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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或厭惡到終老,或懷念到哭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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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努力地不讓語氣裏的哽咽聽起來那麼明顯。她忘不了當年爸爸指着她鼻子讓她滾時險些高血壓發作的漲紅的臉,也忘不了自己這次回來經過機場出口時的忐忑。她太矛盾,那麼害怕一踏上這塊土地,就必須立刻面對七年不見的父母,然而當確定沒有看到他們,剛鬆了一口氣之後,心裏又是那麼失落。她寧可騙自己說,爸媽根本不知道她回來了,所以不聞不問,可是姚起雲提醒了她,他們明明是知道的,至少他們也沒有想過時隔多年後給自己的女兒一個釋懷的擁抱,哪怕只是一個笑臉也好。

姚起雲面無表情地說:“這些話你不用對我說,你自己去跟他們解釋如果你覺得你還是他們的女兒的話。”

“他們有沒有女兒未必那麼重要,不是還有你嗎?”

他微微俯身,“司徒玦,我爲什麼要代你去盡兒女的義務?你是我的誰?”

司徒玦有如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代我?太有意思了,他們給你喫給你穿,現在又給了你名利和地位,姚總,我是不孝,但你做的也不過是你的分內之事。”

他不再說話了,低着頭擺弄着自己的手機。司徒玦做了個“請便”的手勢,退後一步就要關門。姚起雲頭也不抬地一手把門抵了回去,把手機遞到她跟前。

“幹嗎?”

姚起雲終於看到司徒玦因爲猜到他的意圖而露出幾分驚色,這讓他總算有了幾分得償所願的快感。

“回不回去你自己跟他們說。”他滿意地審視着她的遲疑,故意壓低了聲音,“要不我替你說,就說你人在這裏,不肯跟他們講話?”

司徒玦用口型無聲地吐出了兩個髒字,接過了他的手機,深吸了口氣,側過身去接聽。

“媽是我嗯”

從緊張到激動,從激動到難堪,然後是悵然、失落,最後又歸於無所謂的漠然,其實也不過是寥寥幾句話,司徒玦其實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模式,一通電話而已,她本不該覺得那麼困擾的。

“明天吧,今天時間太晚了,我怕打擾你們休息,嗯那就這樣吧,你們好好休息。”

她就這樣結束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通話,顯而易見,這並不是一場愉快溫馨的溝通,姚起雲不就是要她難堪嗎?讓他得逞一次又何妨?

“好啊,怕打擾他們?你爸媽沒白教你,真是太有教養了。既然這麼晚了,剛纔笑得那麼甜蜜地來應門,是等着誰來打擾?”姚起雲一把抓住她扔過來的手機,微笑着問。

司徒玦如他所願地重新綻開那個“甜蜜”的笑臉,“問得好,你說呢?”

“我站在這裏那麼久,也沒見到那位訪客,既然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先容我進去坐坐?”

司徒彎腰從地板上拾起入住前就有人從門縫底下塞進來的“服務行業”名片,笑吟吟地插到他的外套口袋裏,“姚總要‘坐一坐’,何愁沒有好地方。”

姚起雲緩緩掏出那張印着誘人女郎的彩色名片,低頭看了兩眼,“是比你有姿色,不過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說着,他真的就側身打算步入房間。

司徒玦單手撐住門框,阻止了他的入侵,冷冷道:“抱歉,我也有我偏愛的類型。”

他的身子被她的手臂擋在了門外,故意做出一個思考的表情,嘴上還彬彬有禮地說:“是嗎?那真是遺憾。”說話間手上的動作卻不含糊,重重地一推,好似前方是令他厭惡的障礙物。

就連對他知之甚深的司徒玦也沒料到他竟然會如此猖狂。

姚起雲這一推毫不憐香惜玉,司徒玦腳下站立不穩,當即就狼狽地倒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一組櫃體的棱角。

“我x!”疼痛兼暴怒之下,司徒玦也顧不上撕破了臉,久違的國罵如此親切地撫慰了她的疼痛。

這邊姚起雲已經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他聞言朝疼得彎着腰的司徒玦逼近了一步,恰恰好將她卡在牆壁和玄關的角落裏。

“請問你怎麼x?”他語氣古怪,在司徒玦的冷笑聲中,露出一個惋惜的神情,“怎麼辦?吳江估計也走遠了,何況你等一個快要結婚的男人回來救你不太現實吧。”

司徒玦咬牙喘了幾口氣,最後乾脆伸出腳尖踢上了猶敞開着的門。

“我不用誰救。姚起雲,我會怕了你?有膽子你上啊!”

當門合上的那一瞬間,跟司徒玦預料中的完全一樣,在她粗魯到極點的話語和只剩他和她的封閉空間中,原本咄咄逼人的姚起雲反倒繃緊了身子,露出了些許不自在,甚至連耳根都發紅了。

一切敵人都是紙老虎,他什麼德行她難道沒見過?!

姚起雲沒有動,只是保持那個貼近的距離,看着她,司徒玦甚至聽得到他噝噝的呼吸聲,毒蛇一般,那雙眼睛裏,竟似有糾結的怨恨。

他憑什麼?

如果不是手機鈴聲響起,司徒玦以爲他們會在這場仿若比賽誰先發瘋的較勁中站成兩尊石像。那是她熟悉的鈴聲,手機就在觸手可及的玄關架子上,她翻找到它,舉到姚起雲面前,挑着眉問道:“着急嗎?不介意我先接個電話吧?”

他退了一步,冷着臉坐在房間裏大牀的邊角上。

打來電話的正是吳江曾經故意在姚起雲面前提起的那個“澳洲口音”,司徒玦接起的時候只覺得大快人心。對方是她新交的男伴,一個有着一頭迷人金髮的年輕房產經紀,回國之前正是兩人最膠着的時期,電話裏的甜言蜜語自然可以說到天荒地老。她旁若無人地竊竊私語,娓娓道來,一會兒玩着檯燈上的穗子,一會兒在酒店提供的記事本上無意識地塗塗抹抹,一直微笑着,一如所有沉浸在愛河中的女人。結束的時候手機已然發燙,她看了看上面的通話時間,也不由得嚇了一跳,整整一小時零七分鐘。更驚人的是,姚起雲自始至終都端坐在那裏,沒有不耐,沒有焦躁,就連先前小小的失控也壓下去了,看上去竟顯得非常之安靜。即使司徒玦帶着三分厭惡、三分恨意,也不由得心生佩服。

“結束了?”他問道。

司徒玦把手機放在一旁,感嘆道:“變態到你這種境界也算是不容易了。”

姚起雲不冷不熱地說:“過獎了,全拜你所賜。我又不是第一次這樣等你。”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接着問:“新找的男人?”

司徒玦嫣然一笑,“換換口味。”

“是該換了,剛纔等你的時候我想了很久,對於你熱衷於找外國男人的心態,我總結出了一個原因,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縱使知道他越禮貌的時候越沒有什麼好話,可是司徒玦更清楚不管自己有沒有“興趣”,不說出來他是不會罷休的,所以她欣然接招。

“願聞其詳。”

“久聞國外的男人在男女關係上看得更爲開放,所以他們比較不會介意你過去的經歷,比如說有過多少男人。這要是在國內,我估計會更困難一些,你覺得呢?”

他微笑的樣子讓人恨不得過去扇上兩耳光,再踹上一腳。

司徒玦怒極反笑,姚起雲這麼拐彎抹角、處心積慮,也無非是用中國男人最擅長的一種方式來羞辱她,翻譯過來就是提醒她是雙破鞋,至少是他穿過的。

她點着頭回應,“你總結得很對,幾乎算得上真理了,不過我需要補充一點,外國男人還有一個好處。”她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起來,踱到他的身畔,湊近了他。

姚起雲皺着眉,下意識地一避,一副厭惡的樣子,最後卻依然聽之任之。

司徒玦在他耳邊輕聲又曖昧地細語道:“他們一點都不介意我的過去,尤其是我在那邊的第一個男朋友,他說,他覺得我除了前面幾釐米之外,其餘都是新的,嶄新嶄新的!”

姚起雲一怔,仔細揣摩出她話裏的潛臺詞之後,在赤裸裸的羞辱面前再也按捺不住,噌地站直了身子,胸口劇烈地起伏。

“司徒玦,你什麼意思?”他厲聲道。

司徒玦玩着指甲,“就是你以爲的那個意思。”

她等待着,哪怕下一秒他會撲過來將她撕個粉碎。

對於這種狀況,她早就習慣了。他們不是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面對彼此,他和她就好像世界上最高明的心理醫生,輕易就洞悉了對方的病態。即使最甜蜜的時候,一句話不投機,也會像兩條瘋狗一樣撕扯起來,誰也不肯相讓。他們太瞭解對方的每一個軟肋和死穴,充分發揮惡毒的潛能,總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做到最大限度的兩敗俱傷,一口下去,絕對見血封喉。

一切故事的結局自有它的合理邏輯,就像司徒玦和姚起雲,本來就該是離得遠遠的,最好遠到天各一方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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