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麗幫我辮了兩條麻花辮子,黑油油的,垂絛於胸前,上身着寶藍繡金線對襟短衫,下身是淺紫長褲配黑色靿靴,蹀躞帶上金環鏗鏘,行動時如纖手拂過風鈴。閨中女兒春衫薄,一襲胡服,更是顯得腰肢纖細,身姿玲瓏。
燕都正好掀簾進來,在我轉首回望的一剎那,他的眸中掠過一絲驚豔,居然失神了。
“這樣穿,也很美。”他走近我身側,長腿一伸,雙手抱臂靠於一旁,看阿依麗替我梳裝,那對綠眸若翡翠流光,絲毫不掩灼灼光華,他低笑着,脣角的笑紋擴散,道,“你們漢人有一個王,爲了贏得美人一笑,竟然點起長城上的烽火戲弄各方諸侯。以前,我總是不能理解這種荒唐行徑,如今,算是明白了。”
他說的是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的故事。我斜睨了他一眼,這人拿昏庸殘暴的君主自比也就罷了,偏將我比擬爲褒姒,我譏諷道,“燕都王,你不是有宏圖大志,不是要飲馬黃河嗎?居然會想到烽火戲諸侯,看來,你也不過才這麼一點志氣。”
他一怒,卻又笑了,“飲馬黃河,指點江山自然是我的夢想,但若能江山在側,還需要美人在懷,這才稱得上真正的快意人生!”
我冷哼道,“聽你的口氣,若真有那麼一天,你也一定是個飽暖思欲的君主。更何況,一帝功成萬骨枯,踩着長城內外無數的枯骨鮮血,只爲滿足你個人的一已私慾,即使登上你人生的頂峯,快樂也將遠離你。”
“你!”他豁然站直,眸中的怒氣一觸即發,“非要惹怒我,你纔開心對嗎?”
立即意識到,我現在可是有求於他,趕緊識時務的閉嘴不言。
妝梳好後,偷偷瞄了一眼他,假裝忽略他一臉的不悅,輕聲問道,“我們是不是要去見大汗了?”
他冷冷的瞧了我一眼,道:“我真想在長城的烽火臺上燃一把狼煙。”
我斜睨着他,嗤之以鼻,這人居然還不死心?他卻脣角勾起,“你以爲我是想引來各路諸侯,博你紅顏一笑?”眉峯一揚,譏諷道,“錯。我只是想將你一把火燒爲灰燼,讓你永遠止步於長城外,今生今世也回不去中原。”
“你!”這回輪到我怒了。“哈哈!”他卻得意的放肆大笑起來。
“瘋子。”我只能在心裏低低的咒罵。“走,我們去金帳見大汗。”他似乎心情大好了,轉身就走,我正要跟上,他卻又停了腳步,“等等。”他轉身吩咐阿依麗道,“你去取一頂冪離(注1)來。”
冪離很快取來了,燕都接過來,親手替我戴在頭上。
白色繡金花紗羅冪離,柔軟的覆在面上,沁涼的感覺,掩了頭髮前額臉頰,唯獨露出雙眼。這是時下女子出遠門時所戴的遮面,不禁西域盛行,中原亦時興。
可現在,我不過是要去一趟金帳,用得着戴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