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等混沌飛得低一點了, 荊酒酒飛快地和鬱然說了聲:“爸爸,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然後就也跳了下去。
他落地的姿勢多少有點歪, 晃了晃才站穩了。
幸虧這時候混沌已經幾乎將這一片天都遮蔽住了,記者就聽見“咚”的一聲。
不少記者嚇得腿肚子都打哆嗦,連忙顫聲問:“什麼聲音啊?”
“怎麼回事啊?”
“天狗食日?還是末日來了?”
“白遇淮又去哪裏了?”
他們七嘴八舌,只有當聽見彼此聲音的時候,纔會覺得安心許多。
荊酒酒掃他們一眼,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別墅。
白遇淮比他更早進去, 當然更早看見了空蕩蕩的桌面。神像、小鬼都不見了……
他抬起手,虛空一撈,撈住了一點殘留的陰氣。另一隻手抬起來, 在半空中畫符。
那一點陰氣漸漸由死物變成了活物,抖動兩下, 茫然四顧地轉了兩圈兒,隨後朝着一個方向,一頭紮了過去。
嗯?
地下室?
偷了東西,還敢留在屋子裏?
白遇淮沉着臉, 大步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而這時候地下室裏已經打起來了。
小鬼們撕去了溫和的外表。
如果不是被荊酒酒養着, 它們本來就是要變成厲鬼的, 它們是會生食人肉的。尤其數量這麼之龐大, 如果圍攻一個人的話, 可以生生把他喫得只剩下骨架。
圓圓的喉中不停發出尖利的嘯聲。
“還……回去!”
那些人這才意識到這幫小鬼到底有多厲害, 紛紛開始掏符紙唸咒。
歸雲門的人也是一驚。
這麼多小鬼?而且這些小鬼竟然還不是普普通通的那一類。它們可以殺人!
他們本能地就也要掐訣,但又生生忍住了。
這是師祖的孩子啊!
就是這麼多小鬼……難不成全都是師祖的?可是看面容的樣子, 還有點混血……那個鬼還是個外國鬼?
歸雲門中人滿腦子恍恍惚惚,一時間劃過了不少念頭,不過倒是沒耽誤手上功夫。
他們攔住了那幫偷東西的人。
地下室裏一時間叮裏咣啷, 符紙亂飛。
歸雲門何等厲害?
對方幾乎被壓着欺負,小鬼還爬滿了腿,逮着就下嘴咬。
“啊啊啊!”
“你這鬼東西!”
白遇淮剛一下到地下室,就聽見這麼一句。
自從養了荊酒酒之後,白遇淮可最聽不得這麼罵人的了。
“讓開。”白遇淮沉聲道。
歸雲門中人身形一震,齊齊出聲喚道:“師祖。”
場面倒是有一分滑稽的。
畢竟這些個老頭兒老太太,哪個看着不比他年紀大輩分長?
他們紛紛讓出路。
白遇淮上前,於虛空中畫符、掐訣。
“他在搞什麼?”
“別發愣!趕緊掏你們的傢伙什出來!否則今天咱們誰都別想走了!”道長怒喝。
“他在畫……請神符。”有人顫聲道。
相傳歸雲門可通天地神明,難道是真的?
那道長聞聲也不由一顫。
“他掐的又是什麼訣?”
“引雷訣。”
“這個又是什麼?”
“不、不知道,我也認不出來。呃……”說話的人感覺到脖頸一緊,彷彿呼吸不過來了。
現在,他知道了。
那個手訣,可驅陽氣。
原是用於煉鬼、建墓時使用。
“連符紙都不用,真的引得來雷嗎?我不信。”道長冷笑一聲,也不甩開腿上的小鬼了,徑直飛身朝白遇淮撲了上去。
空中一聲響。
帶着毀滅的氣勢,擦着混沌的邊兒,從別墅頂上落了下來,落在道長的身上。不過他身上也有防護之法,雷聲落下,衆人再定睛一看,道長頭髮都被劈炸了。
道長抬手一摸,怒喝一聲:“白遇淮!”
歸雲門的老頭兒老太太們,聞聲一皺眉,怎敢如此直呼師祖的大名?
沒規沒矩。
放過去,那是要把你吊死的!
他們也紛紛抬手一掐訣。
然後一道接一道的閃電劈了下來,每一道都砸在道長的頭上。
那道長站立不穩,面色慘白,額上緩緩流下血……“噗通”一聲,他跪在了地上。
他的背後傳來“刺啦”一聲,那是衣服被什麼東西頂破的聲音。
其他人都看傻了。
這叫什麼?
這就叫別裝逼,裝逼遭雷劈嗎?
這下打死也沒人敢說不信了,反而口中嘶聲道:“誤會!誤會!這其中一定是有誤會,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說話?”
“誤會?”白遇淮掀了掀眼皮,眼底冷意更深,“動了我的東西,是誤會?”
“我們並不知道這裏是您的地盤,只知道有人說這裏有無數小鬼作祟,我們懷着除鬼的心思纔來的……”
白遇淮冷冷地哼笑了一聲,又掐了個訣。
那道長丟盡了臉,更不樂意見到其他人這麼沒骨氣的樣子。
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道長喉中擠出聲音:“你以爲你們說這些話,他會信嗎?”
道長冷笑道:“你們抽空了附近的雷電,一會兒還能引來雷?今日如果想殺了我,恐怕得你那個請神符,真的能請得來神纔行!”
一旁的青年也飛快地反應了過來,一下又恢復了之前的氣焰,笑道:“不錯,神靈早就覆亡了,如今連什麼閻羅王都未必還存在着……更何況其它?你又請得來什麼神?”
“爾等豎子,休要囂張!”歸雲門的老頭兒厲聲喝道。
“你想見閻王,倒也容易。”白遇淮漠然道,又畫了一道請神符。
兩道請神符,前後各有不同。
前者是尊、是敬,後者是強硬,大概就是周圍有個什麼神,都得讓他給直接薅過來。
那於半空中畫的符,驟然閃過一道金光。
荊酒酒纔剛走到客廳裏。
他低低喊了一聲:“白遇淮?”
“……”無人應答。
然而下一刻,荊酒酒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整個抽了過去。
荊酒酒渾身一緊張,大喊了一聲:“377!”
喊完纔想起來,小機器人在揹包裏,而揹包在混沌的嘴裏。
他要被拽回古堡了嗎?
怎麼會這樣?
荊酒酒眼前一花,等再恢復清明的時候,他懸浮在半空中,和白遇淮大眼瞪小眼。
白遇淮:?
荊酒酒:???
兩人還沒對上話,那青年已經驚駭失聲:“神?真的有神靈?不,不對!怎麼可能?神靈早就覆亡了!連地府都不知所蹤了……”
可不管他怎麼看,那人面容隱入光芒之中,緊跟着背後一道神佛之光環繞輪轉,雖然微弱,但的的確確就是神佛之光!
讓人本能地生出了頂禮膜拜的想法。
那道長也瞪大了眼。
他背後衣服破了的地方,再度傳來了撕裂的聲音,只見有什麼不知道形狀的怪物,從那裏緩緩頂破,擠了出來。
荊酒酒:?
他們把他當神?
歸雲門衆人望着他也是一愣,但很快,他們也看出來了他身上的氣息的確不似作僞。
他們又不識得他是什麼人,只見他身上光華流轉,似乎還有混沌之氣融入其中,確實像是天地靈氣的造物,於是也紛紛拜了一拜。
他們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見過正經神佛了,如今一拜,幾乎都抑不住骨子裏的激動。
白遇淮:“……”
他倒是一眼就認出了荊酒酒。
荊酒酒與白遇淮對視一眼,然後緩緩挪開目光。
我開口說點什麼好呢?
他還沒開口,底下圓圓喉中倒是爆出了一聲殺豬般的尖叫:“媽!!!”
其他人還只當它喊白遇淮呢。
荊酒酒嚇了一跳,圓圓會說話了?
他猶豫片刻,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先一啓脣:“你們……”
兩個字纔剛吐出來,那些偷東西的人,全都不受控制地跪了下來,而那個道長更是整個人匍匐到了地上去,他的臉緊貼着冰涼的地面,氣得他面容猙獰,背上那東西拉扯掙扎得也更厲害了。
唯獨白遇淮,他還挺拔地立在那裏,抬着頭,目光深深地投注在荊酒酒的身上。
好像天地間,一時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荊酒酒不知道爲什麼,有種好像臉紅了一樣的感覺。
他又斂了斂目光,再度啓脣:“你們,是何人?”
他沒有自覺。
但對於那些人來說,他開口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彷彿一座大山,於無形中,重重壓在了他們的身上。幾乎要將他們的脊樑都壓彎了一樣。
這就是神……這就是神靈的力量!
他們惶恐至極,可面上又違和地洋溢着狂熱之色。
他們所求,不正是此道嗎?
那修仙故事中所謂的一步登天、羽化成仙,終能在今朝實現啊!
此時道長喉中再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他身上,一個巨大的影子破開他的脊骨皮肉,徹底鑽了出來。
那影子有多奇怪呢?
長着十八條手臂、十八條腿,數個頭糾結在一起,一動,頭就會碰頭。
看上去像是多個靈魂,被一股力量束縛在了一起。
這時候,道長喉中徹底爆出了一聲慘叫:“啊啊啊!”
那青年嘶聲道:“若您是神靈,那您應該聽得見我等信徒的聲音……我願爲您的信徒,但請您知曉,召喚您來的人,是個窮兇極惡之徒!他在家中飼養無數小鬼,這些小鬼兇性難除,殺人掠食……您爲神靈,庇護人類,不正應該處死這等邪戾嗎?”
其實這時候小鬼們已經忍不住哀叫了。
哪怕荊酒酒並沒有將攻擊的本能意識落在它們身上,可鬼就是鬼,鬼見神佛就會畏懼、會痛苦。
其他人聽着哀叫,還只當是有戲。
請了神來又如何?
正統神靈最憎惡那些陰暗骯髒的東西!
“請神靈處死這些不尊神靈、顛倒陰陽的大惡之人!”青年喊道。
荊酒酒很不高興。
他擰起了眉,只是那青年被迫低着頭,纔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而白遇淮望着荊酒酒的模樣,實在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青年聽着覺得不對勁,艱難地扭過脖子,冷聲道:“你笑什麼?”
難道歸雲門的師祖厲害到了這種地步?連神靈也不畏懼?
然後他就聽見那神靈再度緩緩啓脣:“我先處死你。”
那一個字一個字落下來,砸得青年幾乎吐血。
青年這下也匍匐在地上了。
圓圓見狀,倒也不怕神佛之氣了,當即跳上去,在他的背上開心地嘎吱亂叫。
青年幾乎疼死,也幾乎氣死,他艱難擠出聲音問:“爲什麼?爲什麼不殺他?”
荊酒酒:“因爲他是我男朋友啊。”
青年:?!
他瞪大眼,竟是抱憾而亡。
其餘人也驚愕至極。
連歸雲門的人都驚呆了,也嚇壞了。
太可怕了我的師祖!
一邊養個鬼情人,一邊還要玩弄神靈的感情!師祖,這樣左擁右抱,是會死一個宗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