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夢恬製片人在悄悄坑鍾老闆的錢。

走賬說花掉了, 實際都轉進自己口袋。

這是鞠禮的真實想法，彙報的時候, 她只是沒有說的這麼明白而已。

但以鍾老闆的智慧, 哪裏需要她說這麼直白, 簡單兩個數據一提出，他就明白了。

“通知財務查賬吧。”鍾立言道。

“好的, 老闆。”她一邊應聲, 一邊想着, 這麼大的事兒, 那肯定是直接由財務副總帶隊查賬啦。

不過這種製片人財務問題，不需要請另一位製片來輔助查賬嗎？

或者再帶上法務？

需要更多專業指導吧？

很多這種問題, 不會直白的表現在賬面上吧？

“這次查賬任務，由你來負責。”他盯着她的臉, 突然開口。

鞠禮都準備轉身去給財務發郵件, 並通知嶽夢恬了。

卻沒想到，鍾立言居然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她愕然定身抬頭, 不敢置信的盯着老闆，然後第一次的, 在鍾立言面前呆若木雞。

“我……我行嗎？”她眼眸轉動，又抬頭定定看她。

“你行嗎？”他微微歪頭, 目光不移不轉，涼涼直視她雙眼，不答反問。

“……”她咬住下脣，眉心緊鎖, 眸光微斂，陷入沉思。

她腦海裏迅速飛過財務部提供的占夢子公司每個月的幾大塊兒支出狀況；

又比對過其他子公司同類支出的狀況。

再想過如果要查出差、商務請客、商務禮品等報銷賬面，該調取哪些內容？

如何分析判斷？

需要多少人力？

要查大額支出，又要如何判斷？

小說作品版權採購，什麼價格才合理？

如何嶽夢恬要從這筆錢裏撈一筆，要用什麼樣的手段？

演員簽約，又是什麼價格纔是對的？

導演簽約的錢呢？

劇務團隊、化妝團隊、演員統籌、助理導演、置景租地、服裝、道具……劇組裏花錢的地方無數，又如何判斷這些花銷是否合理，是否有中飽私囊的情況？

想到深處，鞠禮低着頭，攥緊了雙拳，眼珠快速轉動，顯示着她思緒的紛亂。

鍾立言並不說話，只坐在那裏看着她。

很多時候磨鍊一個人的能力，不逼一下是不行的。

可這樣的任務，對於鞠禮來說，到底是什麼呢？

是一次磨鍊嗎？

還是絕對完不成的任務？

或者……乾脆直接拒絕嘗試？

他微微眯起眼。

以她往日的那股衝勁兒，無論如何都會咬牙應下吧？

人生，不就是不斷面臨挑戰。

就像一種修行。

命運會用轟雷震耳的聲音問你：汝今能持否？

然後，有某種力量，會等待你的回答，冷眼看你選擇。

能。

亦或者不能。

然後，這種力量推着你走上一條自己選擇的，或許未知，但，是你自己思考後，選擇的方向。

在每一次的選擇上，鍾立言從未回答過‘不能’。

她呢？

鞠禮會怎樣回答？

幾分鐘後，她終於抬起頭來，“老闆，我想試試。”

鍾立言突然仰起頭，靠在電腦椅上，望着頂棚，兀自微微笑了起來。

“？”望着鍾老闆奇怪的反應，鞠禮挑起眉，不明所以。

“我還有兩點要求。”他收起笑容，深吸一口氣，又痛快嗨出。

轉眸再看向她，那張清秀白皙的臉，彷彿變得更好看了一些。

他好像能從她眼底，看到永不服輸的倔強，和渴望變強，永不熄滅的火光。

“啊。”鞠禮忍不住有些緊張。

“第一，查的清清楚楚。既然查了，就絕不手軟。事情鬧大，動員全公司的人，都沒關係。明白嗎？”他面色一沉，聲音又嚴肅了起來。

“好。”她點頭。

“第二，留下嶽夢恬。讓她依然在占夢做製片人，爲公司創造效益。查的目的，是最大程度上的減少公司損失。”他又道。

鞠禮挑了下眉，突然覺得面前豁然開朗。

她一下意識到，自己的許多想法還是太侷限，不夠開闊。

她本來只以爲老闆是爲了敲山震虎，殺雞儆猴，整肅團隊。

卻沒想到這件事還可以有更完美的形態。

她總是摳細節，過度關注‘術’，而非‘道’的層面。

鍾老闆，才真的放眼更高，‘道’的層面也更強。

她由衷露出佩服神情，用力點了點頭。

這情緒過後，她才反應過來，鍾老闆的話不僅僅展示了他對這件工作更深層次的看法，還向她提出了一個超級高難度的需求。

“啊……”崇敬的眼神消失，她瞪圓眼睛，有些踟躕。

鍾立言道：“放手去做吧。”

呃……

她舔了舔嘴脣，表情有些無措。

易地而處，如果她是嶽夢恬，被大規模徹查，不管查出與否，都不會留下了吧？

鍾立言對上她的眼神，從容不迫的朝着她點了點頭，以示鼓勵。

“……”鞠禮深吸一口氣，“好的，老闆。我想一想。”

“去吧。”他擺了擺手。

她心情沉重的走到門口，他突然又喊住她，笑着道：

“只要我不開口，公司和嶽夢恬就絕沒有撕破臉。”

“！”鞠禮聽到這話，腦中靈光一現。

是的，鍾立言纔是這個公司的最終發言人，只要不是老闆和嶽夢恬剛正面，嶽製片走投無路時，總歸還有一線生機。

鍾老闆就是這線生機，可以留住嶽製片的生機。

她回頭展演道：“我明白了老闆。”

“嗯。”他下意識應了一聲，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道：

“而且，如果真的有把柄握在你手裏，很多事也就由不得她了。”

這就是恩威並施，威逼利誘全用上了啊。

鞠禮再次用力點頭，不得不說，鍾老闆在折磨短的時間裏，已經將整件事全想透，真的太厲害了。

她都還在吸收這件事、腦內整理這件事，他卻已經把未來可能發生的事，可以做的選擇，都腦補探路過了啊。

——更何況，她是昨天就開始思考嶽製片這件事，而老闆可是聽她彙報後，纔開始想的啊！

高下立現。

她再再次由衷佩服，更用力的點頭應是侯，整個人的情緒也高昂了一些。

彷彿對眼前超級困難的任務，又多了一些信心。

鍾立言看着她轉身坐在他辦公室門口，眼神迷離了一會兒，才又將目光調向另一邊——

張貝貝的位置空出來了，這個空位邊上是一片空地，放着粉碎機等。

到時候，把粉碎機挪到鞠禮現在坐的位置，然後重新打一張大的，半包圍結構的辦公桌。

那裏整個一片區域就會變成：在他的大辦公室裏可以看的到，可對於開放辦公區其他人來說，卻是被格擋兼併出去的半獨立空間。

而且，轉頭就是大落地窗，可以與他看相同的風景。

想必，她會滿意。

等她完成查賬這件事。

他相信，她可以完成。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9點更，後天12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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