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當這母子倆個,是來莊子裏找榮爺爺說什麼事的,可朝着這湖邊來卻是怎麼回事?
小姐們可沒要看安二郎啊?
姬小丙不由得怒目而視。
此時的湖邊,除了三位小姐之外,也就只有碧波一個侍女,還有一個小廝在。
本來紅葉是跟在姚露身邊寸步不離的,可惜今日紅葉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有些鬧了肚子,姚露下晌出來時便讓她留在莊子上,煎一服藥喫。
衆人都瞧着那走過來的兩個人,不由得有些愣神。
但見走在頭裏的是個五短身材的胖婆子,一身棗紅的綢布衣衫,頭上插着四五支黃燦燦的釵子,全身上下一般的粗細,幸好中間繫了條蔥綠汗巾教人知道那是腰,滿臉堆笑,更是尋不見眼睛在哪兒……
哪來的這般喜感的婆子?
孫柳轉頭對姚露笑道,“露子,你看像不像一隻大號的紅漆馬桶自己個兒長了腳?”
姚露撲的一聲笑了出來,“嗯,我看像。”
姬滿卻是沒笑,兩隻眼睛只顧得去看跟在這婆子身後的少年了。
那紅桶後頭的少年就是他們說的能幹少年安三郎?
姚露見小夥伴發呆,便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婆子身後有個少年,個頭中等,大約也就跟姚露差不多,略方的臉,五官端正略清秀,皮膚倒是白淨,寶藍色綢衣足有九成新。可惜樣式是好幾年前的京城就不流行的,實在有些土氣,頭髮也梳得齊整,一絲兒不亂還油光發亮的,就是太油了些……好似沒洗頭似的。
這般模樣的少年,若是放在定國公府的小廝裏頭,實在是尋常,不過若在這山溝裏頭麼,大概算得上是中上等了吧?
光看身材也不是花房裏那位安三郎啊?
姚露可是記得清楚,那個小哥的身材。可是連她這個閱人無數的都驚歎了一下的!
眼下這個小哥的身材就很一般了。不高不低,不胖不瘦,雖不彎曲,可也不挺拔。放在人堆裏。姚露看了一眼就不會再看第二眼。
看來。小夥伴小姬是註定要失望了啊。
果然,姬滿瞪着那少年,難掩錯愕失落之色。
孫柳拍了拍姬滿的肩頭。笑道,“這是怎麼了?你們一箇中午,神神祕祕地,就是爲了後頭那個小子?”
這種的,看上去很尋常嘛,而且這打扮也太用力過度了些,那帶銀絲的花頭巾,系得跟朵花一般,讓整個人都沒法看了好嗎?
那紅衫婆子急切地走近,滿臉堆笑,上來就給三人行了個大禮,幾乎一揖到地,“見過三位小姐,老婆子是這鄰村的,人稱安大孃的便是,這個小子是我家的小兒子。”
說着便輕推了安二郎一把,“快給三位小姐見禮。”
安二郎走過的時候就已經偷摸着把站在湖邊的三位小姐都打量了一番。
一位小姐美豔無雙,一位英姿颯颯,還有一位清麗可人,再看她們的打扮姿態,都如神仙妃子似的,果然不是村子裏那些蠢婦們能比的,想到自己有可能被看上,登時心裏美得快要冒泡,擺出自認爲最爲瀟灑的模樣來,上前團手摺腰,那一雙賊光直冒的眼睛,溜溜地一會兒瞧瞧這個,一會瞧瞧那個,簡直不知道該放到哪兒了。
三個人都愣了下,身爲貴女的她們,還從來沒有見過敢在她們面前這般放肆的男子,姬滿本就失望之極,惱火之下,便開口喝斥,“退下!”
孫柳卻是以手掩口呵呵笑道,“小姬且慢發火,咱們姐妹在這湖邊閒着也是無聊,正好有這位安大娘帶着兒子過來,說說話,又有什麼不好?”
安大娘先時被姬滿那大聲的喝斥給嚇了一跳,腳下不由得朝後退了一步,心裏正嘀咕着自己這回是不是來錯了,萬一惹怒了貴人可就要死了。
此時聽得另一位貴女這話,面上登時又重堆了笑,點頭哈腰,向孫柳使勁奉承。
“這位小姐說的是,老婆子也是一番好意啊,早就聽人說,這莊子上來了三位跟神仙一般的小姐,老婆子可不是就一心想着帶上我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兒子,前來給各位小姐請個安,道個好,不是我老婆子誇口,我安家世代在這山裏住着,這什麼隱話傳說,那是樣樣清楚,小姐想聽什麼,老婆子都能給小姐說出個一二來。”
一邊沒有開口的姚露在聽到安大娘之時,眉頭不由得微微一動,面上便帶了絲嘲諷的笑意,聽着老婆子滔滔不絕,而她帶來的少年則傻乎乎地站在那兒,倆眼珠子放肆地看着孫柳,脣角的笑意便更深了幾分。
姬滿早先孫柳一說話,她便哼了一聲,朝着湖邊遠處走開了。
她這一肚子氣,哪裏還有閒心去聽孫柳跟那婆子扯什麼鬼。
姚露走了過去,拍了拍姬滿,笑道,“這就失望了?”
姬滿又哼了聲,卻沒開口。
姚露呵呵一笑,“小姬呀小姬,你只見着了那少年便失望,可是都沒細聽那婆子的話麼?”
“哼,非奸即盜,看了傷眼!”
“那可是安大娘和她的兒子呀!”
姚露加重了安大娘三個字的語氣,姬滿微愣之下,登時反應過來。
“哦,原來是她們!”
先前可是聽老榮叔說過安大娘和安三郎兩家的恩怨的,姬滿登時意識到自己搞錯了人,失落之色一掃而空,眉毛一揚便回過頭來,“我說呢,那衆人口裏的能幹少年怎麼也不該是那個蠢樣……”
回過頭來的姬滿,眼光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面上神情瞬間就凝住了,話也只說了一半。
“咦,這是怎麼了?”
姚露笑着問了一句,亦是轉過頭來,正好瞧見通往湖邊的道路上,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地走來。
走在後頭的是榮老漢,走在前頭的那個……
果然衆人口裏說的少年,就是不同一般!
雖然還沒有經過介紹,姚露瞬間就意識到這位纔是安三郎。
那少年,麥色的膚色。眉目端正。只能說得上清秀。
可那身材,真是絕了!
少年穿着一身短打衣衫,無論是做工布料還是顏色,都跟抹布一般。然而就在這抹佈下頭。彷彿蓋着的是寶石。完全掩不住的造物傑作,精妙完美。
那具身軀在陽光下緩緩地走來,優雅有力。如同一隻剛剛成年的花豹,在山林間悠然巡視着自己的新地盤。
姚露彷彿能透過抹布的遮擋,看到下頭那矯健修長的四肢,飽滿平滑的肌肉……
她瞧着瞧着,不由自主地嚥了下口水。
那頭孫柳正聽到安大娘口沫橫飛地講這湖的由來。
“那仙人啊,看着這個地方風景好哇,山青水秀,就停下來睡了一覺,睡醒了以後這頭髮不是亂了麼,就把她帶的那些寶貝拿出來,坐在谷裏梳頭洗臉,這才收拾停當,飛上天去了,可飛到半道上一想不對呀,這還少了面鏡子呢,這不就趕緊回去找,這回頭一看不要緊,那鏡子,就已經化進了土裏,變成了個小湖啦!所以咱這山下的湖就叫仙鏡湖……”
孫柳眉眼帶着一抹輕佻的笑意,看着安大娘才說了幾句,就拼命地把自家兒子往前推。
“我家二郎最是聰明的,這附近的十幾座山頭,他都知道,小姐要是想去逛逛,就讓他帶路,還能順道給小姐講些故事,可比我這婆子講的好十倍,哦,不,一百倍!”
安二郎離得孫柳只有四五步的距離,近得都能聞到小姐身上傳來的甜香之氣,再瞧着那小姐美眸顧盼,紅脣含笑,更是身子骨酥了一半,傻乎乎地順着安大孃的話點頭。
“嗯,是,是。”
一點也沒想到,這附近的傳說故事雖然不少,而且山頭衆多,風景各異,可嬌生慣養的他,走的最遠的就是去過鎮上而已,似這些山裏地方,他纔不稀罕去呢,更不用說記得那些故事了。
他現下倒是滿腦子都是去鎮裏聽過的一回書,說的是民間小子被小姐看上,娶回家裏做夫郎,打敗了各種小賤人,穩居正夫寶座的事兒……
孫柳看他那盪漾的小樣兒,心裏便是雪亮,正待拿這對母子倆個開涮,卻聽到榮老漢的聲音。
“三位小姐,這便是安三郎!”
孫柳轉過頭去,目光落在榮老漢身邊的少年身上,亦是驚了一瞬。
哈!
難怪那兩人在那兒嘀嘀咕咕地張羅呢,原來果然是個美少年!
孫柳身爲京城四姝之一,那也是喫喝玩樂的主兒,只不過她對酒色財氣這四樣的愛好都很均衡,不似姚露有偏好罷了,碰到那美人兒,自然也是會欣賞的。
即使面貌略尋常了些,但光是這副好身材,那就值得人垂涎三尺啊!
而且瞧這少年,不過是靜靜地站在榮老漢身邊,不過行了個禮之後便觀心垂手而立,目光清正,並不亂瞟亂看,身上那股子鮮活的少年人氣息正好跟榮老漢這個垂暮老人形成鮮明的反差,而跟方纔這個硬是湊上來的什麼二郎更是有如雲泥之別!
榮老漢看見三位小姐那明顯是驚豔的目光,心裏還是格登了一下。
不由得開口問道,“小姐?可是現在就開始捕魚?”
還是趕緊的讓安三郎捕了魚就回去吧,可別鬧出什麼亂子纔是,還是那安大郎母子倆個,腆着臉湊過來是嫌還不夠亂嘛?
姚露等人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見安大娘搶先叫道,“哎呀,三郎這個粗手粗腳的,可莫讓他在小姐跟前丟人現眼了,還是我們二郎這當哥哥的穩重,讓二郎去吧!”
原本因爲安三郎搶去了自己目光正惱恨的安二郎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挺了挺胸膛,正要應是時,忽然想起自己哪抓過魚啊?
先時被安三郎的美色給震呆了的三個小夥伴兒這會兒纔回了魂。
看着那胖婆子一個勁兒地推着自家傻小子,而那傻小子一臉驚恐,彷彿是要被自家親孃給推入火坑一般的模樣,姚露不由得心中微笑。
想到榮老漢先前說過的安大娘和安三娘兩家的事,姚露便笑道,“好啊,人多了更好,便都去抓魚,抓得多的有賞。”
姚露話音才落,就見安大娘飛起一腳,終於把安二郎給踹進了湖裏,濺起好大一片水花。
安二郎幸好是學過兩下遊水的,不然這一下就得背過氣去,這下子全身溼淋淋的,初夏的湖水雖是經過陽光暴哂,卻仍然是沁涼沁涼的,安二郎的身子不由得直打哆嗦,反射地就想往岸上爬,卻被安大娘給推了回去,還自以爲小聲地叮囑。
“趕緊地快去抓魚給小姐看!”
安大娘自認自己見多識廣,瞭解這些貴人的心思。
人家小姐在城裏,什麼金貴的魚沒瞧見過?哪裏是真在乎這幾條魚了,還不是爲了看看少年郎們,溼着衣衫,身條優美,在水裏游來游去?
不得不說,安大娘這番心思還真是猜着了,不過她只猜着了一半,這羣狼女們的確是想看少年們的水中英姿,可想看的是安三郎這個身形美好的,哪裏稀罕安二郎這種平庸貨色?
是以安二郎一入水,雖然吸引了一下目光,可姚露不過是脣角勾笑了下便轉回到安三郎身上,浮想聯翩。
哎呀呀,這麼好看的身板兒,若是下了水,那衣衫緊貼着,有穿跟沒穿差不多,那還不是咱大飽眼福?
卻見安三郎抬腳朝另一個方向而去,一直在盯着他看的三道目光不由得都露出疑惑之色,這是要做什麼?
榮老漢見狀忙替他解釋道,“安家三郎這是要選一處水深有魚的地方呢。”
話說他也是過來人,哪裏不知道這三位貴人小姐那火辣辣的眼光意味着啥?
雖說莊戶人家的兒郎上山下河的都是常事兒,不似城中那些高門大戶的公子那般還講什麼非禮勿視,授受不親的規矩,可也不能就這般盯着下死力地看吧?
那可非出事不可!
果然榮老漢解釋之後,三人倒都點頭表示明白,就見安三郎一直沿着湖邊走,最後在一處離水面有兩人高的巖石上住了腳。
三人還沒看清楚,卻見那少年身子向上一縱,已是在空中倒翻,在三人的驚歎聲中筆直入水,順溜得連水花都只起了很小的一朵,而少年身姿在一入水之後,便婉如游龍,一個擺動,便潛入水底,再也瞧不見影兒了。(未完待續。。)
PS: 小劇場:
小姬:哇!
小柳:呀!
小姚:譁!
石頭:乃們這些沒義氣的,看美男也不叫我!
某人咬牙:小露珠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