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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種豆南山下 第九十一章 人心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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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人心善惡

駱塵鳶依舊寒着臉。但看向青衣美婦的目光仍掩不住的疑惑。

青衣美婦知道她清冷的性子不會開口,主動答道,“若是你三嫂子沒猜錯,這些東西都是馮小曉給妹子的吧。妹子這些年沒少受她的苦,看現在風向轉了,又拋了血本來討好你。可見真是煞費苦心。妹妹你心思單純,這些年在深院子裏又不太理會這些事情。你不知道,這馮小曉是老2從那*子巷子裏娶來的,身上的東西多半也都是從那裏帶過來的,妹妹是要做葉家大*奶的人,可不要沾上這不乾不淨,污人清白的東西。”

“我知道了。”駱塵鳶淡淡道。

青衣美婦不依不饒,續又勸慰道,“妹妹,你有所不知,三嫂一見到這些東西,就能猜到老2他們來找你是爲何。妹子,三嫂是個快言快語的性子,哪裏說的不對,妹妹你也別往心裏去,這老2家的鋪子已經窮困成那樣。他們二人平日裏是出名的不過日子,妹子就算是使了顏面替他們給葉老夫人說好話,幫了他們,那也沒用,到頭來還是會被他夫婦二人喫空。這麼好的機會,還不如讓給你三哥三嫂呢,好歹你三哥三嫂,在福都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妹妹以後若是有什麼困難了,三哥三嫂也都能罩着你。”

說罷鳳眼瞄了瞄絲毫沒有動情的駱塵鳶,只得又道,“妹妹想必已經知道大哥放出去的那消息了吧?”

駱塵鳶一愣,冷眼看她。

青衣美婦莞爾一笑,若無其事道,“妹妹別擔心,你是不是爹親生的,家裏人都清楚的很。尤其是你三哥,他從小就愛護着你,雖不是一母胞妹,但你三哥人宅心仁厚,記得分家產的時候,還是他先退讓出一步,讓駱總管把那塊地皮分給妹妹你。不過,這些算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三哥如今在宗室中也算是個實在人,宗族長老們無一不喜見他,妹妹若是能幫得了三哥三嫂子的忙,別說讓妹妹永遠姓駱。就是再撥兩個鋪子給妹妹當嫁妝,你三哥三嫂子都不會眨一下眼睛。妹妹若是有心,三嫂把這兩間地段好的鋪子改成布莊、糧莊給你,到時候,再加上妹妹之前有的百畝良田,每年糧食布匹剩餘,都拿到鋪子裏換成銀錢,這前途,可真是很不錯的。”

好精明的算盤,駱塵鳶不得不對這個三嫂子刮目相看,看着她外表溫柔和善,誰知心裏竟是有這般精明的丘壑,知道拿人最知道痛癢的地方。駱塵鳶心念這三嫂如此精明,必不是個好對付的人物,得罪她對自己姓不姓駱這件事情上,興許真會有點兒影響。於是稍微緩和點臉色,起身走到飯桌前,坐下。

見駱塵鳶臉色緩和,又肯喫飯,青衣美婦歡喜非常,拖着駱寶。忙嬉笑着臉皮的把飯菜親自給她布好。三少爺駱寶對繁冗事務是個不多言語的人,平日裏商鋪買賣,生意往來,多半都由三少奶奶打理,但一到飯桌上,駱寶的話匣子就立即打開。

拈着筷子,邊指點介紹這個菜名叫什麼,食材是什麼,口味屬於哪類等。邊不住的往自己嘴巴裏塞着,唯恐做了這麼一大桌子菜,駱塵鳶這個瘦不溜秋的小丫頭喫不了,給浪費掉了。

駱寶夫婦走後,駱塵鳶也喫得酒足飯飽,稍微活動了一會,就弄了張面膜往臉上一貼,爬牀上睡覺去了。一直到下午時分,二少奶奶馮小曉親自接她回小院住時,才醒過來。

原版的小院子幾乎是駱府最偏僻的一個小院,靠近後山,院牆用後山的綠竹做籬笆,與之前駱府那長廊朱牆感覺大不一樣,感覺就像是市井喧譁中一抹寧靜的修竹小院。穿過兩個月洞門,華麗的長廊算是已經到達盡頭,腳下是一一條一米多寬的鵝卵石小徑,小徑盡頭便是一個竹門,過了竹門,腳下竟是一座微拱起的半月竹橋,竹橋一直延伸向中間的水亭。那座水亭是被無數生長在溪流裏的竹子承托起來的,竹牆之內沒有一塊實地。全部是竹根和脈脈的流水。

唯一瑕疵的地方,便是這裏已經很久都沒有人來住,原本該清澈見底的池水,已經佈滿青黃的竹葉,隨着微風的波動,飄搖似年久失修的小船。

心底深埋的一絲情愫讓駱塵鳶感覺鼻頭酸澀,加上對這裏發自內心的喜歡,險些讓酸澀衝上鼻頭,引出淚來。

馮小曉見她這麼一臉肅然,也不說話,忙愧疚的趕上前,肥肥的身軀,踩到竹橋上,“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讓駱塵鳶聽得頭皮發麻,趕緊回頭制止她再上前來,“謝謝二嫂,這裏我很滿意。二嫂今天說的話,我記着了,沒事,二嫂就走吧。”

馮小曉見她一開口就是這麼客氣的一段話,高興的恨不得在竹橋上跳起來,忙答應着道。“好好好,那妹子你好好休息吧,二嫂等下再讓人過來給你掃掃院子,送點喫的喝的。”

“嗯。”駱塵鳶冷冷應了那麼一句,便向水亭後的小竹閣走去。竹閣裏已被打掃的一乾二淨,擺設都是極爲簡陋的竹製東西,包括杯盞等物。竹閣是個小巧的兩層小樓,樓雖不高,但站在樓閣窗欞處,依舊能夠將窗外駱府的佈局看個大概。

對駱府,駱塵鳶沒有多少關心。她知道在這裏停不了多久就會換地方,只是……她回過頭看着這個精緻的竹製庭院,嘆息,未免可惜了這樣的一個小院子。

等所有人都走*,駱塵鳶才從閣樓回到臥房中,打開墨炎送她的那個羊皮卷子,又將其中的內容盤膝練了兩遍,看天色尚早,百無聊賴的晃到竹閣書房中,拿看書繼續打發時間。

正看着,忽而聽竹院外面悉悉索索像是有人走近,駱塵鳶蹙起眉頭,這個時候有誰會找到這裏來,探頭從窗戶一看,果然見一個黑色的身影疾步向竹樓走來,心中一提,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單獨跑到這個小院子裏?輕咬着脣瓣,駱塵鳶迅速站起來,拎起一把竹凳子藏到門後。

“出來吧,閃躲的速度倒還不慢。”一個冷冰冰的男人聲音響起,淡淡的,聽着有點耳熟。

駱塵鳶拎着板凳,僵在門後。不知道對方說那話是不是故意試探詐她的,但就算不是,恐怕她手裏的竹椅已經失去威懾力,因爲在男人說話的時候,已經有一個黑影風一般的閃入。

“他們似乎提醒過你吧,越是發力,中毒就會越深。雖然你內功尚有,但那也禁不住你一直愣在那裏。手裏還拿着竹凳。”黑衣男人輕笑着,坐在竹桌前,自酌着一杯清茶,緩緩喝着。

駱塵鳶咬着脣,泄氣似的將竹凳扔下,從門後小心的出來,抬眼向竹屋花廳處,只看見一個黑色的英挺背影。氣餒無比的開口,“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藏在門後?”

“你的功夫是我教的,我自然清楚。”黑人男人輕笑,轉過頭來。

“墨炎!”駱塵鳶驚喜的叫道,“你怎麼在這裏?”想起他一走好幾個月都不見蹤影,氣惱的嘟起嘴,“你怎麼現在纔來?”

墨炎沒理會她,餘光掃着她越來越凸顯出的美人棱角,冷冷道,“你現在身體感覺如何?”

“還好,但身體這些日子都很弱,氣力都提不上來。”駱塵鳶頹喪道。

“嗯,中了緬椛毒,都會這樣。況且你內力尚淺。”墨炎淡淡道。

“什麼淺不淺的?你來是帶着我走的嗎?”駱塵鳶眼睛一亮,忙湊過來道。

“你覺得你能走嗎?”墨炎冷笑一下,不買她的帳,“如果你能放下所有,興許我會考慮帶你走。”

“放下一切?”那可能嗎?駱塵鳶蹙眉,如果她放下這一切,她以後能做什麼?跟着墨炎神浪跡江湖,抬眼看着眼前這個微有陌生的男子,駱塵鳶苦笑着搖搖頭,那怎麼可能?她似乎已經習慣走着眼前這一條線,爲這些繁瑣的事情操心。

墨炎淡淡一笑,刀削般的脣線冷冷勾起,“即便你願意,我也會嫌煩。”

駱塵鳶有自知之明的點點頭,不過還是鬱悶的問,“你又不帶我走,那你跑這邊來幹嘛?”

墨炎揚了揚手裏的杯盞,冷冷道,“喝茶。”

“喝茶?”駱塵鳶下巴險些磕到桌子上,巨悲劇的瞪着他,“就是爲了喝茶?”

“嗯。”墨炎寒着張雕塑般的俊臉,突然又道,“除了喝茶,興許還得祝你新婚快樂。”

“新婚……”駱塵鳶要拿腦袋撞牆了,陰着張小臉,“墨炎,原來你是特地來寒磣我的……”

“隨便你。”墨炎面無表情地從懷裏掏出個和之前給她的那羊皮卷子一樣,丟到她懷裏,客氣無比道,“送你的新婚禮物。”

駱塵鳶搓着那破羊皮卷子,打開看了看,依舊是和之前差不多的瑜伽心法,揣到懷中,不悅道,“什麼新婚禮物,我一點都不想嫁過去。你就不能給我想點兒主意啊?”

“不能。”墨炎很乾脆道。

什麼人啊這是,駱塵鳶滿腦子黑線,鬱悶的嘀咕道,“墨炎,怎麼着你也算是我半個師父,師門裏就沒有不許婚姻之類的東西麼?”

“有。”墨炎說,“你例外。”

咬牙切齒,“我不想例外。”

墨炎冷冷掃了她一眼,忽略她猙獰切齒的目光,淡淡道,“我走了。”語畢再也不理會她,轉身幾個閃躍,便不見了蹤影。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駱塵鳶那個鬱悶,回到房中,坐在牀上掏出來那個軟冊子無聊的邊翻邊練。疲憊之時,無意想翻到書的最後,看看書最後會說的什麼,等瞧清楚後,忽而臉紅如蒸蝦,心跳加速,將那冊子飛快捲了塞到被子裏,懷裏像踹了小鹿一般,亂的一塌糊塗,暗罵了道,“死墨炎……這個死墨炎……竟然給我這種書……”

鬱悶無比,墨炎怎麼會……

感嘆,估計他是拿錯了吧?可之前明明是有很多內功要訣的。

再次相信這丫是故意抱着涮她心態來的,又羞又惱,咒罵了他好久。才收回了心思,將之前的背熟的舊冊子燒掉,新冊子藏好,才扯了被子埋頭大睡。

次日,夜雨晨晴。

一大早,明亮而耀眼的陽光破窗而入。駱塵鳶掀開薄被,揉着眼睛,直起身來,深吸了口帶着竹葉香氣的氣息,涼涼的清香,自鼻腔湧入心懷,讓人不由精神一振。轉過身來,正要穿鞋下牀,朦朧之中卻看屏風之外人影閃動,駱塵鳶頓時睡意全無,冷喝道,“誰?!”

“是老奴。老奴是給姑娘送嫁衣的。”一個老嫗的聲音,沉悶而恭謹的響起。

駱塵鳶驚愕的坐在牀沿,嫁衣……她想起了墨炎昨日到來的原因,才知道他是來警告她什麼的。可惜……

良久,駱塵鳶才冷冷道,“誰讓你們送嫁衣來的?出去!”

聽到駱塵鳶的呵斥,那老嫗也不生氣,帶着八位衣着鮮豔的美婢靜靜的走了過來,恭謹笑道,“今天是姑孃的大婚之日,小人們只是奉命行事。”

“我不穿,你們還能把我怎樣?”駱塵鳶又急又惱。

“十一妹,希望你冷靜一下。”一個渾厚的男聲自屏風外響起,言語之中,帶着讓人不容抗拒的威嚴。

駱塵鳶抬眼,只見一個富態錦衣男人從屏風外緩緩踱入,面目和老2老三差不多,只是他卻男人眉峯如劍,眸子正不善的眯着,一眼看過去便讓人感覺他屬於那種凌厲跋扈奸商一類的人。

駱家大少爺駱洪?駱塵鳶緊抿着脣,冷冷看着他一步步晃進來,隨着他掌心之中悠哉遊哉的轉着兩個玲瓏剔透的翡翠球,駱塵鳶明顯感到空氣中暗璇着一股壓力迫面而來。

“你想怎樣?”駱塵鳶冷冷看着他,絲毫不甘落於下風。

駱洪似乎不屑於跟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辯駁,側身讓出一個手拿一本什麼冊子的灰頭臉的瘦削男人,淡淡一笑,指着他道,“這位是駱家的掌記,掌管着駱家宗族的名冊,駱家男女老少,皆在他手上的簿子中。如果你還想繼續姓駱,最好不要再多生事。”

駱塵鳶冷冷嗤笑一聲,“你憑什麼說我不是駱家人?你有什麼證據?拿這些來威脅我一個小女子,駱洪你未免太過卑鄙。”

駱洪似乎懶得同她周旋,輕笑一聲,軟語慰道,“嫁,你不僅有你本來在駱家應有的東西,而且還將成爲葉家未來的當家主母,不嫁……”他手勢一揮,做了個“殺”似的動作,沉着臉道,“不嫁,你更是人財盡失。”

他放下這句話,身後立即站出來兩個打手打扮的男人和一個打扮的像ji院****似的女人。

那女人立即朗笑着拿香帕子甩着,故意拿着腔調嗔怪駱洪,“洪爺可真是,早該同姑娘打一聲招呼纔是。我這喜婆可真給十一姑娘給惶恐住了。”

“喜婆婆你惶恐個什麼?今兒姑娘嫁入葉家,你是喜婆。不嫁,我們駱家給她除了明兒,這兩位大爺可立即捉了去塞到後門的花轎中,你一樣是喜婆。”駱洪冷笑着,不掩眉目中的得意。

駱塵鳶咬着脣,看了看周圍,乾脆一笑,“嫁,我爲什麼不嫁?我早就想見識一下葉老夫人,早就想當面問一問葉老夫人爲何葉家非娶我不可了?”

駱洪也不想多理會她,擺手讓侯在花廳中的人進來給她收拾,自己則帶着人轉出門去,到前廳招呼着前來參加婚宴的客人。

嫁與不嫁如同駱洪說的那樣,已經由不得她說的算,她不是傻子,沒必要爲了爭那一口氣,而在衆目睽睽,毫無逃脫機會的情況下,選擇一個愚蠢的答案。

嫁人,駱塵鳶冷笑一聲,但願葉家人不要後悔做出今天這個決定。

紅花鸞轎,珠冠霞衣,除了那寶珠鏈下那雙墨眸裏掩映的不甘和玩味,嬌豔的妝容下,她和其他新娘一樣,在這一天,最是嬌美如花的。

她期待,她嘲諷,她冷眼看着這一場盛大而華麗的鬧劇,完全忽略自己就是這場鬧劇的主角。

興許想忽略這場鬧劇的人,不知駱塵鳶一個人。

起碼等候在駱家門口,身着新郎妝,胸帶着一朵大紅色繡花,騎着純白色寶馬的男人,也同樣如此。

葉陌塵望着周遭,喜紅的花嫁,震天響的炮竹,周遭圍滿了等着發喜糖、紅包的熱鬧人羣,歡喜恭賀聲不斷,從幾日之前就開始。而他心中,酸甜苦辣,百味皆有。

沒人逼他來,他卻不得不來,自從羅軟軟出事以後,他回到福都逼問葉老夫人爲何非娶她不可之後,才猛然知道原來自己揹負的東西,早就從生下來就已經註定。

只是意識裏,他知道駱塵鳶是一百個不願嫁給他吧?他知道葉老夫人既然能夠讓他收回昔日的叛逆之心,那麼將她從千裏之外捉來,那又有何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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