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像極了殷邪魔君。
白虎的呼吸一窒,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卻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夜之間幻化成了女子!
從此後,它不再是“它”,而是……“她”!
白虎非常興奮,好奇地撫摸着自己的身體,捏捏這裏,揉揉那裏……
那個擁有一雙黑曜石眼睛的男人,他身穿一套漂亮的青色衣袍,手持一卷古書,坐在石頭之上。他將目光從女子美麗的胴體上移開,略顯不自然地眺望着遠處,輕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二千多年以來,殷邪魔君從來沒有叫過她的名字。當然,也從來不曾爲她起過名字。其他妖魔都叫她“白虎”,但她覺得,“白虎”並不是一個名字。
她低頭看了看男子手上拿着的那眷古書,看來看去,也只認識上面的兩個字,於是,她對他說:“我叫子曰。”
男子點了點頭,說:“子曰,你腳下有我的披風,你可以先披在身上。”
子曰聽話地披上了披風,然後也不走開,就那麼靜靜地打量着男子。
男子站起身,向山下走去。
子曰緊隨其後。
男子站住,輕笑一聲,問:“你要跟着我?”
子曰率直道:“我喜歡你的眼睛,我要跟着你!”
男子取下一片楓葉,扔向子曰,她的披風下立刻多出了一件紅色的衣裙。子曰從來沒有穿過女子的衣裙,高興得有些忘乎所以。她扯着裙子,圍着男人問:“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男人含笑而立,點了點頭。
至此後,子曰便跟在了這個男人的身邊。
子曰知道,這個男人叫青翼,是天庭裏的神仙,是一隻非常漂亮的青色大鳥。
青翼大帝知道,子曰來自魔界,是一隻心思單純、敢愛敢恨、樣貌出衆的白虎。
二人結伴而行,同看日出日落,漸漸滋生愛意,終日形影不離。
子曰不再透過青翼大帝的雙眼,去思念另一個男人。因爲,那個男人從來不不曾將她抱在懷裏,親吻着她的眉心,梳理着她的皮毛……
青翼大帝的溫柔呵護與親暱纏綿,都讓子曰眷戀不已。
二人百般纏綿,親密無間。
直到子曰再次遇見殷邪魔君,她才恍然驚覺,時間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又過了七百年。
七百年啊,就算是石頭,也已經改變了它原有的形狀。然而,殷邪魔君卻固執地認爲,子曰是屬於他的!一直屬於他,永遠屬於他!
自古以來,魔界與天庭都勢不兩立,恨不得將對方滅門了纔好!今時今日,魔界的最高統治者殷邪魔君與王母娘孃的親弟弟青翼大帝又成了情敵!正所謂情敵相見分外眼紅。還用說什麼?打吧!
打來打去,兩敗俱傷。
殷邪魔君對子曰說:“跟本座回去!”
他又說:“你是本座的!”
他還說:“你愛得人是本座,不是青翼小兒這個替代品!儘管他的眼睛與本座有兩分相似,但也只不過是個替代品!”
儘管子曰大聲否認,青翼大帝還是獨自一人走出了她的視線。
子曰心中難過,獨自跑到酒肆裏買醉。
待她醒來是,卻發現自己躺在了竹林深處。而且,她的身邊還跪坐着一名俊俏的男子。那男子有雙愛笑的新月眼,有頭墨綠色的長髮,有張粉嫩的柔脣。
他將一滴鮮血滴落到她的眉間,開心地笑道:“虎虎,我在你的眉間滴落了我的心頭血,以後,無論你到哪裏,我都能找到你!我們再也不分離!”
一虎一龜在闊別七年之後,再次相聚,自然無比歡喜。二人一同拼酒,一同奔跑,一同使壞兒,一同大聲地笑!
快樂是永恆的,時間是短暫的,分離是必然的。
子曰擔心青翼大帝和殷邪魔君的戰況,便狠心離開了小綠龜。且承諾,會回來找他。然而,她這次離開,卻一去不返。小綠龜終究沒有等到他的虎虎,他……摯愛的虎虎。
子曰走出竹林之後,看見得是世間因天庭與魔界開戰,而變得生靈塗炭。她心中不忍,找到殷邪魔君,希望他停止對天庭宣戰。
殷邪魔君答應得爽快,說是可以考慮和談,卻利用子曰,將青翼大帝騙入險境!
子曰至此才知道,原來“可以考慮和談”和“可以和談”有着怎樣大的區別。
她想帶着青翼大帝從看似最危險的地方突圍,然而,青翼大帝卻不再相信她,在最緊要的關頭,鬆開了她的手。
殷邪魔君接連刺出八劍,幾乎讓青翼大帝魂飛魄散!
子曰流下紅色的血淚,幻化成虎身,馱着青翼大帝的屍體,從殷邪魔君的身邊走過,向着天庭的方向飛去。
面對審問和刑法,子曰閉口不言。她的心,已經在青翼大帝身中八劍的那一刻,便已經死了。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心之所以會死掉,到底是因爲青翼大帝的死,還是因爲他的不信任?!
他們的愛情,從來沒有轟轟烈烈過。本以爲會細水長流,卻不想竟然就這樣結束了。
後來的事,便是她被投入輪迴之中,經歷輪迴之苦。
每一世,她都愛過,也恨過,最終卻都以死亡爲結局。這一世,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死,與青翼大帝沒有半分關係!她……只是活膩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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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接着一世的記憶,在孔子曰的腦海裏演繹着愛恨情仇。她隨着每一世的自己,痛苦着,快樂着,瘋狂着,墮落着,失望着……
這是屬於她的記憶,九世輪迴後和九世輪迴前的所有記憶。
如此這般,十天過去了,她始終沒有醒來,全身卻抽動得更加厲害!
青翼大帝思索片刻後,說:“看來,只有一個辦法了。”
百裏鳳忙問:“你不是想要取出子曰的部分記憶吧?”
青翼大帝回道:“子曰之所以到現在都不曾醒來,就是因爲被那十世記憶所困。不如,將那些痛苦的記憶除去,讓子曰可以儘快醒來。”
殷邪魔君冷笑道:“你是怕她記起來你是如何傷害她的,所以纔想要除去她那些痛苦的記憶吧?!”
青翼大帝凝視着孔子曰的臉,輕嘆道:“我們身在輪迴之中,卻不自知。總以爲這一生過完,便沒有來世。總想着要高人一等,爭個你死我活。命運捉弄我,我又何嘗不是在配合命運的捉弄?我們都太過自以爲是,太執着於失去與所得。即使看透,即便後悔,也已是人生百年。子曰,她會懂我的無奈,知道我是如何的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