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及之處，盡是黑暗。

他眼前一黑，只有那片雪白的衣角，仿若是黑夜裏唯一的亮光。

他指尖垂下，伸手抓住了女孩的一片裙角。

柔軟的面料被他握在了手心，他有些呆，視線隔着一層墨髮，靜靜地看着手心裏的那片雪白。

很乾淨的顏色。

風淺也微微頓住，垂眸看着少年。

對方低垂着腦袋，安安靜靜的，指尖抓着她的一片裙角，像是……抓着易碎的珍寶。

“帝昭。”

女孩的聲線清冷，眉眼間的神色也是淡淡的，極爲平靜。

少年微怔下，抬眸。

額前的墨髮隨着少年抬頭的動作微微滑落到兩側，露出了少年的臉。

他的眼眸乾淨澄澈，漆黑透亮。

睫毛很長，像鴉羽一般，脣瓣粉嫩，白皙的臉頰上有淺淡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物劃傷過。

那是一張年輕稚嫩的臉，還未完全長開，但已經隱隱有了驚豔之色。

“先起來。”

風淺看着碎片，淡聲道。

帝昭眨了下眼，低頭，默默鬆開了手心裏抓着的那片裙角。

他撿起地上的銀釵，默默握在手心，另一隻手撐着草地，緩慢地站起身。

風淺也站了起來。

女孩兒的手背在身後，微風拂過，衣袂翩飛。

帝昭大約也只有十來歲的模樣，很小。

站起來時，也只到風淺的腹部。

他髮絲凌亂，又很長，稍稍低頭，墨髮就會遮住臉。

身上亞麻色的衣裳比較寬鬆，好幾處已經破損。

此刻站在風淺面前，他低下頭，乖巧而又安靜。

上神大人轉過身，清淡的聲音飄入少年耳中：“你隨我來。”

帝昭微怔，緩緩抬起頭。

他捏了捏手心裏溫度冰冷的銀釵，抬腳走了幾步，才乖巧“嗯”了聲。

風淺帶着帝昭穿過庭院，走到迴廊上。

她帶着對方來到一間收拾乾淨的客房。

風淺腳步停下，後面的少年也跟着停下腳步，不敢亂動分毫。

風淺回頭時，就對上了少年乾淨澄澈的眸。

他握着銀釵，此刻略顯不安。

風淺交代：“先在這裏住下，我會讓人給你準備沐浴的熱水，先洗澡。”

帝昭抬眸看了眼房間，他點點頭。

雖然還是有點擔憂這個小可憐，風淺還是先暫時離開。

讓人準備熱水送去後，風淺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坐了沒多久，府裏的下人火急火燎地過來敲門。

風淺抬眸看了眼，抬手直接把門打開。

下人低眉恭敬道：“大人，那個孩子死活不讓我把熱水送進去，門被堵得死死的。我沒有辦法，所以才冒昧來打擾您。”

風淺頓了下，微微蹙眉。

不給進去麼？

她站起身，聲音清冷：“我去看看。”

風淺來到帝昭門前。

她推了推門，沒有推動。

“帝昭。”

女孩清淡的聲音傳來。

少年蹲在地上，後背靠着桌子。

就在不久前，他把屋內的桌子搬到門口，堵着門。

又把能搬的東西都搬了來，堆積到桌子上面。

帝昭握着銀釵，手是顫抖的。

他靠着桌子，後背是堅硬冰冷的觸感，他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外面那人說的話，似乎被他自動屏蔽。

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那個有些陰暗，回憶起來只有恐懼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