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廳長今天氣色怎麼樣？”
“啊？”
“就是問她心情如何。”李青撇撇嘴解釋道，“你也知道，她這個人啊，如果趕上心情不好就喜歡給人黑臉，那場面...真能把人尷尬死...”
小警司嘴角狠狠一抽，旋即嘿嘿傻笑：“還好，還好吧...”
李青向着他湊了湊：“真的？”
“呵呵，李先生，實不相瞞...”小警司目光警惕的向着四面張望了一番，小心翼翼的說道，“我們廳長啊，每天都是冷冰冰的，誰也沒見過她笑是什麼樣...”
“那這麼說，我還挺幸運呢...”李青自顧自說了一聲，一偏頭見得範慧蘭已經走過來了。
“我們上去吧。”小警司點了點頭，帶着李青二人上樓。
沿着走廊一路向裏去，經過調查處門口的時候，李青微微停下了步子。
“嗯？”那名小警司扭過頭來看李青，“李先生，有事麼？”
“啊，不好意思。”李青笑着擺擺手，“我以前有個朋友在這裏，剛剛忘記了，她已經走了。”
“你說的是...”小警司若有深意的看着他，沒有將後半句話說出來，轉而改口道，“我們快點兒走吧，廳長正等着見二位。”
“嗯。”李青點頭，隨着那名小警司經過了調查處門口，心中卻在默默思量，從喬雪離開臨港之後，就再也沒同自己聯繫，也不知道她回到燕京之後怎麼樣了。
他低下頭陷入了深思，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廳長辦公室門口。
那名小警司輕輕敲了敲房門，在聽到辦公室裏傳來一聲“請進”之後，推開房門，對李青二人說道：“請吧。”
“多謝。”李青道了聲謝，同範慧蘭一起走進了房間。
鍾若曦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盯着走進屋子的李青二人，神色意味莫名。她背後是乾淨的落地窗，整個城市陰鬱的天空在視線中一覽無餘。
依着往常的習慣，向來都是李青走進屋子的那一霎那，鍾若曦才從厚厚的文件上抬起頭來對自己說話。而今天卻是大不一樣，她好似早早的就等在那裏，靜候自己的到來。
這種前後鮮明的差異，使得李青心中不禁湧起困惑。他的目光在寬敞的辦公室內環顧一番，率先開了口：“你這裏...今天的氣氛有點兒不大對勁兒。”
“哦？是麼？”鍾若曦漫不經心的說着，將視線從範慧蘭身上移開，轉而看向李青，“你們的事情，還順利麼？”
“一般般了。”李青走到辦公桌前，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鍾若曦對面，“死人雖然不會撒謊，但能告訴我們的東西也沒有多少。”
他說完這番話纔想起範慧蘭，轉過身來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對不起啊，我忘了介紹，這位是...”
“範慧蘭。”還沒等李青說完，範慧蘭卻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盯着鍾若曦緩緩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請坐。”
範慧蘭卻是擺擺手：“不用了，我站一會兒就好。”
李青感覺屋子裏的氣氛越來越奇怪，但他卻想不通是爲什麼。鍾若曦和範慧蘭，這兩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明明在此之前沒有見過面，爲什麼一開口就好似彼此有着深仇大恨一樣呢。
在片刻的沉寂過後，李青只得是以一陣輕咳打破了辦公室內的詭異氛圍：“那個...若曦，你找我有事麼？”
“有事。”鍾若曦輕輕點了點下巴，“細節方面已經安排完畢，既然你到督察廳來了，就直接到二樓稽查行動處去找謝洪波，讓他介紹給你聽。”
“那你早說嘛，害得我白白跑上來一趟。”李青扯了扯嘴角，徑自起身向外走，“那我們就先走了。”
“等等，將這位...範女士留下。”鍾若曦忽然開口說道，“你該不會是打算帶着她，去和謝洪波研究行動計劃吧。”
李青神色尷尬：“呃，這個...”
雖說這次計劃絕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鍾若曦如此直白的表達對範慧蘭的不信任，方法實在是有點兒欠缺妥當。
“我就在這裏等你好了。”範慧蘭直接說道，“等你忙完了，再來鍾廳長的辦公室找我。”
“啊，那好吧。”李青看了看鐘若曦，神色憂心忡忡。他真有點兒害怕這兩個女人呆在一間辦公室裏，會趁着自己不在的時候打起來。
雖然從表面上來看，鍾若曦要更強一些，不過範慧蘭深不可測，鬼才知道有什麼怪異手段...
“你們兩個...”李青拉開房門，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
鍾若曦隨意的一揮手：“你快去。”
“嗯，好吧。”李青舒了口氣，又看了範慧蘭一眼，轉身出門去了。
在李青離開之後，辦公室內就陷入了一團徹底的死寂。鍾若曦和範慧蘭兩個人都是一眨不眨的盯住對方，目光中盡是一片複雜意味。
過了許久，鍾若曦最先敗下陣來，輕輕鬆了一口氣：“你還真敢到這裏來。”
“我爲什麼就不敢來呢？”
鍾若曦冷笑了一聲：“如果不是害怕李青懷疑，我真想帶你去參觀一下刑訊室，重溫故地。”
範慧蘭眼底現出陰狠之色：“你少猖狂，我們之間的恩怨還沒了呢。”
鍾若曦道：“你在隴西幫了我的大忙，所以嘛，我決定不跟你計較了。”
“呵，你真是大方。”
“這倒不是我大方，畢竟當初給了你們承諾，會爲行動組的幾個人提供永久的無理由庇護。”鍾若曦淡淡的說道，抬起玉手指了指範慧蘭，“不過我要提醒你，諸如上次在港北的案子，不要讓我看到第二次，否則...”
“你儘管放心，我這次沒時間。”範慧蘭冷冷的說道，“我也警告你，不要在李青面前多嘴，否則我也要你好看。”
“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做到。”鍾若曦仔仔細細的打量了範慧蘭一番，旋即再度開口，“不過你以爲，他真的不會察覺麼？”
範慧蘭輕笑一聲：“至少到現在爲止，他沒有絲毫察覺。”
“你纔來了多久？他甚至都懷疑你已經死了。”鍾若曦微微眯起了眼睛，“我敢肯定，你隱瞞不了太久。李青對你相當瞭解，哪怕是一個眼神的疏忽，都能讓他猜到你的身份。到了那個時候，我看你怎麼收場。”
“呵呵，他的注意力不會過多的放在一個老太婆身上。還沒等到他察覺出端倪的時候，我就已經解決掉陶阿珍，抽身而退了。”
“你不要太自信。”鍾若曦輕聲道，“我看剛剛李青對你的態度，就有些問題了。他雖然還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他能找到那種熟悉的感覺。一旦有一個契機出現，比如說‘隴西’，他就會由此產生聯想，進而對你產生懷疑。”
範慧蘭嘴角泛起一抹戲謔的笑意：“鍾若曦，你似乎很害怕他認出我來啊。”
“當然。”鍾若曦毫不避諱的點頭，“如果不是形勢所迫，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再次回到李青身邊。他現在家庭和睦，不需要你的打擾。”
“可卻是你將他置於危險之中。他在幫你做事，不是麼。”範慧蘭惡狠狠的說道，“如果不是你，他又怎麼會招惹上陶阿珍這種下三路的賤貨！”
鍾若曦輕輕舒了口氣：“即便沒有我，他也會捲入這場是非之中。你應該感謝我，爲他指明瞭方向。也只有這種方式，我才能爲他提供最大限度的庇護，保護他的安全。不然的話，就是他孤身一人面對德墨特爾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在隴西的刺殺任務，也是你在幫他呢？”
鍾若曦秀眉微微一蹙：“你的邏輯有問題，能不能別拿以前的事情同今天來比較。”
“以舊知新，我沒覺得自己的邏輯有什麼問題。”範慧蘭緩聲說道，“我要提醒你，不要打着保護李青的名頭利用他。”
鍾若曦輕輕靠在了椅子上：“放心吧，我沒下作到那種地步。”
範慧蘭冷冷哼了一聲：“在我的印象裏，你一直都是個下作的賤人！”
鍾若曦眸光陡然一冷，美目之中鋒芒畢露：“你最好注意點兒說話的語氣。”
範慧蘭微微一笑：“怎麼？這就受不住了？如果不是當初李青拼了命救你，你這賤人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鍾若曦搭在桌子上的玉手緩緩收緊，她緊緊盯着範慧蘭，聲音冷峭：“這句話應該換做我來說纔對，如果當初不是李青拼了命救你，你連日後對我出手的機會都沒有。我想在這世界上，聽過你哭聲的人應該不會太多吧。真幸運，我居然是其中一個。”
“鍾若曦！”範慧蘭緊緊咬着牙，猛地衝到了辦公桌前。
鍾若曦揚起俏臉看她：“範女士，有事麼？”
範慧蘭盯着鍾若曦，兩者對峙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向後挪了半步。那剛剛還顯露猙獰的蒼老面頰上，卻突然間浮現出了一抹近乎詭異的笑容：“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