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蘇家 中

敏君見着這婆子頗有點體面，倒是着意問了兩句，原是趙姓，衆人只喚作趙嬤嬤，趙婆子。她點了點頭，又是說了兩句話，便與蘇瑾一併站在那裏，等着裏頭安排妥當了，再進去叩拜。

在外頭候着半晌，裏頭就是傳來一陣腳步聲，再過了一會兒，便有丫鬟從裏頭出來，看得敏君蘇瑾站在一側候着，便上前來一禮，道：“二少爺好，少奶奶好。”

敏君只笑着點了點頭，並不多話，蘇瑾自然不比她，原是自在許多的，當下便問道：“可是妥當了？”

這丫鬟抿脣微微一笑，一雙眼睛在敏君身上轉了一圈，便笑着道：“奴婢奉了奶奶的差事，須得請來大爺。”言下之意，這蘇曜還沒過來，別的什麼都是妥當了的。

“嗯。”蘇瑾與敏君自然明白，相互對視一眼，蘇瑾便是淡淡點了點頭，讓這丫鬟自去那邊做事兒不提，只那臉色，着實有些陰沉。敏君瞅着邊上的人多，也不好多說話，便只輕輕用袖子遮着自己的手掌，手指頭卻是輕輕勾住蘇瑾的手指，又是用手臂蹭了蹭他的手臂，低聲道：“莫要動怒。”

“我早便是習慣了，倒也沒什麼，只是委屈了你。”蘇瑾看着敏君如此，心底自然也略略放開了些，當下只輕輕與敏君道：“若是旁的人家，自不會讓你受這樣的委屈的。”

“若是旁的人家，哪裏會如你一般好的？”敏君瞅着不遠處站着丫鬟婆子一眼，臉頰微紅，卻是忍不住稍稍抬高了聲量，又道：“爲着一個不相乾的人，何至於如此。”

“嗯。”蘇瑾聽得這話，心裏頭那些陰霾雖說沒有盡數散去，倒也是舒緩了許多，當下看着敏君的眼神越發得柔軟了。兩人挨着極近，又是低聲細語的，竟是頗有幾分柔情蜜意的味道。這落在衆人眼底，各自都是有些思量。

有些人只是暗自在心底嘲諷：瞧着二少爺屋子裏的那些大姐兒是不必存什麼心思了，瞧瞧二少爺並少奶奶這一番情意，連着外頭都是不避的，看來先前的傳聞可說不得是真是假不管，橫豎這新來的少奶奶，可喫罪不得。

有些人則是暗暗揣摩：大少爺那邊的少奶奶，二少爺這邊的少奶奶，瞧着都是花也似的容貌，前頭一個已經是手腕兒高妙，行事端方，不露一絲兒縫隙，卻不知道這位又是如何？什麼時候能有一兩件事兒出來，也好心底有個數兒。還有的在心底打鼓，思量着自己的前途，也有錦鷺這般得意於自家姑娘有臉面兒，面露欣喜的，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待得外頭蘇曜匆匆而來，這事兒方算是暫且告一段落。敏君站在那裏，看着蘇曜黑着臉，在經過兩人的時候，還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當下心中門兒清：看來那位顧紫瓊還真真是上眼藥的高手，這麼一點時辰，也能早早將事兒捅出來。

只可惜了，那些淤青什麼的，可是要過了些時候，才能冒出來呢。敏君心裏有些無賴地想着，臉上便略略露出點笑靨來。蘇曜偏眼看到了，反倒有些生疑，當下由不得又看了敏君一眼。蘇瑾見着，少不得稍稍伸手將敏君攏在身側，冷冷哼了一聲。

這般一來，蘇曜也省了旁的心思，一面往裏頭走，一面暗自付道：難道這事兒竟不是這二兒媳婦，倒是這孽子乾的？若是從這裏說起，倒也是。畢竟，這徐家的丫頭雖然是常客，但這府裏頭的事兒，她想來知道的也不多，蘇曜不說什麼，她如何敢令婆子動手？

有了這等心思，他稍稍將心思轉開了點，只一路走到室內，看着馮氏端端正正坐在上位，正是沒事兒撥弄着自己手上戴着的戒指。蘇曜由不得一頓，臉色越發得冷了下來：“你……”

“大爺也不必多說旁的，什麼事兒我們都是清楚的，只要過了場而已。想來這件事，對於您來說不過小事一樁。”馮氏眉梢微挑，站起身來，她身量兒高，又是站在高處，竟有些俯視蘇曜的意思：“旁的話我也不多說，你只自己在心底想一想，再說話兒也不遲。”

蘇曜頓時噎住了。他又不是酒糟透的糊塗人，自然明白馮氏這一番話，是提醒他，這會子他那什麼錦鄉侯世子都是虛的，一條小命還是看在蘇瑜蘇瑾身上的功勞。若是真的要鬧出來，還指不定怎麼樣的。這會子好好的演好了父慈子孝，也就好了，別的什麼想太多了，便是兩敗俱傷，這蘇曜絕對是傷得更重的那一個。

如此一想，蘇曜只得憋得滿臉黑沉沉的，重重哼了一聲，就是上前來坐在大堂東面的正座上。馮氏見着了，脣角微微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也不願在這個好日子裏鬧出什麼不好的聲響，便重頭坐了下來，一面與側邊站着的婆子道：“可都妥當了？”

“大少爺並大少奶奶也是候着了，可是上座兒？”那婆子笑着應承，也權當沒看見蘇曜的臉色，只輕聲問道。馮氏點了點頭，笑着道：“緊着些，將事兒早早準備妥當了，也好讓他們兩個早些進來，沒得被風吹着了。”

這婆子笑着應承了，不多時蘇瑜並朱欣便是走了進來，也是與馮氏、蘇曜兩人行了禮，方各自滿臉帶笑地坐在一側，至於蘇曜的神情，兩人仿若是不曾見着，都是不聞不問。這先前還端着架子的蘇曜看着，心底暗暗咬牙不提。

待得事兒並各色擺設都齊全了，馮氏打量兩眼，便笑道：“趕緊讓他們兩個進來。”聲音柔和，言辭裏頭透着些親暱，朱欣聽得心中一暖，思量起先前自己懷着些許惴惴然的心思過來敬茶的時候，也是這麼一聲，越發得覺得這蘇家真真是好人家。雖然，這公公有些不好，朱欣用眼角瞟了蘇曜一眼，看着他臉色陰沉，由不得稍稍皺了皺眉頭。

而在這個時候，外頭候着的敏君等人已是打起簾子走了進來。兩人都是一色的大紅衣衫，彩繡輝煌，一個相貌俊秀，一個容貌秀美，雙雙含笑下拜之時，又是手腳輕靈，舉動合拍，登時便帶出一股端莊流麗的美感。

兩人雙雙叩拜四次，馮氏並蘇曜便站起身來，又是受了四拜，方有丫鬟用茶盤端來兩盞茶，遞與敏君.敏君垂頭接了，先是往前三步，與蘇曜身前高舉茶盤，喚道：“公公喫茶。”蘇曜想着先前顧紫瓊的事，略微頓了頓，故意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慢慢地端起這茶，先用茶蓋撇去浮沫，而後低頭啜飲一口，纔是重頭緩緩放下，一面道：“嗯。”

敏君現在這上面可是練過幾次的，雖然蘇曜刻意小小的爲難了她，可這茶盤卻還是紋絲不動的，雖然手臂微微酸了點，而在這一聲嗯之後，她也鬆了一口氣，重頭起身與馮氏奉茶。

馮氏自然不會爲難敏君，甚至因爲先前蘇曜的慢動作，特特加快了一點，不消多久，便是將茶盞重頭放下，又是笑着與敏君的茶盤上放上一個小匣子，道：“這是當初婆婆與我的見面禮兒，今兒便與了你。”

“謝婆婆賜下。”敏君笑着應承兩句，眉眼兒卻是微微彎了起來，當下只將那茶盤與一側站着錦鷺端着，便重頭後退三步，站回到蘇瑾的身側。兩人又是行了個禮兒，這才轉過身與蘇瑜、朱欣見禮：“大哥、大嫂。”朱欣並蘇瑜自然是滿臉含笑，少不得回了個半禮。

見着今日奉茶的事兒全了，馮氏也是高興得很，當下笑道：“你們兄弟是好的，兩個媳婦兒往日也是好的，只盼着日後總能和和睦睦的，咱們家竟不必愁了。”

“母親說的是。”四人笑着應承，又是陪着馮氏說了一陣話，只瞅着那蘇曜臉色越來越陰沉，想着今日原是喜事兒，可不要讓這蘇曜衝撞了，方極有眼色地再說了幾句話，就是起身告辭。

馮氏也是心思靈通的人，看着兩個兒媳婦有眼色，而兩個兒子與她們也是相處的極好，也懶得爲着一點小事壞了今日的好心情，便點了點頭，笑着道：“且回去好生歇着，過會兒再來我這裏用飯。”

蘇瑜、朱欣、蘇曜、敏君俱是應承了，紛紛起身告辭而去。敏君與蘇瑾走一路，蘇瑜與朱欣走一路，但各自相對的時候，都是極溫和的。也是由此，敏君回到自家的屋子裏後，笑着道：“我瞧着大哥大嫂也是相處地極融洽的，這日後竟是隨了孃的話，原是不必愁了的。”

“若是從這裏說來，可是說不得事。”蘇瑾聽得眉梢兒一挑，一雙眼睛已經是稍稍眯了起來，眼底也有些冷光：“只那顧紫瓊，你今日也是看見了，越發得連個體統規矩也不理會了，整日裏捻三挑四的，什麼時候能將她徹底了結，這方算是一個家。”

敏君聽得這話，彷彿有幾分看重蘇曜的意思，一時稍稍怔住，半晌過去，纔是訝然道：“難道你還是十分掛心公公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