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有鬼(八)
嶽雨和劉毅的交往時間不長,大概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吧。
在夜吧裏工作,嶽雨也是一個頗受人注目的女孩,沒有與劉毅交往前,她便如一朵生長於青淤裏的荷蓮,在來來往往的濃妝豔抹中,她只淡妝素裹,清新淡雅。
她就是一個被現實的殘酷逼至角落裏的小女孩,年方十八,就爲了家裏弟弟的學費和父母的生活費而不得不混跡於夜吧這個場所。
熟悉她一些的同事,都爲她的善良美好而觸及到內心的柔軟。爲此,哪怕她的存在在夜吧這個聲色場所中顯得格格不入,同事中也沒有幾個人忍心去欺負她,排擠她。甚至,還有人會不自覺的給予她一點點的保護。
朱明是嶽雨夜吧中的一名同事,他負責的是維護夜吧裏的秩序。在夜場裏“混”的人和在夜場裏工作的人,一來二往,很容易的成爲了哥們。
劉毅追求嶽雨的那一個晚上,朱明也在包廂裏看着。
“小雨,你不要接受他。”
朱明追出了包廂,在雙手捧着讓人羨慕的紅玫瑰的嶽雨身後低叫。
嶽雨停頓,回頭。
“爲什麼?”她瞥他一眼。
“他不是……”朱明咬着下脣,有些話,身爲哥們,他是知道也不能說出來的。
嶽雨望着他,冷笑了下。
“朱明。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我遲早會離開這裏,會劃清界限,我和你是不會有交集的。”
她捧着玫瑰淡淡的說。在開得熱烈火熱的紅玫襯托下,她清麗的妝容憑空添了一抹豔色。
然而,自那以後不久,嶽雨向來淺淡,只憑本色出位的妝容也改變了。
假睫毛,深眼影,煙燻妝,亮色紅。
越來越緊身的裙子,染過的頭髮,紅紅的指甲油,誇張的大耳環。
只爲了劉毅望着別的女孩說的一句:這女的不錯。
嶽雨便全盤否定了自己。
雖說交往,但也不過是下班後兩人一起宵夜,在朋友面前親暱的摟作一塊。
雖說交往,但也不過是他抱她上,牀時更正當的理由,她沒有矜持的時間。
雖說交往,她貼着他的胸膛時仍然看不清他的內心,抱着他時依然感覺不到溫度。
雖說交往,見到美女時他依然眼睛發亮,哪怕對象是一個她暗示過數遍自己極不喜歡的一名同事,他亦殷勤得另她尷尬。
唯一不同的是,她收穫的禮物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貴。
當一個LV的包包遞到她懷裏時,她忽然間有了一點領悟:這隻包包,不是誰都能用得起的,價格很貴,質量很好,包包沒有錯,非常的精緻。但是,這隻包包卻也不是唯一,這世上還有很多比這隻包包更貴重的東西,也有很多的人可以擁有這些她只能仰望的物品。
自己歸屬於劉毅的名下,就如同這隻歸屬於自己的LV包。
她不是誰都能交得上的女朋友,但也不是劉毅唯一的一個女朋友。劉毅擁有她,也同時擁有更多比她更漂亮,更內涵的女友——不是親眼所見,但她有感覺。
即使是意識到這一點,領悟到男人殘酷的多情,嶽雨仍然是如飛蛾撲火般的投入。
她想,別的她管不着,但至少在劉毅來到這個場子,來到這個包廂的時候,她要使盡渾身解數來吸引他的目光,一定讓他在短短的數小時內,眼中只有她。
所謂“愛情使人盲目”就是這樣子吧。
嶽雨說到這裏,嘴裏苦澀一笑。
可是她不知道,她竟然還是自視過高了。
劉毅說他在夜吧附近的小區裏有一套房子,16棟,504號房。一個月前,他突然給了嶽雨一把鑰匙,邀請她過去住,說是這樣一來,可以省下她每月不少的月租費。
嶽雨欣喜若狂,她以爲她們倆終於走進了一步。劉毅把鑰匙遞給她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他們從普通的交往朋友變成了****男友,這是他向她表達更進一步的關係。
嶽雨收拾着行李,一邊還說着願意爲劉毅脫離夜場,另尋一份工資較低,但是乾乾淨淨的白天工作。
夜場的工作複雜,但是她每月的薪資除去給弟弟的學費父母的生活費攢助之外,還可以餘留一部分爲自己添妝置品。如果換工作,則意味着她今後的薪資,只能在弟弟父母與自己間舍其一。
戀愛的關鍵時期,爲了留住心中的那個男人,嶽雨自然是不會放鬆自己一絲一毫的。她已經做好了決定,爲自己奮鬥。
嶽雨其實並未想過要與劉毅有一個怎樣的結果,她只是單純的希望兩人相處的時間能夠長些,再長些,並且,更溫馨一些。
可是她沒有想到,自己心心期盼的愛情,就結束在那一天。
拖着行李,提着超市購買的菜餚,她用鑰匙轉動了門鎖,推門進去。
“哇,嶽雨來了。”
“嶽雨,買了什麼好東西啊”
“嶽雨做飯?沒想到啊,你也會做飯,快點快點,我餓了”
一室的喧譁令嶽雨愣在了當場。她以爲只有她與劉毅的兩人溫馨之室內擠滿了夜吧裏的同事,男男女女相聚一堂,連她最覺反感的那位女同事也在,並且就坐在劉毅的身旁。
嶽雨口中的苦澀泛上眼眶,可是她依然忍着,強牽出一絲笑臉。
“我……不知道……”她拎着購物袋的手捏得死緊。
“回來經過的菜市不知道怎麼回事,沒什麼東西賣……我等下到樓下的便利店買去”
她丟下了手中的東西,轉身欲推門而出,腳碰到自己的行李箱,踉蹌了下。
這一踉蹌,她眼中的淚掉落了下來。
“小雨,別走。不用去了。”她期待的男人嗓音終於響起來,身後一隻大手圍繞,身軀緊貼。劉毅就像是她的第二層肌膚一樣貼了上來。
他經常喜歡這樣當着衆人的面與她親熱,往日她總沾沾自喜,今日不知怎的,卻覺得口中的苦味變成了雙倍,苦得她好想放聲大哭,怕被人聽見難堪只有死死的嚥下。
“他們知道我搬新家,非要跟來慶祝,哥們一場,我也沒有辦法……”
“你別這麼小氣嘛,等他們走了,就是我們的二人世界了。”
劉毅在她的耳邊吹着氣,帶着他特有的香水味,滲入肌膚毛孔,嶽雨的委屈只堅持了一會兒,便煙消雲散了。
朱明是這幫人的頭兒,按朱明的性格,只要讓他逮着機會,沒有不玩上一場的。
嶽雨想了想,這房子如果真是劉毅剛剛所得,一幫朋友來慶祝搬新居,也未嘗不可。
興許真是自己太小氣了,接到鑰匙後只想着以後就有一個可以構築二人世界的巢,卻沒有想到別的太多。
劉毅半抱半推的將嶽雨擁進了室內,又替她將行李提進了主臥。
“可是,我不去買,你們喫什麼?”委屈過後,她又行起了女主人之責。
“別管他們,他們自己要來玩,難道還要我提供喫喝?”
“你先休息一下,化個妝再出來吧。”劉毅站在臥室門口朝她眨眼睛,“枕頭下面有個禮物,你看一下喜不喜歡。”言畢關上門回到了人羣之中。
嶽雨走到牀邊,從白色的枕頭下摸出一個紙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套折得很小的女性情趣**衣。
嶽雨撲哧一笑,不被衆人所知的甜蜜又湧上了心頭。
這是嶽雨在這個房子裏渡過的第一個晚上。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了枕間。嶽雨的睫毛輕輕扇動,睜開眼,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自己昨晚剛剛收到的情趣**衣被冷落在房間的一角。
不是仔細的摺疊好,是隨意的丟在一處,彷彿脫下它的人非常的迫不及待。
被子底下自己光滑的背部還貼着男人肌膚的溫暖,一條比自己粗大的手臂橫亙在腰間,嶽雨綻開幸福的微笑,終於是他們的二人世界了。
她一邊轉身,一邊用修飾過的,甜美中帶着一絲慵懶的聲音發出愉悅的喚聲:“毅……”
身後的人震了震,眼睛倏地睜開,亮晶晶的望着嶽雨,注視着她由驚愣,到震怒的過程。
“朱——明”
昨天夜裏,一幫人在客廳又唱又鬧,又飲酒猜碼,直搞到了半夜仍未散場。嶽雨因爲疲累,又喝了不少的啤酒,因此決定先進臥房休息。
進房間是劉毅扶着她進去的,還替她掩好了門,囑咐她好好休息,自己等人走了就來。
待到劉毅出去後,嶽雨忍着頭疼,爬起來給自己換上了新收的禮物。
她就像一個新嫁娘,躺在牀上乖乖的等着新郎的到來。
雖然早已是劉毅的人,嶽雨卻仍舊讓自己對未來充滿希望。如果就這樣走在了一起,假如這個房子真的就是他們的愛巢,以後,說不定劉毅還能幫助她,可以給父母親養老,可以給弟弟補償……
嶽雨抱着美好的未來憧憬入眠。
劉毅果真是到了很晚才進房來,沒有開燈,滿身酒氣的他一進來就摸索到她的身體。一陣折騰,嶽雨從沉睡中醒來。黑暗中,她看不到身上人的臉,卻知道他在幹什麼。
“毅,毅……”
她發出準備好的呢喃,貢獻給在她身上使勁的男子。
男子頓了頓,聽到她的****後更用力的衝刺她。
“啊,毅,我愛你——”她閉上了眼睛,順從他的擺弄。
沒想到次日醒來,躺在她牀上的男人卻是曾經追求過她,被她拒絕了的朱明。
“他知道嗎?”嶽雨用牀單裹着自己的身體,連穿衣服的力氣也沒有了,僵硬的坐在牀上,紅着眼眶,憤恨的看着他,怨毒的眼神不禁令朱明身子一抖。
“劉毅,他知道嗎?”朱明半晌不作聲,嶽雨用盡全身的力氣,咬牙再問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