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去與留
終歸是要再面對,筱葉整理紛亂的心情,麻木地下了山。
小雷在山腳下見着她,撲進她懷裏便喊娘,甜膩膩的。但她卻覺得,從未有這般苦楚,似乾嚥了黃蓮般。
她失控地摟着他,不住地喚着,“小雷......”
小雷嗅出不尋常的氣息,仰着慘白的臉,直直地望着她,“娘,你可是要離開?”
她身形一顫,他,何必如此絕情?告訴了小雷,便是斷了她最後的一點後路。
她撇開臉,不讓他看見自己眼裏的水氣,“你爹同你說的?”
“不是。”他搖頭,卻更緊地摟住她,“我猜的。”
她心裏一鬆,“爲何?娘看起來是要離開的樣子麼?”
小雷的臉色越發慘白,鬆開.她,垂眼看着自己的腳尖,悶悶地道:“小雷經常夢見娘,離開我們......”
原來她的小雷,是這般沒有安全感......
她閉上眼,嚥下苦澀的淚水。
再睜眼時,臉上已是平靜無波,她.蹲下身子,慈愛地望着小雷,“娘不會走,會陪着小雷慢慢長大。”
“真的嗎?”小雷雀躍地拉着她的.手,“娘快回家吧,爹已煮好了晚飯等着我們。”
她亦回他一個燦爛笑容,只有自己才知道,心如刀.鋒劃過。
暮色漸沉,小手牽着小小手,朝家的方向走去。
原本武裝到牙齒般堅硬的心,在看到他黑眸裏盛.滿的擔憂時立刻土崩瓦解。她不自然地撇開臉,不再看他。
飯桌上,氣氛壓抑的令她窒息。
她喫的很少,只是不停地給小雷夾菜。
花大雷一直默默地望着這溫馨的母子,滿是水.氣的黑眸閃過一抹痛楚。有心給她夾菜,筷子未觸及她的碗,卻被她不露痕跡地避開。
她,這張傾城的.臉,今生不再對他展露笑顏。她不會再故意壞壞地在他懷中磨蹭,待撩撥的他一身yu火,又似靈猴般逃開。她不會再嬌嗔地點着他的額頭,慵懶地嘆,你這榆木疙瘩。她不會再嬌憨地喊他,大雷大雷......
這具身體裏的人,是誰,真有那般重要?
以前的那個人,永遠是那般高傲,又何曾這般溫柔真心地待過自己?他愛上的,他不能捨卻的,倒底是何人?
他頭痛欲裂,卻無法看清自己的心。
擱下碗,她便與小雷離開,視線不曾落在他身上。
她自顧自地打了熱水,不再要他給自己洗腳。
他洗漱後,猶豫着進了房門,意外地,竟見她坐在牀邊等候自己。
他的心,竟一陣狂喜,卻壓抑着走進去。
她冷冷道:“我們談談。”
他順從地在對面的牀沿坐下,幽暗的光影裏,他看不清她的臉,亦看不清她的心。
她仍未看着他,淡淡地道:“你......可否許了我多留幾日?”
他聞言似被人卡了喉嚨般,一陣窒息。
“怎麼?”她冷笑,“你就這般急着趕我走?”
他看着她,仍是無法言語。她沒有看見,他緊緊地抓着牀沿的手,手指關節因大力而發白。她沒有看見,他劇烈起伏的胸脯。她沒有看見,他眼裏的痛楚。
她仍在冷嘲熱諷,“小雷當我是他親孃,我只想多陪他幾日,好讓他有所安慰。若你不肯,我也不強求。我明日一早便走,且收留了我今夜。”
像有大半輩子那般久,他彷彿才能出聲,“你,後日我送你走。”
終是要走,他早已下定決心,無法改變。她,有她的自尊,絕不開口求他要留下。後日,後日便走!她撇開臉,眼淚卻一滴滴打落在手背的肌膚上。
死一般的沉寂過後,她起身走向他,在他跟前定住,淡淡道:“那麼,我們便來分銀子。”
她稍早已將埋在牀底的罐子已挖出,她似雲淡風輕般走向他,將包裹着銀兩的布攤開在他牀上。
她離自己那般近,他仿若聞到了她小小身子散發出的那似蘭非蘭的幽香。
她將銀兩分成兩撥,“先前賺了五十四兩銀子,花了些,還餘五十兩。你一半,我一半,可公平?”
他緩緩地搖頭。
她的心涼了,苦笑道:“你不肯,那,我拿五兩便好。我......路上需要些盤纏。”
他心一陣緊縮,想起她第一次見他的那次,他趕了她走,她卻嘻皮笑臉地同他討乾糧。今時往日,她不再賴皮地纏着他。那般冰冷的她,他還是第一次見。
她見他仍沉默,心徹底碎裂。
“我知道了,這銀子都給你,我一文不要。”她鬆開手,頹然轉過身去。
手,卻被他拉住。
他急促地道:“銀子都給你,我一文不要。”
她垂着眼,癡癡地望着包裹着自己小手的大手。那雙強健有力黝黑的大手,今生不再屬於自己。愣了下,她冷冷地掙脫了他的束縛。
她拿了二十兩,用布包裹好,重新放入瓦罐中,鑽下牀去掩回原地。
出來時,小臉沾着泥,對上他詫異的眼,“那二十兩,是留給小雷的。你保證,不要讓他餓着,不要讓他失學。”
他撇開臉,話說好漢有淚不輕撣,只是未到傷心處。他的淚,滴落下來,卻強忍着,“我,答應你。”
那深沉暗啞的嗓音,如重錘般敲打着她的心。
她故作不在意,用小布袋裝了餘下的二十兩,收好放在自己枕頭下。餘下的十兩,她遞給他,“好好安排自己的生活。你若是願意接濟你的家人,隨你怎樣都好。我......也管不了......”
他背過身去,淚一滴滴落下。
她轉身回了自己的牀,忽地想起,“馬車歸你,那日賣蜜花瓣,還餘了幾兩銀子,我留下了。你......可有異議?”
他頹然倒在牀上,很想開口求她留下,終是沒有。
她默默上了牀,躺下,任由淚水滑落。
“我再求你最後一件事,可好?”
他揩去眼淚,道:“你說。”
“明日勞煩你將牀移至隔壁,你我二人,已不再適合共處一室。”
她,那會與全然陌生的他能同牀而眠。而如今,卻不願與他再共處一室。她的感情,不拖泥帶水,比......自己還絕情!
“好。”
只剩一室的清冷與死寂。
-----
多謝書友090906064718639親親的再次打賞,再羣親一個`
呃,有位臺灣的朋友白日依山,善意提醒,杜鵑花是有毒的,怕我誤導了親們。謝過白日依山
那啥,我百度了下,黃杜鵑與白杜鵑的確是有毒的,但也可入藥。粉紅杜鵑無毒,但親們還是不要嘗試,就怕有啥萬一。若真想嘗蜜花瓣,超市有買。那賣的,就一定是能喫的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