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參賽的車手把錢都交到了大力哥的手裏之後,現場的氣氛纔算是真正的被點燃了,比賽的時間定在十二點整,距離現在大概還有二十多分鐘的樣子。
大力哥話很少,只是默默的接過錢,看了石磊一眼:“跟誰?”
石磊指了指站在旁邊手裏拎着一個黑色的塑膠袋的老大:“他!”
大力哥仔細的看了石磊一眼,眼神裏露出兩點微光,迅即熄滅,打開石磊的袋子看了看,輕輕一掂量:“十萬?”
石磊點點頭,大力哥搖搖頭似乎嘆了口氣似的又說:“有人要倒黴了…”說完,衝石磊揮揮手,讓石磊走人。
那個老大湊上來,笑嘻嘻的把手裏的塑膠袋交到大力哥手裏:“大力哥,這麼不太好吧?哪有點水的道理啊?”聲音很低,一雙賊眼還看了看石磊,見石磊沒有回頭,才稍稍放心點
大力哥默默的接過錢,看了看裏邊也是十沓子百元大鈔,再次隨手掂了掂,估計數額大致不會錯,冷冰冰的說了一句:“收了注,就不存在什麼點水了!點透了,該輸的還是會輸。”
老大笑嘻嘻的,似乎穩操勝券的樣子:“開玩笑開玩笑,大力哥別見怪。”
大力哥古怪的看了那個老大一眼,想說什麼卻又沒有說出口,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隨後,大力哥對身旁一個傢伙說了兩句話,那個傢伙立刻跳到一輛車的車頂上。雙手揮舞着,拼命做着往下壓的動作,現場居然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大力哥地聲音緩緩的傳出:“今晚一共十輛車,每輛車一萬,一共十萬,都收到了。除掉傭金。勝者可以拿到七萬三。另外,有兩個人自己賭了外圍。注碼是九萬,這是他們倆之間的賭局,不收取佣金費用。”聲音不大,但是由於現場所有人都閉嘴了。所以還是能讓每個人都清晰的聽見。
這話一說完。全場更加安靜了,隱約着透露出幾絲涼氣來,隨即很快就像是炸開了鍋似的,大家都在議論,到底是哪兩個人賭了十萬塊這麼大的外圍。以前也不是沒有人賭外圍,但是充其量三兩萬,十萬塊地外圍,還真的是很少見了,要知道。賭這麼大地外圍,如果最終是第一個衝過終點的,那可是獨贏十五萬多啊!
即便在場有不少都是家境相對富裕的小開,十幾萬對他們而言也並不是什麼特別大的數目,但是要說拿出十幾萬來賭一把。還真地是有些捉襟見肘。畢竟他們用在改車上地錢說實話也不過就是十萬二十萬而已。
那個老大看到全場沸騰至此,很是有點兒得意的看了看周圍。雖然沒有人知道究竟是哪兩個人賭了這麼大的外圍,可是隻要是認識這位老大的,看到他現在這個神情也多少有點兒明白了,那兩人裏肯定有他的份。
既然有了這個,那麼另外一個也就呼之慾出了,十有八九是那個第一次出現的生面孔,否則其餘的八個人似乎還沒有哪個人會發了瘋似的拿出十萬來跟這個社團份子豪賭。林雷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贏了,能不能順利地把錢帶回家還很難說。
“今晚數額比較大,所以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誰不照規矩來,輸了之後想賴賬,那就別怪我大力不講情面了。這個比賽是我組織的,抽了這麼高的傭金,我就會保障勝者的安全。”示意車頂上的那個傢伙再次揮舞了會兒雙手之後,大力哥等到所有人再次安靜下來後又補充了一句。
他有他地考慮,不過似乎用處不大,畢竟這句話對石磊而言其實沒什麼威脅,不管大力哥是不是認出了石磊地身份,石磊都沒什麼可能去找那個老大的麻煩。這句話顯然是針對那個老大一個人地,今晚的十個人裏,也只有他的社團身份最扎眼,而且說句實在話,也只有他最輸不起。
這話說完之後,跟那個老大熟悉的人,就算之前還沒猜到是他的,現在也基本上明白了。其他的幾個人,基本上都是父母有點兒錢,因此拿個一兩萬出來玩一場街頭飆車的,要說他們輸了之後會耍賴玩心眼,可能性還真的幾乎是沒有。大家就算是用屁股想,也能想到大力哥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了。
而那個老大聽到之後臉上也變了顏色,心說大力你也太不給我面子了,這話不是明擺着衝着我來的麼?——但是他轉念一想,就算是整場輸了,贏過石磊那個小子應該還不成問題吧?所以心情倒是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可是旁邊的人有點兒按捺不住了,有跟這位老大比較熟的,就湊過來問:“那個賭十萬的人是你吧?”
老大哈哈一笑,心說這人還有點兒眼力,於是很倨傲的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那人很是好心的說了一句:“估計又借了利子錢吧?這要是萬一輸了…”他緩緩的搖了搖頭。
人家也是好意,只是說出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可是這位老大當即變了顏色,呸一聲往地上吐了口痰:“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你說什麼呢?呸呸呸,不許說那個字!”到底是拜關公的社團出身,別的沒學到,這套封建迷信是倍兒熟啊。
見他變了臉,人家也不好說些什麼了,只是搖搖頭離開。
而石磊那邊,石磊靠在車門邊,很無聊的看着周圍的男男女女,要說這邊小姑娘還真是不少,不過檔次比較一般,跟電影裏那種地下飆車的場面像是像了個十足十,但是就是質量上明顯差着一個檔次。
以前看電影的時候,每次遇到這種飆車大集會地時間。也都是紅男綠女圍繞着整個場子的,但是人家都是身高一米七,身材頂級棒,長的也奼紫嫣紅的,哪兒像這個啊,也不是說找不到美女。但是更多的也就只是一般人。
不過稍稍想想也就明白了,那個畢竟是電影。裏頭出現的男女雖然都是死跑龍套地,但是估計也都是請了一大堆模特過來助陣的。而且,這畢竟是濱海市這種小城市地小型集會,能弄出這麼大的聲勢已經算是不容易了。如果換成在北京、上海這樣的城市。估計這樣的場面裏。女孩子地質量就會高許多了。要是以後出了國,在洛杉磯、米蘭、巴黎這樣地城市,估計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你們男孩子爲什麼都那麼喜歡開車呢?”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石磊身後傳來。
石磊扭過身一看,原來是黃蔭坐在車裏,好奇的看着周圍那些興奮不已的男女,然後伸着小腦袋問。
笑了笑之後,石磊說到:“就像女孩子喜歡逛街喜歡各種漂亮的衣服一樣啊…”
黃蔭想了想,嘟着小嘴,表情很認真。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但是很快又堅決的搖了搖頭:“不一樣的,你們這個很危險,我們那個沒有危險啊。”
石磊哈哈大笑起來,乾脆拉開車門坐到車裏。看着眼前這個甚至連花骨朵都未必算的上的小丫頭:“那還有那些研究武器地人呢?他們那纔是真正的九死一生呢。比如研究原子彈的…砰!”石磊做了個誇張的爆炸手勢。
黃蔭突然笑了,雖然只是微微抿着嘴的輕輕一笑。石磊卻覺得眼前彷彿盛開了一朵潔白地雪蓮花,可以讓人忘卻這塵世間所有地醜陋。
看得呆了,黃蔭似乎也覺得石磊的目光有些過於赤裸裸了,又紅了雙頰,低下頭去,小聲囁嚅着:“你看什麼呢?”
石磊如夢初醒,自嘲地笑了笑:“呵,沒看什麼,只是想告訴你,其實男孩子喜歡車,就如同女孩子喜歡花一樣。”
黃蔭真的好像是每句話都要思考一會兒似的,又歪着腦袋,眼神飄向右上角,可是即便是這樣的神態,也足以讓石磊目瞪口呆了。
“好像有點兒道理,不過我倒是不喜歡花呢…嗯,也不是不喜歡,怎麼說呢?反正就是不那麼特別的喜歡,有,當然好啦,沒有也無所謂的!”說完,還像是自我附和似的,重重的點了點頭。
看着黃蔭那單純到不諳世事的樣子,石磊只覺得整顆心都輕飄飄的,跳動的節奏也變得極爲的輕柔,倒不像平時那撲通撲通一下一下的了,而變成一個緩慢的上下移動的過程,彷彿有隻手把自己的心臟給捉住了,然後緩緩的擠壓。
“也有不喜歡汽車的男孩子,我說的只是大多數而已。”
“嗯,那我明白了,嘻嘻。”黃蔭笑了,如此動人,真的是足以勾起任何男人對於這世間最美好的事物的幻想,就彷彿一句曾經在村上春樹的裏看到的話,是那種“喚起男孩永恆的夢”的女孩。沒有一絲不熨帖的地方,無論如何不同於一般的男孩,到了黃蔭的面前,也都會跟隨着黃蔭的節奏安靜下來,說話的聲音都會變得輕柔了許多。
“這樣說來,你也不喜歡汽車咯?那你爲什麼還要堅持坐上來?”石磊悄聲問。
黃蔭淡淡一笑:“雖然不喜歡,但是有時候總是想要嘗試一下的麼。而且,你給我的感覺很好,我覺得你會是個好人呢!”
石磊不禁也笑了,摸了摸鼻子:“可是感覺總是很不準的啊,萬一你感覺錯誤了,豈不是糟糕了?”
黃蔭搖了搖頭,皺着鼻子很堅定的說:“不會,從小到大我的感覺一向都很準。而且,如果說剛纔是感覺,那麼現在就是確定了。沒有壞人會承認自己是壞人的,咯咯…”
石磊真的覺得很溫暖,他覺得跟黃蔭這樣的女孩兒在一起大概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開心的事情了,能夠跟她一起完成這場算不得太有難度的比賽,大概也是一種幸福吧!只是,石磊突然想起了王茜,那麼,王茜爲什麼甚至都沒有給自己這樣的感覺呢?
“對了,你多大了?”
“十七,你呢?”黃蔭隨口回答,眼睛在車裏轉來轉去,似乎對車內的設施感覺到很新奇。
“比你大一歲。你現在還在麼?”
“當然啦,不過你肯定想不到,我馬上都要升到大二了。”
石磊簡單的算了算,一般人多數在十八歲考大學,即將升大二,都該是十九歲了。可是黃蔭才十七歲,要麼是她讀的特別早,要麼就是這個妮子特別聰明,小時候跳過級。不過即便是前一種結果也都可以證實黃蔭的聰明,否則比同屆的同學小兩歲的她,又怎麼可能考上大學?
“在哪個學校?”石磊也是隨口問,似乎他也不知道跟女孩子應該怎麼溝通,於是搞得有點兒像是查戶口一般。
不過黃蔭倒是不在乎的,也隨口回答說:“復旦大學,中文系的,你呢?也在麼?”聽到這樣的反問,石磊臉上閃過一絲陰霾,是呀,如果他的父母也都健在的話,大概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走上賽車這條路吧?即便現在看起來好像這條路也不錯,而且前程遠大的樣子,但是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讓石磊回到圍在父母膝下的時光,他一定是願意的,那麼,在那樣的前提下,自己大概也該是在的。
於是,石磊稍稍有些情緒低落的搖了搖頭,目光從黃蔭身上收了回來,看向遠方,雖然視線裏充斥着各式各樣的瘋狂男女,但是卻不會有人知道石磊的目光到底焦點落在哪兒。空洞,而且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