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與長安不過隔了一條渭水,過了渭河渡口,長安就遙遙在望了。
連日暴雨,馬車在泥濘的驛道上顛簸,顛得人,彷彿肝腸寸斷。妍紫和綠漪陪坐在我左右,她倆一路上都在想着法兒逗我開心,我卻着實笑不出來,只是倚着窗欞一言不發,手,癡癡撫弄着頸間那抹冰涼的梅魄。
前方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隊着玄黑鎧甲的騎兵踏着泥濘水澤迎面疾馳而來。
他們一行十數人停在我們馬隊的前方,爲首的將領相貌儒雅,儀表不凡,他輕勒馬繩,恭敬上前問道:“馬車內坐的可是絳英公主?”
妍紫輕輕揭起車簾一角,脆聲答道:“正是絳英公主。你們是何人?”
那將領忙行禮道:“微臣陸允之,乃襄陽公主府侍衛長,特奉我家公主之命,前來迎接絳英公主。”
襄陽公主?爲什麼她會派人前來接我呢?
“襄陽公主現在何處?”我問道。
“就在前方的館驛內。”陸允之答道。
綠漪眼中有疑惑,她低聲道:“公主,襄陽公主雖然爲人和善大方,但她的夫君上柱國神武公竇毅卻不然!聽聞竇毅如今跟柱國大將軍來往密切,公主還是須小心提防爲好。”
話雖如此,我卻仍念及當日在宮中,襄陽以一片赤誠友愛之心待我。此時綠漪所說,我亦只是輕微點了點頭,示意心中明白,便朗聲道:“辛苦陸公子了,還需煩請陸公子引我去見長公主。”
***
一進驛館,一陣悠揚的琴聲便傳入耳中。
陸允之翻身下馬,行至車邊,恭敬道:“公主,請下馬車吧。”
我撫着妍紫的手下了馬車,一眼便望見庭院中那一株株高大的木槿花樹,樹上,朵朵紫紅重瓣的花兒掩映在綠葉間,秋雨悽迷,萬葉搖落,卻絲毫無損這花盛放的美麗。w木槿花,花僅榮一瞬。
正如這嫋嫋依依的歌聲,輕柔悽美,唱的卻是一首《怨歌行》。
新裂齊紈素,鮮潔如霜雪。
裁爲合歡扇,團團如明月。
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
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
棄置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沉迷於歌聲之中,陸允之的眼眸裏夾雜了一絲癡戀、一絲迷離,感覺到我的眸光,他迅速掩去眼中的情緒,清朗的面容無緒無波,只是平靜而恭敬的對我說道:“絳英公主,知道你要回來,她一早就趕來了。請順着遊廊到後院去吧,她在那兒等着您。”
順着抄手遊廊,過了月洞門,我來到後院,一眼便望見陸允之嘴裏的那個‘她’,紫紅色的花樹下,那拂琴的女子一襲紫衫長裙,窈窕幽靜,美麗端莊,卻又神情恍惚,面帶愁容。
“穎兒。”我輕聲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