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四是安寧的誕辰,就在整個皇宮都在爲她的誕辰忙碌之時,紫辰宮忽然傳出了宛玉小產的消息。
這消息在夏末的炎熱中傳來,整個皇宮忽然變得有些躁動不安起來。
我帶着琳琅和琉璃去了紫辰宮,到那兒時,那兒早已擠滿了許多的妃嬪,卻獨獨不見殷翟皓。那些妃子們見到我後恭敬的退到了一邊,讓出了一條走道。我走到宛玉的牀邊,一旁伺候着的太監立刻搬了椅子過來讓我坐下。我看着宛玉死白臉色有些替她難過,出聲安慰道:“宛貴妃節哀。”
其實我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那孩子對於宛玉而言,是她的命。她是一個聰明人,自然也是明白殷翟皓不愛她,所以那孩子是她在這深宮中唯一的依靠,現下孩子沒了,就等於斷了她的希望。
在這個地方,要懷上一個孩子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兒,否則這六年來就不會只有宛玉傳出有身孕的消息了。
宛玉似乎沒有聽建我的話,兩眼無焦距的落在牀的另一頭,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件小巧精緻的衣裳掛在那兒。那衣裳針腳細膩,上面還繡着一朵漂亮的蘭花,想來一針一線都花了很大的心血。
我又喊了宛玉幾聲,她依舊不理睬。坐在邊上的蘇妃忙開口道:“皇後孃娘,宛玉妹妹因爲失去了孩子纔會如此無理,望您見諒。”
我原就不在意她的無理,聽到這話,看向蘇妃。今日的蘇妃一身素色衣裳,一反平日的豔麗,不由得心下微微冷笑。前些日子對於宛玉的得寵,她可沒少發怒過,甚至還鬧到了紫辰宮,今日倒上這裏充起好人了。
“本宮自是不會怪罪於宛貴妃。”我眼眸淡掃四周,那些妃子們接觸到我的眼神立刻低下了頭。她們的心裏都各有算計,這些人又有幾個是單純來安慰宛玉的?“琳琅,讓人將紫辰宮的太監宮女和吳太醫給本宮帶到前殿,本宮倒要好好問問他們是怎麼伺候主子的。”
“是,娘娘。”琳琅領了命令走向宮門外。
我看着琳琅的身影,朝那些妃子們淡淡的說道:“你們也跟着來吧!”
跨出宛玉的寢宮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依舊盯着那件小衣裳不言不語,輕嘆了口氣也就收回了視線。
除了爲死去的孩子痛心外,宛玉還爲那個男人的冷漠揪心吧?
只是可惜了,宛玉雖然聰明,卻依舊逃不開。
即使明白帝王無情,卻依舊愛得慘烈。
琳琅辦事甚有效率,不消片刻便將紫辰宮上下的宮女、太監們還有那爲宛玉待產的吳太醫給叫道了我面前。他們的身子都在顫抖,每個人都因爲宛玉的小產而心驚膽跳。
我看着自己面前那一片人頭,輕呷了一口茶,望向地上那些人,視線最後落在吳太醫身上。
“吳太醫,給本宮說說你是怎麼爲貴妃娘娘安胎的?”我將茶杯重力放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吳太醫見我面色不善,忙跪趴於地,語帶驚恐。“臣惶恐,臣奉旨爲貴妃娘娘安胎,三日一查,兩天前並未發現貴妃娘娘身體有何異樣,怎知、怎知……還望皇後孃娘明查。”
“怎知什麼?你既然奉旨爲貴妃娘娘安胎,就不能放過任何細節。”我冷笑着掃了安坐兩邊的嬪妃們。”可知貴妃娘娘小產的原因?”
“回娘娘話,貴妃娘娘小產,是因爲、是因爲,紅花。”吳太醫的額頭泌出冷汗,顫抖着身子開口,頭都不敢抬。”臣先前在紫辰宮偏僻的一角找到了貴妃娘孃的安胎藥渣,裏面有紅花,分量足可以讓人小產。”
“每日未貴妃娘娘煎安胎藥的是誰?”我問那些太監宮女。
一個太監顫抖着聲音道:“回娘娘話,是奴才,可、可是奴才並不知道那藥中加了紅花啊,娘娘您要爲奴才做主啊……”
“貴妃娘孃的安胎藥渣一直都交由太醫院處理,怎麼今天得會被倒在紫辰宮偏僻的一角?”我冷笑着問道。
“回、回娘娘話,奴、奴纔不知。”那太監手一軟,整個人趴到了地上。”那藥渣一向都是由名月交由太醫院的。”
那太監的話一出口,那叫名月的宮女馬上咋呼了起來,罵道:“小全子你害了娘娘現在還想害我不成?”
接着就和那太監黑臉相對,我冷眼看着他們,分坐兩邊的嬪妃們聰明的不說話,卻都帶了一絲幸災樂禍,都在等着看我怎麼處理這事。
“大膽奴才,在娘娘面前焉能如此放肆?”琉璃見那兩人越來越放肆,忙開口喝道。
那兩人被琉璃一喝,驚覺自己失態,忙跪好,異口同聲的喊起冤來。
“你們如實說明情況,本宮自然不會冤枉你們。”我看向名月,問道:“名月,你老實說,那藥渣爲什麼沒有交到太醫院?”
名月看了看四周,顫着聲音回道:“回娘、娘娘話,奴婢當時身體不適,親手將藥渣交給了同是伺候貴妃娘孃的望月,並、並交代她一定要交到太醫院——娘娘,娘娘饒命啊……”
“誰是望月?”我看向那些宮女,卻沒有一個人抬頭回話。再環看四週一眼,輕輕將桌上的茶杯掃落,杯盞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前殿顯得空曠,讓那些嬪妃們原本略帶嘲笑的臉色全斂了下去,沒有人再敢咋呼。
而後有一個太監小聲道:“望、望月她不、不在這。”
“去把望月帶上來。”我冷聲喝到。
殿門口的侍衛領命下去後,前殿又恢復了一片安靜。沒人開口說話,四周靜悄悄的一片,沉悶的氣氛越發的讓人覺得壓抑。蘇妃忽邊拭淚邊抽泣道:“娘娘,您一定要爲宛妹妹討回公道啊!看看她都成什麼樣兒了,這以後,臣妾該如何向家中的姨父姨母交代啊……”
我冷眼掃向她,道:“本宮自會還她一個公道。”
她見我如此,也少了一個發作的理由,此時去找望月的侍衛跑了進來,回道:“娘娘,在一口枯井裏找到瞭望月的屍體。”
“什麼?”我霍然站起,“還不快派人去搜望月的屋子?”
“回娘娘話,已經搜過了。望月留下了這個。”那侍衛遞上一張紙,琳琅上前去接了過來,遞給我。
我看完那紙上的字後,涼意頓生,臉色微變。蘇妃見這情形便問道:“娘娘,望月那賤婢都說了什麼?這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我冷眼看向她,的確是有人指使的,而且,還將矛頭指到我身上了。身邊的琳琅見我不語,忙輕聲提醒:“娘娘……”
我將紙張遞給了琳琅,琳琅輕掃一眼,臉色大變。再看一邊的蘇妃,見琳琅臉色大變的樣子,也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也就跟着鬧了起來。
“娘娘,這望月到底說了些什麼您也得讓臣妾們知道吧?這事若沒有人指使,那小賤婢哪來得那麼大的膽子?”蘇妃罵道:“宛妹妹平日裏對身邊的這些人也不薄,可是這些小賤人們呢,一個個都恩將仇報!這些沒良心的賤人早該殺千刀了。娘娘既然拿到瞭望月的遺書,上面具體寫些什麼?應該有留下些線索吧?”
我沉默不語。蘇妃見我如此,隱約看出了些問題,正待繼續發作,就聽聞外面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說殷翟皓來了。接着就見到他走了進來,衆妃子迎了上去。
“皇後,事情進展如何?”殷翟皓沒理會那些妃子,走向我。
蘇妃見殷翟皓如此問話,上前幾步,乘琳琅不注意搶過了她手上的那張紙,快速看完後,遞到了殷翟皓號面前,跪了下去,哭道:“皇上您可要爲宛妹妹做主啊……您看看,這望月的遺言寫得清楚着呢,是皇後孃娘指使的。嗚……可憐的宛妹妹啊……皇後孃娘好狠得心啊……難怪方纔問到這兒就不再說話了,原來是自個兒心裏有鬼……嗚……臣妾平日素來敬重她,卻不想她居然做出了此等泯滅人性的事……皇上,您可一定要明查啊……”
殷翟皓不耐煩的看了她一眼,怒道:“閉嘴。”
被他那麼一喝,蘇妃忙閉上了嘴巴,卻一副委屈的樣子。其他妃子們則在一邊安分的站着,什麼話都沒敢說。
殷翟皓接過蘇妃遞上來的紙張,看完後神色平靜的問我:“皇後,你認爲呢?”
“臣妾並不認識望月。”我平靜的爲自己辯白。
“皇後孃娘,您這麼一句話就想否認嗎?望月那小賤人可寫得明白着呢!”蘇妃見我爲自己開脫,很是不滿。
我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她瑟縮了一下,又見殷翟皓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忙退了兩步。宮女顫抖着手上了茶後又退了下去。殷翟皓端起茶小飲了一口,緩緩開口道:“朕,相信皇後。”
四周再次靜得發慌,沒人敢再說上一句話。一會兒後,蘇妃放聲大哭,卻沒有人去理會她。殷翟皓冷聲道:“這事既然交給皇後處理,朕相信皇後一定能處理妥當。至於這些個不長進宮女太監也就隨皇後處理了。”
“臣妾謝皇上信任。”我恭敬點頭,而後略過那些嬪妃看向那些宮女太監,道:“本宮要將你們一一治罪,你們可有話說?”
“皇後孃娘饒命啊!”
宮女太監們給我磕頭求饒。我雖知道他們的無辜之處,卻也沒什麼辦法。冷聲朝那些侍衛吩咐道:“將他們拉下去每人重則二十大板,後關起來好生看着別讓他們跑了。本宮望各宮的宮人們能以此爲戒,別試圖加害你們的主子。至於這事,本宮定然會追查到底。若有人肯自首的話,本宮定當從輕處理,九族可豁免,如若不然,會有什麼後果自個兒心裏也好好掂量掂量。”
那些宮女太監都被押了下去,安靜的前殿忽然傳出了女子心碎的哭聲。順着那哭聲看去,見到宛玉靠着漢白玉石柱的身子漸漸滑落在地,哭得甚是悲涼。殷翟皓走上前,在她的面前蹲下,手撫過她披散開來的長髮。衆人原以爲他會安慰上幾句,卻不想他只是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紫辰宮。
我看着他的背影,耳邊還響着宛玉的哭聲,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搖了搖頭,舉步跟隨殷翟皓的腳步離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