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十一年六月初臨安中樞政事堂。
“二位樞密遠赴淮東按閱韓相所部軍此行辛苦倒是偏勞了!本相卻有幾句話要交待二位不可不慎之!”
秦檜正襟危坐岳飛、張俊列座於側。張俊聞言略覷岳飛一眼起身上前道:“相公若有何教誨張某洗耳恭聽!”
秦檜微微一笑:“張相太謙了!請入座!只不過本相略知曉些軍中之事與韓相所部有關且與兩位大人安危相系若不相告只恐與兩位大人有妨!”
岳飛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聲:“相公哪裏話!世忠既已歸行在則楚州御前軍馬亦朝庭之軍矣何來韓相所部軍?又何妨於嶽某等?”
秦檜與張俊面上俱是一愕秦檜居然一時接不下去半晌才緩頰道:“嶽相有所不知本相所言正爲此而!前日裏韓相所部諸將校因爲拜相之後奉旨返楚州軍中孰料其中有名耿著者包藏禍心返回軍中後擾亂軍心聽聞二樞密將按閱楚州軍遂在軍中謠言道‘二樞密至楚州必分楚州軍’且欲有叛逆之意並稱迎世忠還軍!此雖小人之舉卻不得不防若呂祉之事豈可不慮?”
當年兵部尚書呂祉在淮西軍中正是爲酈瓊所殺後來酈瓊便率部四萬餘降了劉豫。秦檜此刻提出舊事不免有危脅之意。張俊聞言色變岳飛則渾不以爲意。
“如相公所言則淮東之行危矣還請相公有以教我!”張俊急忙道。
“二樞密久在軍中哪裏不曉得其中關竅!何須本相指點?不過略多帶些護衛且備反側罷了此外軍中若有何變故事涉韓相者兩位還須留心着意以免朝廷之隱憂矣!”秦檜輕描淡寫似毫不在意言語中卻頗有些深意。
張俊皺眉受教不再多一語岳飛卻是個直腸子聽了這話霍然而起:“相公要我等自衛倒底是何道理?莫非真有實據?何況朝廷派遣我等前往楚州軍中不過按閱江防卻非找什麼同僚私密!若是爲此而去恐怕不是朝廷所期望於樞密公相者!”
言罷不再理會憤然而出!
張俊駭然卻見秦檜面色瞬間轉白隨後一掌拍在案上指節白緩緩握拳收攏。
※※※※※※※※※※※※※※※※※※※※※※※※※※※※※※※※※※※※
次日千餘將士相隨岳飛與張俊出臨安赴淮東。
未出二十裏忽有驛吏送一函至岳飛手中嶽飛不解拆開一看上書:“耿著爲胡紡告秦相羅織其罪其實無反據!”書下無落款但紙、封俱爲朝中獄內常用者大約自獄中來。
岳飛勒馬沉默片刻終於喝道:“取紙筆來!”
一旁隨行的親衛忙取出紙筆岳飛就在馬鞍上一揮而就急喝裝函令嶽府親衛送達韓相府上並面交韓相不得違誤。
“相爺!這等事”追隨岳飛多年的親衛略一覷信函面色大變。
“你懂什麼?!我與世忠同爲王事若讓其無辜受罪豈不負世忠?!”岳飛喝斥道。
“是!”親衛上馬揮動馬鞭:“駕”
一騎如飛直入韓府。
※※※※※※※※※※※※※※※※※※※※※※※※※※※※※※※※※※※
入暮時垂拱殿內韓世忠朝服免冠而跪。
“韓相!聖上正在休息有何等大事明天再來可好?”小黃門看韓世忠這等情狀不由錯愕大臣等若非蒙趙構召見此刻早已經離開大內了。而韓相居然在這個時候纔來一來就跪地不起不知是何道理。
“還請公公稟報聖上韓某請罪來了!若聖上不寬赦罪臣罪臣不敢起來!”韓世忠抬頭拱手淚滿雙頰。
小黃門一看不對勁如飛般入福寧殿去了。稍移時趙構匆匆走來:“韓卿何故如此還不快快起來!來人哪賜座!”
“陛下!罪臣萬死不敢起身還請陛下賜臣死罪!”韓世忠不禁聲淚俱下以頭叩地。
“這!這!這從何說起!韓愛卿是我大宋朝柱石之臣於社稷有功於朕有恩何來死罪?!且先入座慢慢奏來!”趙構也不禁有些失措。
“陛下!且容罪臣奏明罪狀再請陛下定奪!”韓世忠抬頭拱手卻雙膝不肯離地:“前日裏罪臣依旨將所部將校一一打回楚州軍中臨安城中不過留下數十親衛只是返回楚州的偏將耿著才至軍中一日便爲總領淮東軍馬錢糧置司胡紡胡大人告說是耿著在軍中散佈謠言有謀逆之意且欲迎罪臣回軍!耿著隨即被嚴加拷掠以成其罪!罪臣實實不曾令耿著做此大逆不道之事誠恐爲大理寺所究不得脫干係還請陛下赦臣死罪!”
“這竟然有這等事!”趙構咆哮:“大理寺中盡是蠢才!居然敢讓罪奴攀附朝中樞宰大臣!朕絕不輕饒!韓愛卿快快起來朕必爲韓愛卿作主!”
韓世忠面色一黯知道耿著是逃不了罪名不過自己或者可以撇清關係這已經是退而求其次的最好結果了只是心中暗恨秦檜下此毒手自己也只得厚恤耿著家人聊以自安。
“陛下!罪臣還有罪狀奏明!”韓世忠咬咬牙乾脆一次做到位。
“韓愛卿還有何罪?”趙構也好奇起來。
“罪臣自統軍以來於軍中積攢軍費一百萬緡糧九十萬石未曾奏明現在楚州等地軍中還請陛下收歸國庫以減臣罪責!”韓世忠以頭叩地道。
趙構聞言默然不語許久方道:“韓卿果不欺朕!昔年苗、劉之亂社稷崩摧朕亦自度不免其時在軍中得張相與韓愛卿捨身相護才保得朕平安當日朕曾有言許下張相與韓愛卿一場富貴始終不得以罪獲誅言猶在耳卻是年華易去韓愛卿亦生華!如今韓愛卿與朕好生輔佐朝政此前之事朕必不罪卿!韓卿可以安心回府了朕累了明日再與秦相商議。”
說罷趙構理也不理韓世忠扭頭進內宮去也。
次日耿著判杖脊、刺配嶺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