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這一章之前,我遲疑了很久。因爲大舅十九歲參軍、二十歲回家探親、二十一歲犧牲,就是這麼巧,即使不是我的大舅,僅是一個不熟悉的革命烈士,一個陌生人,我也會爲之惋惜,更何況這個人是我的大舅---從未謀面的大舅,我的親人。
參軍後的大舅嚴格遵守部隊的各項紀律,訓練場上威武勇敢,不怕喫苦;思想政治學習更是百般投入,一點兒不馬虎。連春節都沒有回家。
那個時候的世界並不太平,中蘇關係急劇惡化,中美關係稍作緩和,藉着蘇聯的勢力,越南在中越邊境的故意挑釁和擾亂時有發生,中越戰爭一促即發。從中國發出“對越自衛反擊,保衛邊疆作戰”,中越戰爭爆發了。大舅所在的部隊也被調遣赴越作戰。
作爲參軍不久,且頭腦中已銘刻要保家衛國的大舅更是主動請纓,也許這時候的大舅更多的是青春的熱血澎湃吧,初生牛犢不怕虎。但是,那又不像大舅的性格,從小就把一切悲傷留給自己,歡樂全給別人的他,在國家安危與個人利益面前,怎會只考慮自己呢,再說大舅也不會是一個衝動的人。於是,就這麼簡單,這樣順理成章,大舅要去越南打仗了。這件事兒,寫出來爲什麼這麼容易,這樣輕描淡寫,可內心卻總難以平靜,真這樣簡單嗎,戰士就是要出現在戰場上,哪怕就是最後一滴血也要流在戰場上,流給祖國和人民。這不是大道理,大舅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不久,部隊安排每一個即將赴越參戰的同志回家探親。大舅沒有去看望住在城裏的父母,反而回到了太婆婆的家---也是他真正的家。一年未見孫子的太婆婆,自然歡笑得無以言表,恨不得讓孫兒不再回部隊了從此就留在她的身邊。她開心地忙前忙後,做“香肚”、新鞋襪、買新衣……忙着忙着淚水竟然不自覺地流了出來,太婆婆終於撐不住了,她多想大舅呀,一年了,就這麼幾天,她怎麼看得夠、疼得夠、愛得夠。時間如果可以定格該多好,五天的探親假像比一天還短,婆孫間還沒有聊完。然而,大舅怕太婆婆、太公公擔心,竟然一個字也沒提這次探親後就要去越南參戰這事兒。大舅像把去越南參戰看成了一次旅行一樣簡單,沒有任何害怕、遲疑的痕跡,臨走的時候反而反覆囑咐着太婆婆不用想念他,他在部隊一切都很好,不用總讓太公公送東西,注意身體。自己像隨時隨地還可以回來一樣輕鬆。這就是大舅,無論發生了什麼,他都能淡定得如一潭清水,平和得可怕。就這麼走了,沒有一點悲傷、沒有一點不捨,踏着堅毅地腳步走了。
也許那時候,真真切切,沒有一個人,會料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就連最疼愛大舅的太婆婆也是帶着笑容,放着心地送走大舅的,滿心期待着孫兒不久後的回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