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焯一臉迷茫。
他身體前傾一些, 不可置信地反覆確認，將終端上的內容看了又看，甚至還抬起手,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最後盯着依然沒變的字, 長舒一口氣。
還真是陛。
——這個世界上, 不會人敢和陛取相同的字。
陛！
是他的監護人？？
那麼對面的這位……
於焯不禁抬頭, 打量面前的小朋友。
何昔樂在星網上的形象戴了面具, 看不到臉。
他身形瘦小，瞧着只有一團, 皮膚也十分細嫩，星網的虛擬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襯的他整個人白的像是在發光。
此時，他正用纖細的手臂捧着一個和他完全不匹配的巨大飲料杯子, 大約是第一次喝這種飲料，何昔樂小心翼翼啜一口，似乎覺得味道還不錯，渾身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這才噸噸噸喝起來。於焯覺得，若是情緒能夠具現，何昔樂的周身一定飄滿了粉色的泡泡。
似乎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瞧着可愛極了。
於焯看看，情緒被感染，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好喝嗎？”他問。
何昔樂當即點頭。
他將手中的杯子往前推了推，問：“您要嚐嚐嗎？”
於焯慢吞吞搖頭。
“喝吧，等會兒喝完，還可以再來一杯。”
何昔樂立刻說：“那我試試另外一個口味的。”
因爲妻子喜歡的緣故, 於焯之前稍微瞭解過人類，但腦海中最大的印象，是後者躺在博物館的展覽櫃中，一動不動，恬靜的模樣。
看起來像是睡着了。
那時候於焯陪伴在妻子的身旁，站在人來人往的博物館內，覺得這人類確實長得很好看，但也不過此。
他完全不能理解，妻子爲什會此狂熱，一看到人類，就會發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叫聲。
但現在……
於焯的心境產生了巨大的改變。
他想起之前在排隊時，第一眼看到何昔樂的場景。
其實，身爲一個見多識廣的成年人，僅憑藉對方是伊旬園的主播這個理由，於焯是絕對做不出將對方扛在肩膀上的行爲的。
他會那麼做，更多的，是另一層原因。
——只到他大腿處的何昔樂，當時被人流裹挾被動向前。他捂自己被撞疼的腦袋，抬頭看於焯，讓於焯頓時覺得自己的心柔軟成一團。
這是一個讓人一眼看過去，就能心生好感的人。
後來於焯找到何昔樂的直播間，發現對方竟然沒簽約，當即動了心思。
他能預感到，只要以後運作得當，何昔樂一定會火起來。
而現在，更令人震驚的事情來了——
對方竟然是人類！
人類！！！
那個甚至不用怎麼運作，就自帶千萬粉絲，一個小娃娃出售，就引得萬人在星網排隊，爭相搶購的人類？？？
啊啊啊啊。
他還以爲自己隨便籤了個有潛力的小朋友，結果一口氣全帝國唯一的人類籤來了？！
天呢。
這樣的好事，於焯之前想都不敢想。
他也太牛逼了叭！！
於焯心中愈發激動。
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在意識到對方的身份後，立刻伸出手，將合同拿回來：“咳，既然你是人類，那這份合同對你而言，就不適用了。”
“嗯？”
何昔樂一愣，“我覺得這份合同也挺好的……”
“不，不行。”
於焯搖頭說，“值得更好的條件。”
何昔樂被於焯說的些不好意思。
他小聲道：“我目前對未來的直播內容，還沒特別的規劃，以後都不知道能不能紅……何況貴公司的合約，條件很好的。”
何昔樂心中其實是不自信的。
萬一他直播的內容，這的人都不愛看呢？
他自認只是地球上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沒什特殊技能。當初在學校，他的學習是憑着刻苦才走到年級前一百的；和同學一起打遊戲時也笨手笨腳，經常只能同時顧及一邊；就連說話做事，都顯得木木訥訥，沒有那些嘴甜的人會討人心。
來到這後，他已經受到很多人的關照……
何昔樂雙手捧着面前的飲料杯子，指腹在上面無意識地摩擦。
他心想，怎麼辦？這的人對他真的太好了，他現在反而很擔心。擔心自己德不配位，達不到平臺想要的效果，讓所人都失望。
何昔樂猶猶豫豫：“不就這份合同吧。我們按照正常的流程來。”
於焯見狀啞然失笑。
“您不用擔心這些。”他道，“請相信自己，也請相信我。”
於焯笑了笑，他整個人顯得自信又張揚，說：“閣，我畢竟是伊旬園聘請的編輯，平日裏的工作，就是浪淘沙，尋找在我看來有潛力的主播。果在相處之後，我還看不出一個人沒有火的潛力，那我也可以直接辭職了。”
“何況。”他補充道，“我大約能猜到您的顧慮。想要和您簽約，是我這邊的決定，更換合同也是我的決定，這都是我的任務，而的任務只是好好直播。果真的沒有達到預期，也一定是中間出了什差錯，但絕對不是你單方面的責任。”
何昔樂遲疑一瞬。
再看向於焯時，何昔樂已經不再糾結。
他神色認真，保證道：“我會好好努力的。謝謝您。”
唔。
人類真可愛啊。
等今天回家後，告訴妻子這個好消息，妻子一定會激動的忍不住親親他！
於焯登時心花怒放。
他對外依然是那副冷靜的模樣，點頭說：“行，等合同換好後我會立刻聯繫你，至於簽約……還是需監護人同意纔行。您先跟陛說一聲，果他同意的話，讓他在授權書上籤個。等會兒我授權書給發過去。”
何昔樂乖巧點頭：“好。”
晚上喫飯。
何昔樂心中裝簽約的事，一進餐廳，先四處張望，卻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連忙走到餐桌旁，踮起腳，詢問廚師：“請問陛已經來過了嗎？”
廚師搖頭：“沒有。”
何昔樂鬆了口氣：“那就好。”
一旁，侍衛好奇問：“閣找陛事？”
這還是頭一次，人類主動詢問起陛。
何昔樂撓撓頭：“確實一件事跟他說一……”
“什事？”
不遠處，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何昔樂回頭，這纔看見聞寄與陛站在餐廳門口。
他眼前一亮：“陛，您來了。”
何昔樂些驚奇。
海欣娜上的人民普遍都很高，重量當然也非同小可，尤其是穿沉重鎧甲的侍衛，走路的時候，腳步聲對何昔樂來說，就像是敲鑼打鼓，哐哐哐的。
陛卻與衆不同。
他悄聲息，像一隻精靈。
今日的陛沒穿大氅，而是一身寬鬆的休閒裝，一抬手間，勁瘦的腰腹裸/露出來，何昔樂可以清楚看到對方身上黑色的紋路，順着露出的那塊皮膚攀延向上。
好酷啊。
何昔樂忍不住心想，陛的第二特徵是這種會翻出鱗片的紋路的話，小時候的原型又是什呢？
之前看的書上，好像都沒提及。
不過這些不是今日的重點。
何昔樂往陛的方向走，站在一個適合的距離，將自己打算直播並簽約的事情說了，“因爲在海欣娜，我屬於未成年人，所以需監護人的同意和簽字，我才能和平臺正式簽約……”
他想了想，保證道，“您請放心，我的直播全部都在星網上，不會涉及宮殿的任何地形。那些人不會因此知道宮殿內構造的。”
一般來說，這些都是機密吧？
還什需主動一點說明的？
何昔樂絞盡腦汁。
聞寄與陛聽完何昔樂的話，眉毛都沒動一。
他徑自越過後者，往慣常的位置走去，語氣冰冷問：“怎麼突然想起直播？”
何昔樂亦步亦趨跟在陛身後。
陛步子比較大，何昔樂追的點辛苦，只能小跑過去，他實說：“我想多鍛鍊一自己的能力。何況，我不可能永遠被您養着，早晚學會自食其力……”
聞寄與突然停住腳步。
何昔樂沒防備，差點一腦袋撞上去。
他堪堪剎住車，後退兩步，仰頭看聞寄與。
高貴的陛回過頭來，居高臨下，用一種睥睨的眼神看小小的人類。
他嗤笑一聲，伸手拎了何昔樂肩膀上的衣服，不屑道：“就你？我一隻手都能拎起來。一天能喫多少？難道我貴爲一國之主，還養不起了？”
啊？
啊這。
這是什腦回路？？？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何昔樂的臉一子漲紅了。
他憋了半天，些懊惱自己的口纔不好，只能重複道，“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兩人對視。
聞寄與半晌沒說話。
何昔樂些心虛，腦袋慢慢垂來，不敢與聞寄與對視。
他縮了縮脖子，心想，明明他也不是要做什壞事，怎麼突然有種在家偷玩電腦，被家長當場捉住，還找對方在不及格的成績單上簽字，等待對方發火的既視感？
好緊張！
一秒。
聞寄與冷冷問：“在哪兒籤？”
何昔樂眨眨眼。
啊。
陛同意啦！
何昔樂眼睛一彎，心情立刻雀躍起來。
他打終端，將於焯之前他的授權書展示出來。
“在這簽好像就可以了。”
聞寄與神色不耐，伸手隨意在籤處劃了兩下。
他語氣冰冷：“行了。”
一副懶得和何昔樂多說的模樣。
何昔樂飛速飯遁。
他爬上凳子，一邊喫可口的美食，一邊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天呢，陛的簽名看好醜，小時候一定沒練過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