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有人被自己說成了啞巴,十三心中好不得意。走過去,拍了拍萬俟玉薤的肩膀,笑着安慰道:“你小子也不用眼熱兒。咱們家欽差大人,是我見過升官最快的一個。給他做侍衛,還愁沒功名可撈麼?說不定兩場硬仗打過後,你就可以升到從八品。等咱們折返回大唐時,正七品致果也是跑不了的!”(注1)
“還得請您老哥多多指點!”萬俟玉薤被說得心頭火熱,拱了拱手,向十三鄭重請求。
“好說,好說。將軍大人不是說過,讓我先帶着你麼!”十三立刻大包大攬,彷彿自己有天大本事一般。
見兩人說得熱絡,王洵也不想打斷。笑了笑,拔腿走開。彷彿後腦勺處長着另外一雙眼睛般,十三立刻丟下萬俟玉薤,寸步不離地追了上來,“大人小心。大人小心。這邊,這邊,我來,我來給大人拉開帳篷簾子!你,你,還有你,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給大人打盆洗臉水來!你,趕緊把這裏收拾乾淨了!別跟塊木頭樁子似的!馬上大人就要升帳議事了!”
衆侍衛早就習慣了十三狐假虎威的做派,笑了笑,七手八腳地開始忙碌。須臾之後,臨時中軍帳被整理乾淨,王洵也在侍衛們的幫助下解去了鐵甲,洗乾淨了手和臉,坐在了一張胡牀上,一邊慢慢喫東西,一邊在心裏琢磨下一步的去向。
正式亮出大唐旗號的作用已經開始顯現。馬賊、地方貴胄、大食人的爪牙,無數挑戰將接踵而來。他自問不畏懼於這樣的挑戰,然而,前面到底有多少敵人?敵人到底藏在哪裏?類似的情報卻半個也欠奉。現在的使團,就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天氣裏趕夜路,四下裏全是一抹黑,唯有手中的燈籠,可照見腳下咫尺之遙。但是燈籠裏邊的蠟燭能點多久,卻是誰也沒有把握。
儘管如此,王洵卻絲毫不爲自己先前的決定而感到後悔。不亮出大唐旗號,也許整個使團就會被悄悄地淹沒在西行的某段路上。日後大唐朝廷因爲顧及臉面,未必會承認他們,後世的歷史更未必會記得他們。他們中間所有人都將籍籍無名地死去,所有付出和犧牲起不到任何作用。亮出旗號,至少還能讓周邊的各路諸侯有所忌憚。至少能爲安西軍探明河中地區各方勢力的真實態度。退一萬步,即便這些目標都沒達到,至少,他們保護了自己應該保護的人,沒有白白辜負了別人的信賴。至少,他們曾經轟轟烈烈地存在過,像軍人一樣戰鬥着死去,而不是如同牲畜般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