,在這個城市了。我媽當時聲音特平靜,真的比啥時候都平靜。而我爸一邊啃着生牛肉,一邊望着我‘嗚’‘嗚’的喊着,一邊點着頭。那望我的眼神就像有很多話要說,卻說不出來。現在我想着,那就是捨不得我這兒子,想再仔細看看我啊。”
“我爸媽走到陽臺後,我就在客廳坐着,不想打擾他們。我看見我媽伏在我爸耳邊說話,我爸不停點着頭。那‘嗚嗚’的喊聲就一直沒聽過。那聲音聽起來真的像哭。後來,我媽就轉過頭來跟我說,大剛,活下去,無論什麼情況下,你都是我和你爸生命的延續,活下去。這時,我就覺着事情不對勁了,站起來想衝去陽臺。然後,我聽見我爸說話了,那聲音像憋出來的一樣,只是反覆的,又很不清楚的吼着一個字,快快”
“接着,我望見我爸,我媽同時回頭望了我一眼,我媽是溫柔的笑着,我爸呢,他的眼睛不停的往上翻,就跟翻白眼似的,可我真的能感覺,他想努力把我看清楚。然後然後他們就跳下去了。”
“大剛,我很難過,是真的。”這時還需要什麼安慰?凌天是真的覺得難過,他就覺得必須把這種心情傳達給自己這個唯一的朋友,也是自己的兄弟。
“是啊。所以,我想死,真的,我就望着自己的爸媽在自己跟前跳下去了,卻阻止不了。小天,你知道嗎?他們跳下去後,我跑陽臺上去看,去哭,去喊,可他們就趴那兒呢,再也不能喚我一聲了。跟着你猜我看見啥?”
“看見了啥?”
“我就看見衝來了一羣人,或許就是那視頻裏提到了‘喪失’那種東西吧,開始啃我爸媽的身子。我爸媽就在那兒一動不動的任他們啃,我就在上面傻流着眼淚,一動不動的看他們啃。哈哈哈哈”說到這裏趙大剛開始狂笑了起來,那笑聲苦澀的讓凌天握緊了拳頭,這該死的末世,這該死
“你見過我這種兒子嗎?我不敢,我怕得很,我根本連屍都不敢給我爸媽收。他們養我算什麼啊?然後,我就窩在這陽臺上,哭一會兒,哭累了就睡一會兒,然後醒了就再哭一會兒,就是不敢再往下看一下,像TM個傻X!然後今晚我醒了後,看着黑燈瞎火的屋子,想着就在昨天呢,我媽做飯,我和我爸一個看書,一個玩電腦,屋子裏還溫暖的很。我就想死,我就想我這個連望都不敢再望自己爸媽一眼的兒子,就死了算了。”
“總算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凌天壓着怒火,不鹹不淡的諷刺了趙大剛一句。
趙大剛根本不計較凌天的諷刺,只是答到:“我就是閉眼想跟着跳下去的時候,想着你,心裏覺着有了一點暖和的感覺,我忽然就很貪戀這感覺。所以,我就決定無論如何和你說說話?”
“那你TM說了啊,去跳吧,去跳!死了乾淨,你就別管什麼你是不是你爸媽生命的延續這個問題了,你也別管你是不是揹負着他們的命,要努力活在這世上的問題了。忘了你媽那句活下去吧。死了乾淨,死了就不累了!你TM的,給我打個屁的電話,老子不高興聽。”凌天對着電話怒吼着,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電話那一頭,沉默了很久,約莫過了2分多鐘,凌天才聽見趙大剛幽幽的說了句:“小天,我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