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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日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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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救護車停在了醫院門外,車門一開, 護士先下來了。湯貞推開了司機小胡的車門, 遠遠的, 他看到許多人和車輛圍在那裏, 吉叔也從旁邊的轎車裏出來, 匆匆趕到了救護車邊。雨絲沿着雨帽, 不住流在湯貞的面頰上。

醫護人員抬了擔架, 幾個人把擔架打開了,但小周並不要坐上去,小週一手捂住了自己肋下,一手扶住吉叔伸過來的那雙蒼老而有力的手, 他自己下車來,腳踩在地上, 腳步有點晃, 小周在身邊人的陪伴下往醫院裏面走去。

早有主治醫生帶着團隊接到消息, 在走廊裏迎接。周子軻一邊走着, 一邊感覺疼痛越來越明顯, 看來他不是沒事, 只是凍僵了,麻木了,畢竟沒有人可能在一輛車迎面撞過來的瞬間毫髮無損。周子軻只記得他努力去躲了,可河水太冷,實在難受,不過這也許在某種程度上還緩解了他的疼痛。“我沒事。”周子軻說, 嘴脣慘白。吉叔遇事極其冷靜,可他畢竟是個老人,子軻是他的心肝寶貝兒——而周子軻很清楚這一點。

“檢查一下就可以了。”周子軻有氣無力,對老人講。

除了十五歲那年第一次離家出走,周子軻還沒讓這麼多人體會過這種心驚膽戰的感覺。他跟着吉叔安排的大夫進了急救中心,要先接受初步的檢查,做一些清潔,恢復體溫,然後就開始接受治療。吉叔站在門外,看着門在眼前關上,這時子軻突然從門裏說:“吉叔,你一會兒打電話給家裏問問,看阿貞到家沒有。”

吉叔一愣,很意外。

“什麼都別問他——”子軻剛說,話音未落,突然倒吸一口冷氣,醫護人員在幫他脫溼透的外套,也許拉扯到了傷口。

走廊裏擠滿了人,大多是跟在吉叔身邊過來的安保人員。陸陸續續又有新的人帶隊進來,明顯也都是爲着子軻來的。“哥們兒?”有年輕人在走廊另一頭兒着急叫道,“哥們兒!”

所有人都安靜,從派出所到醫院的這一路上,陣仗雖大,動靜兒卻小,似乎是刻意不想聲張什麼。

湯貞在人羣中努力往前擠,他身上的雨衣釦子解開了,這麼披着。吉叔接到司機小胡從電梯口打來的電話,這會兒轉過頭來,看到湯貞溼着頭髮,失魂落魄的,已經站在急救中心門口了。有光從門縫裏照出來,照亮了湯貞透明的眼睛。

吉叔下意識想叫“阿貞”兩個字,又怕子軻在病房裏頭聽見。

湯貞臉上都是雨滴,怎麼擦都擦不完。他坐在雨衣裏,坐在走廊邊的長椅上,吉叔在他身邊坐着。

艾文濤一身穿得頗正式,頭髮打理得也細緻,是從周老爺子的壽宴上匆匆趕過來的。艾文濤在急救中心那扇門外走了兩圈,伸長了脖子想往裏看,他過來說:“吉叔,哥們兒現在什麼情況?”

吉叔後知後覺,抬起頭,一看阿貞還在身邊,吉叔小聲兒說:“子軻沒事兒,就過來做個檢查。”

艾文濤聽了這話,皺了皺眉。

“好好給老爺子過着壽,怎麼突然就過來做檢查了?”艾文濤一頭霧水,又看到了旁邊的湯貞。不知是一瞬間想到了什麼,艾文濤臉色一下子變了。

吉叔今天過得很不平靜。之前半個月,他做了許多準備,因爲子軻有可能要回來,回來參加老爺子的壽宴。據吉叔的猜測,很可能會把那個叫阿貞的年輕人一塊兒帶來。連着好幾天了,吉叔每天在家就琢磨這事兒,除了要準備壽宴的種種細節,還要琢磨怎麼讓子軻覺得舒心,覺得家裏人愛他,比外面所有人都理解他。小朱給他們出主意,說蕙蘭以前看過湯貞的戲的,《共工之死》,還跟周叔叔誇過的,周叔叔說不定記得。爲這句話,吉叔這幾天特意把蕙蘭以前留下的影集翻了個遍,蕙蘭從小生得美,身邊總有穆老闆派的攝影師跟着,留下太多照片。左找右找,還真讓吉叔找着一張。

那是一張合影,似乎是在某個慶功宴上拍攝的。蕙蘭身邊有不少大演員,還有些小孩子站在前排,一個男人戴着個黑框眼鏡,看上去四十歲左右,表情很叛逆,站在身邊。相片下面是一行鋼筆小字:金秋重陽,蕙蘭與戲劇家林漢臣合影。

吉叔不知道那照片上那麼多孩子裏,有沒有湯貞在。這一會兒,他轉頭看了看湯貞。

“阿貞,”他想到子軻的惦念,勸道,“你先回去休息一會兒吧。”

湯貞愣愣的,低着頭,好像沒聽見吉叔說的話一般。

窗外一片死寂,雨停了,可烏雲仍舊籠罩天際。

湯貞抬起頭,他坐在走廊窗邊,沒看到星星,外面連月亮的光也沒有。

小周的朋友小艾走了,因爲已經凌晨兩點多了,吉叔親自去送他,答應有什麼事一定會讓他知道。吉叔剛回來,急救中心的門就打開了。有護士從裏面出來了,一出來還被外頭這麼些保鏢的陣仗嚇了一跳,湯貞披着雨衣,跑到門前去。

小周穿了條白底藍條的褲子,就坐在急救中心裏一架病牀邊上,他上身赤|裸的,精瘦的腰上不少紗布,被護士們處理過了的外傷傷口包紮得乾乾淨淨,也看不出有多嚴重,腰上綁了一條深灰色彈力帶,像是固定胸廓肋骨用的。

小周顯然沒注意到湯貞出現在了門外,他低着頭,頭髮蓬亂,大概清潔完了也沒梳頭髮,小周從身邊護士手裏接過打開了的上衣,那同樣是件白底藍條的褂子。護士要幫他穿,周子軻搖頭,他抬起手,自己忍着疼痛不適把上衣穿上,把所有紗布、繃帶都遮在上衣裏面。

有護士推着小車從裏面出來,湯貞後退一步讓出路來,看到車上小桶裏盡是被血紅色泡透的紗布。

“子軻啊!”吉叔叫道,走進了門裏。

小周沒精神地抬起眼來:“吉叔,我們現在回去吧——”

他話音一頓,沒說下去。湯貞站在門外,遠遠的,正看他,湯貞嘴巴微微張着,好像正在哭泣,卻不敢出聲音。

這家醫院的幾位領導和吉叔很熟,這最早還要追溯到幾十年前,天津紫竹林有位姓穆的銀行行長,牽頭在這裏造了這麼一所醫院。而在八年前,這所醫院接受了嘉蘭集團的鉅額捐贈,建立起一所國內最大的腫瘤防治中心,一年收治了癌症患者十餘萬人。

於公於私,周子軻來到這個地方,就算是半夜,也不會受一丁點兒怠慢,這和他家開的也差不多了。也許他未來也會繼承他外公、父親的衣鉢,想起來捐點兒什麼。

剛纔還急着要回家,這會兒阿貞走過來了,周子軻便不說什麼了。他坐在病牀邊看他,拉過阿貞冰涼的兩隻手來。

“你怎麼來了?”周子軻輕聲說,似乎想責備湯貞不聽話回家睡覺,但他緊緊揉着阿貞的手,是很想見到他的。湯貞哭得嘴巴張開了,在他面前直吸氣。周子軻看他還穿着這件雨衣,大概根本就沒回家去。

周子軻抬起手來,他的手心裏也貼了紗布,是爬上岸的時候在石頭臺階上擦傷的。他用手抹了抹湯貞臉上的眼淚,然後捏湯貞的臉。

吉叔坐在急救中心裏的辦公隔間,聽主治大夫給他講手裏的片子。子軻福大命大,從那麼高的河壩上掉下去,就斷了兩根肋骨,沒有傷及內臟,腰上有傷口流血比較嚴重,像是與人鬥毆造成的,縫了二十多針,剩下的則多半是一些擦傷。“這幾個月經常下雨,護城河那邊兒水位漲了不少,但一下雨水就渾,我看子軻挺難受的。”

護士從外面進來,提着一個消毒布袋,袋子裏是還沒洗的子軻換下來的衣物。“很多病人都不願意在醫院洗衣服,”主治大夫笑道,“吉叔要不帶回去吧。”

吉叔接過袋子來,不看還好,一看更加難受了。子軻那件黑色夾克外套,夜裏什麼也看不出來,裏面一件白色t恤團在一塊兒,全是血。

“沒事了,沒事情了,”大夫忙安慰老人,笑道,“子軻啊,特別堅強!從頭到尾都沒怎麼喊疼,板着一張臉,真酷啊——”

護士過來要帶子軻去病房輸液,發現周子軻正說手疼,很難抬起來,嘴裏也很乾,於是湯貞兩眼通紅的,端過水來餵給他喝。湯貞剛纔還哭,現在也不哭了,認真瞧着小周咽水,生怕嗆到他了。

“輸什麼液?”周子軻喝完了水,看護士。

護士臉有點紅,說,給傷口消炎。

周子軻不高興道:“不是打了破傷風嗎。”話音未落,有人抽紙幫他擦嘴角的水。周子軻抬起眼,看到阿貞幫他擦過了兩邊嘴角,像在照顧還不會自己喫飯的小朋友。

周子軻忍不住笑了。

雖然他接着就感覺肋下有點疼,笑都笑不自然。

病房很寬敞,除了病人的大牀以外,還有張供陪護人睡的小牀。凌晨三點多了,周子軻坐在病牀上,他一天下來只有中午在車裏喫了點餅乾和巧克力,晚飯沒喫,剛纔還沒感覺,現在餓得睡不着。

吉叔要人從家裏送飯來,周子軻拒絕了,醫院有配廚房,護士也說了,飯已經開始做了。“吉叔,喫飯了嗎?”周子軻問老人。

吉叔手裏提着那袋衣服,滿面化不開的愁緒,冷不丁聽到子軻問他這麼家常的問題,吉叔抬起眼。

“喫了。”吉叔輕聲說。

周子軻看他道:“去睡會兒吧,明天一早走。”

“好。”吉叔點頭,對子軻微微笑了。

醫院走廊上,一個人推着小車,車輪咕嚕咕嚕的,送熱騰騰的飯菜來。周子軻的病房前站了十位保鏢輪值夜班,他們檢查了來人在廚房工作的證件,才接過他手裏的小推車,送進病房裏去。

湯貞借病房的浴室衝了個澡,換上護士給他的一套乾淨衣裳,看着和小周是一樣的。湯貞在浴室裏擦乾頭髮,又低下頭,獨自坐了好一會兒。聽到外面小車輪子沿着走廊咕嚕嚕推過來的聲音時,湯貞抬起又紅了的眼眶。湯貞抹抹眼睛。

保鏢敲了敲病房臥室的門,隔着一扇門,說是醫院廚房送來的晚餐。

湯貞不知道是不是洗澡的時候水太熱了,還是這個雨夜,看到小周受的這些傷,讓他產生了某些很不好很不好的聯想。他坐在小周牀邊,看到進來的保鏢人高馬大,把一輛小車推進來,頭也沒抬起來,就退到門外把門關上了。

湯貞眼睛還盯着保鏢離開的那扇門,他沒看清保鏢的臉。小周坐在牀頭說:“我餓了。”

湯貞看小周,湯貞把餐車拖到面前,把上面的每盤菜打開了,他問小周想喫什麼菜,然後用筷子夾了一塊番茄到飯碗裏。

周子軻本以爲自己要喫,因爲阿貞都把番茄喂到他嘴邊了。

湯貞那雙眼睛睜大了,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突然把筷子收回去,把菜放進自己的嘴裏。

周子軻很意外。

阿貞低着頭認真咀嚼,嘗菜的滋味,不知道想從裏面嚐出什麼,是怕廚房的菜不合周子軻的胃口嗎?“我想嘗一嘗。”阿貞回頭看到周子軻看他的眼神,解釋道。

周子軻雖然覺得奇怪,還是忍不住笑了。

按說今天晚上發生了這麼一連串禍事,周子軻大難不死,這會兒居然也沒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什麼時候筷子用的這麼好了。”他盯着阿貞的手,又看阿貞的臉,覺得很幸福。

阿貞聽了這話,也低頭看自己拿筷子的手,他也看小周。

周子軻說,他想喫蝦仁,於是阿貞又夾蝦仁,說着“我先嚐一嘗”,又放進自己嘴裏。

“還有這樣的,搶病號東西喫。”周子軻小聲嘟囔,佯裝生氣。

阿貞在牀邊坐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在等什麼。

菜有些涼了。周子軻看着阿貞下了牀,踩着病房拖鞋,把飯菜拿到微波爐裏去熱,熱好了才端回來。阿貞坐得離他更近了些,近到周子軻能聞到他頭髮裏那股醫院配的洗髮露氣味兒,阿貞用筷子一口菜一口菜夾到他嘴邊,看着他喫。

湯貞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他感覺自己坐在病牀邊一把椅子上,雙手趴在牀邊,胳膊墊在臉下面,墊得發麻了,不知睡過去了多久。

“小周?”一醒來,湯貞就看到眼前牀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塊兒,這多半是小周還在睡。

天都亮了,窗外一片瑩白。湯貞站起來,看到小周背對着他,側過身蜷縮在被窩裏,一個手長腳長的大男孩,像小朋友似的頭埋在枕頭裏賴牀。“小周,”湯貞低下頭,去扶小周的肩膀,湯貞有點擔心,勸他,“你受傷了,大夫說不能側着身睡——”

小周的身體好難翻動,睡得好沉,湯貞叫了好幾聲,也沒能叫醒他,小周頭髮凌亂,雙眼緊閉,身體好像一塊大石,在牀上僵硬得奇怪。“湯貞。”突然有人在門外叫道。

湯貞抬起頭,微張着嘴脣喘氣,望向了門外。

一位大夫,一身白的,臉模糊不清楚。

“他的屍體已經僵了,”大夫告訴他,聲音遠遠傳來,“你這樣翻會弄傷他——”

周子軻對着主治醫生辦公室裏的鏡子稍微揉了揉頭髮。昨天夜裏,一切發生得太倉促,這會兒周子軻看了看鏡子,才確定他的臉居然真的沒受傷。朱叔叔今早從家裏給他拿了套衣服來,一件牛仔夾克就穿在他身上。如果完全忽略傷口的不適,周子軻也沒感覺他的生活發生什麼太大變化。除了,他的車子也送修了。

拿了些消炎藥,周子軻出了辦公室,往回走。

一條長長的走廊上,周子軻抬起頭,他遠遠地看到一個人影出現在病房外面,長頭髮披在肩上,因爲揹着光,周子軻只能看到一個大體的輪廓。

“阿貞?”周子軻問。

這條走廊上護士不少,還有些別的住在這裏的患者,周子軻一說話,他們都聽到了。那個人影乍一聽見周子軻的聲音,也忽然轉過身來,他還穿着拖鞋,因爲褲子不太合身,露出一截腳踝,特別細。他瘋狂跑過來了。周子軻不知所措,往前走了幾步,低頭一把把他抱住了。

傷口有點疼,周子軻也沒在乎,他低下頭,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阿貞?”他的手埋進阿貞頭髮裏,小聲問。

香山腳下一所新大宅,一大清早就有園林工人登門來工作了。

“慢點兒,輕點兒!”十幾位工人從車上卸下一株被方箱包緊了根系的大樹,用車吊着,小心翼翼往院子裏挖好的樹坑裏挪。

這棵樹是大宅主人年初就在雲南物色好了的,花了幾十萬買下來,專門等到深秋時候合適了,才請人千裏迢迢運過來,移栽到北京。

“壞了。”包樹根的箱子一裝進樹坑裏,負責人一瞅這高度,傻眼了。

雲升傳媒老闆,好萊塢著名影星梁丘雲先生一大清早還沒睡醒,就被門鈴聲吵醒了。放到往常,這時候他已經準備出門長跑,今天卻睡過了頭。

給未婚妻陳小嫺回覆了一條早安信息,梁丘雲在睡衣外面套了個大衣,推開門,看見家裏園丁站在門口。

“怎麼了?”梁丘雲皺眉問。

這園丁是個啞巴,姓蔣,家住香山本地。他常年戴一頂水手帽子,髒乎乎的,很多泥點和草葉。

園丁伸手指了指上面,梁丘雲抬起頭,這才注意到園林公司把樹給他挪來了。

園林公司的負責人遠遠跑過來,對梁丘雲畢恭畢敬的,眼神都特別崇拜。他抱歉道:“雲老闆……這樹我們一直保護得好好的,沒有動過啊。我記得您原先說,想這棵樹在三層窗戶上正好冒個頭兒,可您看……”負責人後退了幾步,一臉無奈,“這樹連您家三層都夠不着啊!不可能長着長着還縮水啊?”

梁丘雲往院子裏走了幾步,深秋時節,天有點冷,他抬起頭,看到這棵樹的樹尖正正好好到了二層和三層窗戶之間,那是一整面嚴嚴實實的牆,連一條縫隙都沒有,根本不可能有人欣賞到樹尖的美麗風姿。

“高度算錯了,”梁丘雲回頭對負責人笑道,很豁達的樣子,“沒關係,再長長就上去了。”

負責人一聽這個,心裏慶幸萬分,說:“您沒讓我們白乾就好!”

“天兒挺冷的,弟兄們都凍壞了吧,”梁丘雲道,笑了,“一會兒讓他們給大家送點兒熱飲料過來,都辛苦了。”

負責人感動壞了,就沒見過哪家主顧這麼照顧人的:“哎,謝謝雲老闆!”

梁丘雲回了宅子裏,把門從外面關上。

這所大宅買了大半年,再過上一個月,就會有女主人過來住了。

女主人,還會帶過來一個小主人。梁丘雲雙手放進了大衣外套口袋裏,抬起頭往上看,看樓梯上方。

那麼另一個主人呢。

梁丘雲想了想,他覺得這有點像在家裏造好了一個馬廄,馬卻跟別人跑了。

門鈴聲又響,梁丘雲以爲是那個老園丁,他打開門,想叫老園丁把他那個髒乎乎的帽子洗一洗。

“請問梁丘雲先生在家嗎。”

門一開,兩位警察站在外面。

他們身穿藏青色警服,頭戴大檐帽,不像假的。梁丘雲站在門裏,朝他們身後看了一眼,院外街邊兒停了一輛警車,還有幾位民警站在街對面。

“我是。”梁丘雲對他們說,很遵紀守法的樣子。

其中一位警察同志亮出了證件,給他看。

“昨天在護城河東段沿岸發生了一起惡性傷人案,根據受害人提供的線索,您涉嫌故意殺人未遂,現在請配合我們調查。”

梁丘雲聽了這話,十分茫然,簡直聞所未聞:“什麼案?”

兩位警察面面相覷,對梁丘雲說:“跟我們去公安局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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