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熄滅了的火堆位於陰冷潮溼的洞穴中央,而在洞穴的四周,一些披着獸皮的人們蜷縮着依偎在一起像是已經睡去了。

這裏的氣溫有些低,不管對於穿着夏裝的觀衆們還是洞穴中的“原始人”來說都不適合長期生存。仔細聆聽,夏德還能聽到洞穴外的猛獸低吼聲與風雨的呼嘯聲。

而且他分明感覺,此處是“夜晚”的場景。

希裏斯想要去看看牆壁上隱約可以看到的壁畫,卻被夏德拉住了手。

年輕的金髮姑娘疑惑地回頭看向了夏德,在望見夏德的雙眸,並從夏德的雙眸中又看到了自己以後,她莫名感覺自己安心了不少。隨後,她臉上的疑惑表情變得更加濃重,直至最後疑惑變作了不可思議和驚慌。

她堪破了不自覺陷入的認知改變,意識到了這裏的不對勁。不過看着夏德在這裏,希裏斯又很快整理好了心情,默不作聲地站在夏德的身邊,再也沒有剛纔的那份好奇了。

當然,夏德和希裏斯絕對不是所有觀衆中最奇怪的人。

他們的座位在觀衆席的左半邊,而觀衆席的右半邊上,三名觀衆正在相互對峙。剛纔夏德和希裏斯來到帳篷中落座時他們三人都還沒有出現,他們是在夏德坐下後觀衆席忽然被填滿時纔出現的。

這三人夏德全都認識,本應駐守託貝斯克市的“鋼鐵右手”薩里·皮羅特先生摘下了黑色的帽子,將其隨手丟在了自己的座椅上。

再加上前段時間十三環的“幻象大師”克裏斯·埃文斯先生也已經被召回到了教廷中,這樣一來【創造教會】的全部十三環術士,如今都齊聚在了阿卡迪亞地區,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而皮羅特先生面對着的是一男一女,黑髮的女人懷抱着一本大書,顯然是昨天夏德才見過的帕沃小姐,不過這一次她是真實的而並非幻象。

不過即使面對教會的十三環術士,帕沃小姐也不驚慌,因爲第三人是“構裝大師”傑拉爾·德龍先生,“鋼鐵右手”雖然同時與兩人對峙,但主要面向的還是他。

三人的位置彼此錯開,所以應該都並非是另外一人的同伴。

正在洞穴中“參觀”的觀衆們沒有理會他們三人,三人同樣也沒有在意莫名變換的場景。在片刻的沉默後,德龍先生與皮羅特先生率先出手。

只是兩人在進行施法的同時又忽的怔住,隨後誰也沒有喚出命環,更沒有使用華麗神祕的奇術,他們都從不知名的地方抽出了一截武器。

一人是一根木棒,一人是一把木刀,兩人就靠着這兩把簡單的武器拼殺了起來。

帕沃小姐原本站在一旁看戲,但兩個男人打着打着忽的又默契地向她發動了攻擊。帕沃小姐也想要使用奇術,但她同樣怔了一下,懷抱着的大書變作了一隻木頭盾牌,將兩人的攻擊勉強擋了下來。

三人都沒有使用奇術,單純進行着物理性質的攻擊。而且十三環們強大的身體素質在這裏似乎被削弱了很多,否則帕沃小姐不可能擋得住任何人的進攻。

“她”此刻在夏德耳邊輕聲開口,那聲音很好地融入到了洞穴雨夜的氛圍中:

【已解讀出此處規則。】

【此處禁止進行高強度施法,攻擊其他生命時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武器和力量。】

“能限制住十三環?”

【無法限制,但違規者會被逐出此處。】

不管是出於不能讓敵人跑掉的想法還是別的目的,正在打鬥着的三人都不想離開這裏。於是他們便乒乒乓乓的打在了一起,而繼續參觀遊覽的觀衆們則繼續驚歎地打量着洞穴中的一切,彷彿看不到他們三人。

實際上洞穴中除了夏德和希裏斯以及打成一團的三人以外,還有兩個環術士。他們應該是那三人的同伴,顯然單獨行動的只有一人,只是那兩個環術士也都和剛纔的希裏斯一樣完全沒有意識到這裏發生了什麼。

於是此時的情況便變得有趣了起來,“原始人”們蜷縮在昏暗溼冷的洞穴中,身着夏裝的“現代人”們像是在參觀,三個高環術士用最原始的武器搏鬥着,而夏德則發現了這裏在出現變化。

雨聲變得更大了,洞穴中的氣溫在進一步下降,外面的野獸聲音正在越發靠近,而從蜷縮在洞穴周圍的“原始人”中,夏德聽到了一個稚嫩的聲音用不知名的語言顫抖着說道:

“好冷啊。”

希裏斯不明所以,夏德再次掃視周圍後便走向了洞穴中那簇熄滅的篝火。他伸手像是想要施法喚出火焰,但他也遲疑了一下又收回了手。

單膝跪下以後,夏德從火堆周圍找出了乾燥的木柴、木屑和一些他看不懂的手工工具,隨後他一臉認真地搓着小木棍嘗試着鑽木取火。

夏德之前當然沒有掌握這種技術,不過他足夠有耐心而且也有足夠的技巧與力量。再加上“初火”不知爲何自從來到這裏後便隱隱在躁動,讓他對火焰的感知更加敏銳,因此沒用三分鐘時間火星便成功引燃了木屑,進而引燃了

整座篝火。

火焰,熊熊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整個洞穴。

枯木噼啪炸裂,橘黃色火苗飄忽搖曳,“蜷縮”着的原始人們感受到了溫暖,都靠近火邊想要汲取那溫度。洞穴中的溫度也在回升,溼冷不再,野獸的叫聲逐漸遠去,甚至連風雨的呼嘯都被淹沒在了火焰的嗶啵聲響中。

正在打鬥着的三人全都看向了那團火,隨後三人都驚愕地發現自己正坐在原本的位置上。黑暗中的“魔燈機”還在運轉,第一幕結束了,剛纔發生在洞穴中的一切彷彿都是幻覺。

而在被魔燈機光源照亮的熒幕上,此刻出現了第二幕場景。

打磨規整的大理石砌成了牆面,穿着古典時代長袍的男人正伏在桌面上沉沉的睡着。這裏像是一間辦公室,但房間內沒有任何的“現代”造物,大多數的傢俱都是石質的。

這場景雖然同樣原始,但已經帶有了強烈的文明信號。

夏德握着希裏斯的手和其他觀衆們一同站起身,看到男人趴臥着的桌面上放着莎草紙與羽毛筆,桌角還有一盞油燈,油燈的燈芯看上去是獸脂浸潤的麻質材料製作出來的。

室內依然沒有任何光源,卻偏偏又並非完全黑暗。夏德能夠感受到這裏依然是夜晚,也能感受到在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看着那個昏睡的男人。

另一邊,帕沃小姐、傑拉爾·德龍先生與薩里·皮羅特先生再次打了起來。這處場景對環術士的限制比剛纔放鬆了很多,三人手中的武器變作了石劍,而且武器上都附着上了淡淡的元素痕跡。

火、風與雷的力量被他們使用着,但他們的打鬥依然沒有引起其他人的疑惑,觀衆們依然是好奇地參觀着這裏。

“我們還是需要點火是嗎?”

希裏斯小聲地詢問夏德,但她掃視周圍沒有看到這裏存在引火工具:

“如果不使用咒術,這一次還是需要去鑽木取火嗎?”

“不,我們翻找一下。”

他們很快在桌旁那些看起來做工很粗糙的罐子裏,找到了一些精心保存的石頭和裝在匣子裏的乾燥植物絨毛。於是夏德敲擊石頭,碰撞的聲響中火星引燃了火絨,隨後桌面上的油燈被引燃了。

搖晃的火光並不穩定,但沉睡的男人卻“嗯~”了一聲後醒來。黑暗退去,隱藏在黑暗中不知名的怪物也遠去了。

於是又一次的,觀衆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到了幕布上出現了第三幕。

這次依然是室內環境,而且看起來是某座鄉村教堂的禮堂內部。只是雖然能夠看到彩繪的玻璃、牆壁上的裝飾壁畫,一排排的長條座椅,但唯獨應該懸掛聖徽的地方,誰都看不清楚那枚聖徽屬於哪一位神祇。

時間依然是夜晚,窗外下着雨,從唯一那扇打開的窗戶向外看去,甚至能夠看到村鎮石屋和遠處矗立在山丘上的古堡。

“真是經典的場景。”

又一次站起身的夏德在心中想着。

三位環術士再次打了起來,環境對大家的限制更弱了。他們如今的武器都變了金屬武器,而且都開始使用低環和中環術士威力的奇術咒法。

不過三人打鬥時都刻意避讓着其他人,而好奇地看着全新場景的觀衆們也不會貿然去打擾他們的打鬥。三人的打鬥場面比起剛纔顯然精彩了不少,不過夏德也只是掃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

希裏斯雖然沒太弄懂現在發生了什麼,但她至少明白了要做的事情:

“那邊。”

她指向教堂禮堂深處的聖壇,刺繡的聖壇布從聖壇的四邊垂落,當窗外的雷聲響起,幾乎與其一同出現的雷光便照亮了聖壇上放着的鮮花、聖餐盤、祈禱書、薰香爐與熄滅的金色燭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