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考從院子裏出來, 在門口點了支菸，慢悠悠地在衚衕裏踱步，遠遠卻見巷口一拎着鳥籠的老頭。
週考：...
“爺爺？”
老頭正是週考爺爺周季老爺子。
周老爺子看着向自己走過來的孫子冷哼一聲, “我聽老王頭說你連家門都不認識了, 過來看看。”
週考掐滅菸頭扔到衚衕口的垃圾桶裏, “不是，您怎麼在家裏？”
說着還往後看了一眼。
周老爺子聞言, 氣笑了, “我不在這裏在哪裏？合着你還真不是來看我的？”
週考聞言大概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了, 他是被龐星光騙了, “龐星光說你去郊區釣魚了。”
“胡說八道, 我早半個月就回來了！”
也是, 龐星光那人靠譜的時候反倒少，週考反倒不怎麼意外，只又往後看了眼。
周老爺子也跟着看過去，“我看你是太久沒來看我這個老頭子家門都忘了, 你往別的衚衕瞅什麼？”
週考收回視線，不知道怎麼開口，其實心裏更惦記着另一事兒，他來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跟聞樂說爺爺在郊外，可是現在爺爺就堵在巷子口, 聞樂一出門就能看見......
天知道他真的沒打算讓聞樂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見家長的, 也不知道聞樂會不會緊張，會不會生氣...
週考有些走神, 也沒回答周老爺子的話，周老爺子自然看出這孫子的不對勁兒，上下打量了週考兩眼, “說吧，回來幹什麼？又犯了什麼事兒回來躲你爸媽？”
週考回神無奈地道：“爺爺，我五歲之後就沒幹過這事兒了。”
周老爺子不大滿意，“回來也不是看我，也不是躲人，那幹嘛？”
週考實話實說道：“回來蹭飯。”
周老爺子不信，“蹭飯你往屋後跑？”
週考補充道：“帶着女朋友。”
周老爺子逗鳥兒的動作一頓，聞言詫異地看了週考一眼，那眼神寫滿了懷疑，“不信。”
“你少誆我，就你這臭脾氣能找到好姑娘？不信。”
週考挑了下眉，只淡淡道：“真的。”
周老爺子連連擺手，一副‘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的樣子道：“你表哥那多會討小姑娘喜歡，還不是找不到媳婦？就你這個鋸嘴葫蘆能找到媳婦？你們不要以爲你爺爺年紀大了就好騙。”
週考被這般質疑也不急，只轉頭又向身後看了眼，道：“一會兒您就看到了。”
話音未落果真就見一個女孩子從屋後的院裏出來，關上大門正背對着他們鎖門。
周老爺子驀得瞪大眼，竟然還真有女娃娃？
只可惜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一個背影，只知道是個留着及腰長髮的女娃娃。
周老爺子看看那女娃娃地背影又看看自己孫子，只見整日不見個笑臉的孫子一見這女娃娃就變了雖然還是端着一張冷淡的臉，但是那眼裏含着的笑他又怎麼看不出來？
周老爺子心中的震驚程度不亞於自己養的啞巴八哥突然張嘴來了串流利的自我介紹。
這小子是...開竅了？
真是公雞下蛋——稀奇啊。
周老爺子見了孫子這反應不禁對這女娃娃就充滿了好奇，到底是誰家的女娃娃能降住這個臭小子？
正想着就見女娃娃鎖好門，轉身過身，這下終於看清了這女娃娃的真面目。
周老爺子這下見到了聞樂的正臉，只一面就在心中點了點頭，個子高，長相周正，眉目清明，落落大方，是個好孩子。
只是這女娃娃怎麼從哪兒出來，這片兒的孩子他也都見過，這是哪家的親戚，再說着屋後那不是...聞家的宅子嗎？
聞樂鎖了門轉身向着衚衕外走去。
這一轉身就看到了週考站在衚衕口跟一老人說話，聞樂沒多想，只以爲那老爺爺是和之前一樣看着週考長大的鄰里，於是直接走了過去。
聞樂走上前，週考做了個介紹，“這是爺爺。”
聞樂沒多想，自然又大方地跟着週考叫了聲：“爺爺好，我是聞樂。”
周老爺子眼中帶笑，走進了看只覺更加滿意。
這女娃娃不但看長得好，舉止不卑不亢，更兼具神態間的自有一股自信穩重，一看就是個能和週考相配的好孩子，又聽女娃娃清脆地叫了聲‘爺爺’，周老爺子只覺這女娃娃招人喜歡的，連忙笑着道：“唉，好孩子。”
周家週考這一代全是小子，孫子輩裏沒有一個女娃娃，而隔壁老王家卻有一個寶貝孫女，自小就是個貼心小棉襖，羨煞了沒有孫女的周老爺子。周老爺子總嫌棄粗枝大葉的孫子不如孫女貼心，可嚮往孫女孝順的心一日沒有得到滿足，周老爺子遺憾之下，便不由對女娃娃格外溫和喜愛些，因此也表現得格外和藹親切。
而老爺子的這幅心態不知爲何竟叫聞樂想到了自己爺爺，雖然這兩個老人的性格乍一看上去並不相似，但竟也叫聞樂無端地生出幾分親近之感。
周老爺子看着聞樂覺得喜歡，又想到聞樂剛剛說自己叫聞樂，聞...那不正式屋後那宅子的主人，聞氏？
想着周老爺子就往那老巷子裏看了一眼，合着孫子是拐了聞家的姑娘？
只是不知道這是孩子父母的意思還是兩人真就看對眼了自由戀愛。
嘿，要是後者那倒是有些意思。
周老爺子眯了眯眼，努力讓自己看着慈祥些，“樂樂，你爺爺是聞炳秋？”
聞樂愣了下，但想到這裏是聞家老宅，聞家曾經在這裏住了這麼久自然有老人記得他們聞家，於是聞樂也沒隱瞞，笑着點了點頭，“是啊，您認識爺爺？”
想法得到證實，周老爺子笑着點點頭，“那可不，咱兩家是世交，只是好些年不見了，你爺爺上哪兒去了，這麼些年也不回來？”
聞樂只道：“爺爺現在隱居在山裏創作。”
周老爺子面上帶笑，看不出心裏想什麼只問道：“你爺爺什麼時候回來，我還等着跟他下棋呢。”
聞樂笑道：“這個我也不知道。”
周老爺子也沒多問，看了眼時間，道：“晌午了，也該喫飯了，走，家去嚐嚐你們張阿姨的手藝。”
聞樂聞言愣了下，張阿姨？
週考說不不就是‘張阿姨’？
聞樂後知後覺地發覺，這個...這個爺爺莫非是週考那個傳說中正在郊區釣魚的親爺爺？
聞樂頭僵硬地慢慢轉向週考，用眼神逼問。
卻見週考緩緩地點了點頭。
聞樂：......
聞樂用口型道：這就是你說的在郊區釣魚？你故意的吧？
週考搖了搖頭，眼神真誠：真不是。
聞樂面無表情地瞪着週考。
所以...她這是猝不及防就見了家長唄？
聞樂看看在前方領路的周老爺子，又看看週考，嚥了口唾沫，心道：這個男朋友怕是留不得了。
周老爺子在前方領路，因此沒有發現後方兩人的小動作。週考攬着聞樂的肩膀推着往前走，安撫般地在聞樂耳邊聲輕聲道：“我也不知道，別生氣。”
聞樂掐了週考一把。
週考任由聞樂掐着，小聲在聞樂耳邊道：“緊張嗎？”
聞樂手上力道不由鬆了鬆，其實這麼一鬧，她反倒是不緊張了。若是提前知道是要來見週考爺爺那她肯定會緊張的，但是現在見都見過了，且場面比她想象中的任何畫面都要和諧自然一些，周老爺子也很親切，她反倒是沒有什麼好緊張的了。
這麼一想，聞樂的氣不由消了些，但還是不打算就這麼放過週考，沒好氣地嗔了一聲，道：“上次你媽，這次你爺爺，還能不能好了。”
聞樂提起這兩次，週考自是理虧，“是我的錯。”
早該一下子都見齊，這樣就不會一次次發生這樣的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