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剛落到脣邊,突然一痛,他反應極快,抬手點在她的頰邊。
“唉喲!”
慕寒裝腔作勢地叫了一聲,招頭一看,果然這隻小貓,正叼着他的手指,一副要狠狠咬下去的模樣,要不是慕寒及時點住了她的容顏,只怕這一口下去,以後他就會變成響譽齊霄的九指親王了。
“這姿勢還真美。”慕寒也不收回手,而是優哉遊哉的看着嵐宛清叼着他的手指冷冷注視着他的表情,心裏覺得真是至極。
嵐宛清覺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挑不出一個人能比眼前的這個男人還要惡劣了。
她現在不上不下的,既咬不了他的手指,也吐不出去,除非她用舌頭頂……
男子微微傾身在她的眼前,一雙略帶醉意的黑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奇妙而又滿含笑意,漂亮得難以形容。
嵐宛清心裏卻幻想着自己來招打狗棒法,把眼前的這人給打得跟條狗一樣。
反正拿他也沒辦法,她乾脆閉上眼,眼不見爲淨!
這一筆賬她是記下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包何況她還只是個女子。
慕寒又笑了,喝醉了的他似乎特別愛笑,湊過身來,在她的耳邊又是一吹。
“好冷……給你吹熱點,看看,這樣是不是更漂亮了?”閉着眼的嵐宛清只覺得耳垂一痛,接着涼涼的感覺傳來,好像什麼東西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耳環?
她向來最討厭飾品,一皺眉,心裏決定一會就把耳環給扔掉!
“別想要扔了它。”慕寒看她的模樣就猜到了她的心思,“這不是耳環,而是五疆一種奇蟲的遺蛻。傳說中這蟲生於龍體,功能奇效。死後軀體化爲深紅琉璃,有修補經脈,改善骨骼功效。千落塵想要給你的藥,也不過是這種蟲生前所排出的體液而已,跟這蟲的功效比起來,那簡直就是九牛一毛。現在你已經戴上了,沒多久它就會和你的血脈長在一起,你想也不掉。”
嵐宛清沒有回答,慕寒一笑,接着說道,“這是一對,還有一隻,也許有一天,你會主動讓我給你戴上的……”輕輕將她耳邊的亂髮繞到耳後,他仔細一打量,接着滿意地點了點頭,“只戴一隻還是挺有的,好了,今天就這樣吧……”
嵐宛清一瞬間卻有一種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感受……
慕寒自顧自地說着話,接着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說道,“那個奪魂,你別學。”說完他身子一轉,就回去了。
嵐宛清想了許久這纔想起來什麼是奪魂,是那個孔夫子好像提過想要教她,但是被她一口拒絕的什麼絕學。這樣分神一想,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到,她的穴道已經解開了。
等她發現的時候,慕寒早已寬衣解帶,酣然入睡,嵐宛清也失去了第一時間報仇的機會……
在原地冷靜了一會,等到臉上的緋紅還有心裏的惱怒全都退去,嵐宛清正在離開,卻猛地轉身。
竹影斑駁之中,有人立於青青竹林之中。
如果說慕寒是那月夜裏皎潔的月光,那蕭凌初就是那竹,挺拔而又溫潤,讓人在心裏覺得溫柔萬分。
“慕寒說他早灌死你了。”嵐宛清一挑眉,“看來究竟是誰被灌翻了,還作兩說。”
蕭凌初笑而不語,目光微微在她的耳垂落下,接着輕輕掠過。
“他逢酒必醉。”他淡淡地說道,“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嵐宛清心想,當然是裝醉了,心裏給他判的罪又加了一層!
“晚上你陪天紀齊喫得太素。”蕭凌初坐到她身邊,拿出一個紙包打開,“明天要開始訓練了,肉食可不能少,我給你帶了些來。”
紙包裏有白斬雞、醬牛肉、水滷鵝、汗排骨。全用乾淨的桑皮紙一小包一小包分開,乾淨清爽,蕭凌初還細心準備了兩雙筷子,還有一塊溼毛巾。
他將筷子用溼毛巾一擦,遞給嵐宛清,接着又像是變戲法一般,從身後出拿出一罐湯,正是清淡無比的三鮮湯,清香無比,熱氣騰騰。
嵐宛清並不說話,默默地夾了塊白斬雞放入嘴中,心想着如果是木珊的話,必定大爲心動,只求以身相許,至於宣景則會大呼絕世好男人,一把推倒,但是絕對不會嫁;至於黎靈,只怕早已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完全墜入瓊瑤戲的劇碼中。
至於她……眼裏有片溫熱,淡淡地湧了上來。
她只會承認自己只是有一點,一點而已,這樣細心的溫暖,讓她覺得有種家一般的感覺。
“你別看老孔貌不驚人的樣子,但是從上京出來的教官,都有些獨有的能力。”蕭凌初看得出她喜歡喫白斬雞,於是將雞肉往她前面稍微挪了一些,“你可別輕視於他,要好好學纔是。
“嗯。”
“他說的奪魄,你也別當作只是玩笑話。”蕭凌初眼神平靜,“雖然說你一定適合修煉,武技也學不了,但是學一點東西傍身總是好的。”
嵐宛清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心裏卻掠過一抹驚疑……其實那孔夫子的“奪魄”她根本就不在意,但是慕寒和蕭凌初兩人都先後特意提及,還給出了完全不一樣的意見,這裏面難不成有什麼貓膩?
夜色微風乍起,吹開了她的短髮,蕭凌初輕輕伸出手,撫在了她的臉側。
嵐宛清卻是不動了。
當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將他的手打開的時候,一直默默看着她耳垂的蕭凌初,卻是微微的嘆了口氣。
嵐宛清從來沒有想到這般溫潤如玉、微笑始終的人也會這般嘆息,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有些事……”蕭凌初只是將她耳邊的亂髮微微整理了一下,接着就收回了手,“果真慢一步就慢一生……”
嵐宛清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沉默一會說道,“慕寒說這個可以治療我一身毀了的筋脈。”
淡淡的一句話,只是在陳述着事實,蕭凌初微黯的眼神一瞬間亮了起來。
他正準備開口再說什麼,突然“砰”的一聲,慕寒屋子的窗戶突然打開,慕寒就那樣慵懶的倚在窗上,笑意盈盈地說道,“怎麼有好喫的都不叫我一聲呢?真不講義氣。”
他雖然是笑着說的話,但是飄來的風都似乎冷了幾分。
嵐宛清就像是沒有聽見一般,順手就給蕭凌初一塊雞肉,“這味道還真不錯。”
“謝謝。”蕭凌初淡淡地笑着。
那笑容看起來猶如夜色間微拂過的風,純淨而又寧和,看起來就像一副畫一般,只不過慕寒卻覺得刺眼得很。
“你剛不是說喫太多,胃難受得很嗎?”蕭凌初向來都會顧及別人的感受,回頭看着慕寒笑着問道,“難道睡一會又餓了?”
“看到你們喫得這般香,我也餓了。”慕寒也是笑,眼睛瞟着嵐宛清,“我要喫。”
嵐宛清沒有任何表情,一副“我是聾子你跟我吼破天也聽不到”的面癱表情。
慕寒輕巧一番,就從窗戶中飄了出來,嵐宛清趕緊把白斬雞往自己面前一拉,把醬牛肉放在蕭凌初面前,她不喜歡喫的汁排骨還有滷鵝就勢推到了慕寒的面前,接着就趕緊舀了一碗湯喝,盛得滿滿一大碗。
蕭凌初眼裏帶着笑意,慕寒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他隨意一坐,好像不經意一般,卻正好擋住了蕭凌初看向嵐宛清的視線,坐下來之後瞟着嵐宛清的耳垂笑言,“這個還當真適合你,真美。”
嵐宛清不言語,眉頭稍稍一皺,心裏卻在想,爲什麼自己不隨身帶點巴豆神馬的。
慕寒修長的手指一伸,就從紙包裏拿出一片滷鵝,嘴裏有一句沒一句的跟着蕭凌初搭着話,看得出來他一點也不餓,喫得也很勉強,那滷鵝在他嘴裏晃悠了半天,也沒有喫下去,還一臉嫌棄地說道,“太鹹了!”
“喫這個吧。”嵐宛清突然將自己的白斬雞放在他面前,“好喫。”
慕寒微微一愣,接着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還是嵐嵐對我好。”
嵐宛清一點頭,看起來很是配合。難得一次她這樣順着自己,慕寒一時間臉色也好看了許多,也不覺得肚子漲得難受了,心情一好就喫神馬都倍兒爽,一口氣喫了好幾塊白斬雞,直到真撐着了纔打住。
他才停下來,嵐宛清突然筷子一伸,連夾了幾片汁排骨,送到他嘴邊,“來,多喫一些,謝謝你送我的耳環。”
慕寒又是一愣,一臉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嵐宛清,這個女人是不是喫太多腦子喫壞了?竟然喂他喫的,簡直就是天落紅雨……
但是嵐宛清難得對他這般好,簡直比皇太後跳舞還難遇,慕寒當即乖乖地張口,一口喫了下去。
那筷子上的排骨份量十足,一口喫下去,嚼了好久才吞了下去,慕寒微笑如常,雙手交疊,坐得很是端正。
蕭凌初淡淡地瞟了一眼,慕寒袖子下,輕輕按着胃的手。
“這個也好喫。”嵐宛清看了眼慕寒,將蕭凌初面前的醬牛肉往他面前一推,“嚐嚐吧。”
慕寒的心情說不出的愉悅,如果嵐宛清再給他夾排骨他自當會拒絕,但是從蕭凌初那裏搶來的醬牛肉,他說什麼也得喫。
嵐宛清很是熱情,筷子上夾了幾大塊牛肉,一喂就餵了兩次,將牛肉喫得都快見底之後,慕寒這下坐得更是端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