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去了最近的一家羅森，玄微毫無心理負擔取着貨架上零食，一點喫人嘴短的歉疚都沒有。
挑揀丸子的時候，玄微每樣都拿了三串，大有要將便利店清空的架勢。
“喫的完嗎？”陸t禁不住發問。
售貨員看的一臉老母親笑容：“喫的完喫的完，你看你女朋友這麼瘦小，多喫點養胖點。”
陸t一頓，瞥了眼大嚼特嚼照燒脆骨丸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的玄微：“她哪點配當我女朋友？？？”
玄微抬起滿嘴是汁的臉，困惑望他們。
售貨員依舊笑盈盈：“現在女孩子個個喊着減肥，喫點東西還不如喂鴿子的，像這種喫飯看着就有福氣的已經不多見了，小夥子要好好把握。”
陸t對售貨員忽然拉郎配的舉動不置一詞，拽着玄微去沖泡面。
玄微坐在櫥窗後乖乖等着，她在食物方面總有着驚人的耐心。
她抹掉嘴角醬汁，嘬乾淨每一根手指頭，才戀戀不捨把籤子放去了一邊。
市中心的天空是發紅的，像是失眠過後充血的黑瞳。
陸t一手一碗泡麪端了過來，把大的那份放在了玄微面前。
玄微輕彈了下插住碗口的叉子，嗅着瀰漫的鮮香，感嘆：“你們東西怎麼這麼好喫呢。”
陸t在她身邊坐下：“怎麼，寺裏只給你喫素？”
玄微搖搖頭，“我有時會出來喫東西。”
陸t問：“偷喫？”
玄微剜他一眼：“犯得着？”
陸t聳肩：“誰知道呢。”
等了一會，面軟了，兩人同時揭蓋，各自喫起來。
玄微吸了兩口自己的麪條，瞄見陸t那碗與自己的口味不同，便想嚐嚐他的。
她行動力極強，念頭出現的一刻，手中叉子已經扎進陸t碗中。
陸t登的抬眉：“幹什麼？”
玄微不爲所動，格外利索地絞出一大團，飛快塞進嘴裏。
有點燙舌頭，她含糊不清評價：“味道……還可以。”
陸t看着瞬間清湯寡水的麪碗：“總共才幾根面？我花錢買湯喝？”
玄微翹起嘴角，笑容爛漫：“湯也很好喝呀。”
陸t太熟悉這種恬不知恥的神色了，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法子就是以暴制暴，以不要臉制不要臉。
他也要去玄微碗裏夾面。
玄微反應神速，雙手當即將碗搬開，讓他撲了個空。
“你休想動我喫的！”她抱住麪碗，扭身背對她，把自己當一道護食的壁壘。
陸t見她僵硬地梗在那邊，手裏還託着剛灌滿開水的麪碗，哪還有爭搶的念頭，只抬高聲音說：“你放下，燙不燙啊？”
“你不喫我面了我就放下。”她嘟囔。
“我不喫，”他口氣認真：“絕對不喫。”
玄微這纔將信將疑坐正身體，剛放下麪碗，左手已經被人捉過去。
陸t看看她手掌，還好，沒有燙傷發紅的跡象。
便利店溫暖如春，玄微的手還跟剛在冰水裏浸泡過一般涼，他疑惑：“你手怎麼這麼冷？”
老子是冷血神獸能不冷嗎？不冷就要出大事了。
玄微唰一下抽回去，活動一下手腕，沒有回答。
女孩的手柔軟清涼，觸感還跟雪片似的遺落在陸t指腹，他後知後覺自己舉動有些孟浪，耳廓微微熱了，不再說話，低頭喫自己所剩無幾的幾根麪條。
再揚眸，隔壁已經把湯喝了個精光，麪碗乾淨得宛若精心清洗過一般。
陸t：“……”
玄微一臉饜足 ，懶散地翹着腿，小腳晃盪。
陸t這時才仔細看她，他發現，相較於其他女孩，玄微還是有些特別的，她的五官與體型一樣，都是秀美小巧的。她有時油滑，眼神卻清冽乾淨，有種知世故卻不世故的罕見氣質，像落在檐前睥睨衆生的飛鳥，會啄食人們撒下的穀米，卻總唱些他們聽不懂的歌謠。
陸t忍不住問：“你多大了？”
“啊？”玄微側頭看他：“我快一千歲了。”
陸t失笑，嘴上卻說：“完全不好笑。”
玄微嘆氣，看，她說實話，他又不信。
“你在寺裏都做什麼？”他今晚對她出離好奇：“看書，誦經？”
這男的怎麼又開始鋨肅攏4昴鑰牽骸按蟛糠質背蕉莢謁酢！
陸t語塞，幾秒才說：“所謂聖女都這樣？”
“不然呢？”
陸t想起上次林茵說的：“是不是還四處化緣？說下山歷練，其實就是跟着普通人蹭喫蹭喝？”
玄微咂舌，虛僞地稱讚：“你怎麼這麼聰明？”
她已經習慣此人出言不遜，一次會來氣，兩次三次便適應了。
陸t手在桌麪點着：“很多人請你喫過飯？”
玄微頷首：“很多人排隊請我喫飯，還客客氣氣，敬重有禮。”
“什麼人？”
“達官顯貴，富商巨賈，喫的都是山珍海味，珍饈美饌。”
陸t皺眉：“這麼厲害怎麼還去垃圾桶裏翻過期薯片？”
“……”玄微炸毛：“喫多了大魚大肉來點清粥小菜不行嗎？”
“嗯……他們找你幹什麼，你會預知未來還是能對着你祈福許願？”
玄微指他：“gg？還真被你蒙對了。”
陸t漫不經心一笑：“你幫我看看？怎麼說我也請你喫過不少飯。”
“好啊，我可以給你看。”她不假思索地答應，忽然探出雙手，覆到他兩頰上。
陸t一愣，喉嚨窒住，突地不能言語，也無法動彈。她手依舊是冷的，彷彿扼住了他心口。
玄微撥正男人的臉，使他面朝自己。
他眨了眨眼。
玄微靠近端詳，神神道道說：“你看你，紅光滿面，近期定是遇上了貴人，得她庇佑，今後必能順風順水，青雲直上。”
陸t的確漲紅了臉，他避開她手，不自在問：“誰，誰啊？”
玄微勾脣，大言不慚：“我啊。”
“得了吧。”陸t別開臉。
玄微撇着嘴，兩手相互撣撣，像是不當心碰了一層灰：“不信算了。”
“沒傾家蕩產就算好了。”陸t冷嘲，手遊充值那事還讓他心有餘悸。
玄微不再理會。
相顧無言坐了會，玄微想起小狐狸，於是問起林茵近況：“你那個女同事怎麼樣了？”
陸t回：“已經回來上班了。”
“她有說什麼嗎？”
“沒說什麼，”陸t想了想：“不過她在羣裏說，她可能摔壞腦子了，不記得一些事情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來這工作的，一覺醒來很驚喜。”
玄微心一提：“提到我了嗎？”
“沒有。”
她暗自舒了口氣：“諒她也不敢提我。”
夜晚道路變得冷清，玄微盯了會玻璃後漸滅的燈火，心想總坐這也不是事，於是跳下高腳椅：“走吧，今天住你家。”
陸t跟着下地：“你真是一點不客氣。”
“不然我去哪，寺門都關了。”她理直氣壯。
陸t懶得辯駁，除了他，還有誰能管她。
回到熟悉的環境，玄微立馬蹦到沙發上滾滾蹭蹭，像一條流浪許久終於歸家的哈巴狗。
陸t不能自抑地浮出這個聯想，可沒辦法，實在太像，簡直一模一樣。
安頓好玄微，他進衛生間洗漱。
接水衝臉的時候，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女孩的手。
小而軟，涼涼的，託住了他的臉。她近在咫尺的睫毛跟羽毛一樣，撥弄得他心直癢。
陸t取下毛巾，用力搓着臉，想腰儘快摒除這些想象。
一定是今天的肢體接觸太多，一定是他和異性從未有過這麼親密的相處。
走出盥洗室，他剛要叫出玄微名字，聲音卻立刻攏回喉嚨裏。
女孩已經靠着沙發睡了。
她闔目而眠，安靜到與平時判若兩人，純黑寬大的羽絨服襯得她小臉有如剛被雪粒捏出一般。
陸t放輕腳步，把暖氣調成靜音，走到沙發旁坐下。
他曲起長腿，拿出手機，看了眼公司羣裏消息，而後點了人事部主管私聊。
對方還沒睡覺，問他怎麼了。
陸t打字：我們組的新人林茵，家境不是太好，公司是不是考慮給些補貼？
主管說：有聽說這件事，我明天打個報告，回頭給你答覆。老王惜才，應該會同意。
陸t回了個ok。
主管打趣：你以前不是不問這些的嗎，看上人姑娘了？
陸t：沒有。
只是，忽然心軟，覺得助人爲樂也挺好。
——
翌日，陸t又把玄微送回了寺廟。
今天天氣不比上次，起了厚重的霾，四野如同蒙了層灰紗。
陸t把玄微送到門前，還是一樣的道別詞：
“再見。”
“再見。”
這次真的不要再見了。玄微第二次在心裏補充。
他沒有立即動身，問：“今天怎麼沒敲鐘？”
玄微回眸看了眼高處：“還沒到時候吧。”
“哦，”陸t淡着聲，還是未動，半晌才憋出幾個字：“能照顧好自己吧？”
她昂首挺胸：“那是自然。”
他又問：“你手機呢？”
玄微從兜裏掏出來：“在這。”
陸t安靜兩秒，垂眼看她手裏：“還有電嗎？”
玄微點了下，沒有反應，她又點一下，屏幕還是黑黢黢一片：“沒有了。”
陸t抿抿脣：“嗯，是沒有了。”
突然心煩意亂，他抓了兩下額髮：“你還用嗎？”
“不用了，”她把手機攤到他眼下：“還給你。”
“不要了，你愛扔哪扔哪吧，反正不值錢。”他乾巴巴說：“走了。”
玄微點頭：“好。”
陸t雙手揣兜，轉身將行，寺內遽然響起鐘聲，徐徐迴盪，像穿透霧氣的一道道亮光。
他步伐一頓，心緒翻湧，下一秒，他回過頭，沿途小跑回去。
玄微正隨着人流往裏走，她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她掉頭看，男人已經氣喘吁吁停在她面前。
她有些驚訝，看着他取下雙肩包，蹲身扯開拉鍊，翻出一團黑色東西放到她手裏。
他深呼吸一下：“充電器。”
“有事可以找我，”他像是怕她不懂那般，抬手到耳邊示意：“給我打電話。”
玄微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握着那團線，訥訥應道：“喔，好。”
陸t沒有再說更多，轉身走了。山氣嚴寒，可他的臉卻在升溫，越往下走，霧霾越發稀薄，山野也越發清明，他吸了口乾淨空氣，忽而笑了，也不知在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