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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蒼狼與白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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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蒼狼,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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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鋒被突破了嗎?”完顏九斤怒視着傳令兵,厲聲喝問。

“回元帥大人,定薛大人請求增援。韃子的弓箭太過厲害,我軍傷亡慘重。”

傳令兵低頭小聲說道。他看到,這位自從出兵以來始終顯得志得意滿的元帥,此時的神情頗似一隻受傷的野狗,疼痛中還帶着幾分不甘心。

“混蛋!滾!”九斤一腳踢翻傳令兵,大聲叫道,“滾回去告訴那個沒用的定薛,叫他立刻打退韃子,否則提頭來見!”

傳令兵不敢再說,他慌慌張張得爬起來,揉着被踢得隱隱作痛的胸口,狼狽逃竄而去。

“元帥大人,請息怒。”副將完顏承裕小聲試探着說道,“我軍的陣形正面過於寬闊,韃子卻集中於一點攻擊,也難怪定薛將軍難以抵擋。換做旁人也是一樣。”

說到此處,他略沉了沉,小心得觀察着九斤的臉色,見沒有惡化跡象,這才繼續說道:

“兩軍交戰之際,大帥還是應該以全軍勝負爲念,暫息怒火。末將不才,願帶一哨人馬前去助定薛將軍一臂之力。”

九斤的面色雖然依舊陰沉,但適才的暴躁神情已經消散了大半。他並非毫無實戰經驗之人,只是脾氣急躁,發作起來難免說些過頭話。此時冷靜下來,也發現如果不堵住那個正在被蒙古軍撕扯得越來越大的防線缺口,將會造成不可收拾的後果。於是他略略點頭,以示默許。承暉大喜,立刻點起自己部下的五千騎兵衝下坡去,往援定薛。

※※※※※※※※※

“不要與敵人前鋒糾纏,直取中軍!”

已經殺紅了眼的朮赤大聲吆喝着部隊,隨即從亦勒赤臺手中接過一把新戰刀,將原來那柄砍出缺口的戰刀隨手丟掉。

自從開戰後,亦勒赤臺便寸步不離得緊緊跟隨在朮赤的背後。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在四十萬大軍的戰場中行刺的想法是多麼天真可笑。這種戰場較之過去草原部落之間的作戰是完全不同的。甚至可以說,自己以前所經歷的根本不能算是戰爭,充其量不過是械鬥而已。

從殺入金軍陣內後,就有無數的長矛、大刀和箭簇從四面八方向亦勒赤臺突刺、劈砍、射擊過來,他必須打迭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躲閃、招架、反擊。他自己也數不清有多少金軍喪命在他的刀與箭簇之下。他只知道,自己還活着,通過奪去他人性命來換得自己的生存!

“這纔是真正的戰場,猶如巨大的鼎鑊,其下業火熊熊,終古不滅。以生命爲柴薪,化靈魂爲輕煙,將勇敢、怯懦、魯莽、謹慎、瘋狂、理智、殺戮、守護等等各種各樣的心情、行爲,品性、本能、習俗、知見融合一處,翻捲起渾濁的泡沫,忽上忽下,或沉或浮。”

想到這些之後,亦勒赤臺忽然發現自己居然還有一點詩人氣質。不過,在此之後,他就再無任何思考餘暇,只有不斷的重複着進攻、防禦、殺掉一個敵人再撲向下一個敵人。

“向前者死中求活,後退者生不如死。”

幾乎所有的蒙古軍,上至武將,下到普通士兵,頭腦之中都被這個信念所貫穿。

“忽亦來!”

主兒扯歹依舊重複着他多年來的習慣,每當作戰時都會喊出的早已亡故的戰友的名字。喝聲響起之處,就會有一顆敵軍的頭顱落地。在他眼中,金國人也好,乃蠻人也好,甚至包括克列亦惕人也一樣,全然沒有分別。他將他們統統歸結爲一個詞——敵人!

對於敵人,他從不害怕,因爲在他的人生字典裏,敵人是用來戰勝的,而不是用來害怕的。對面的千軍萬馬在他眼中只是他的大刀所要砍殺的目標而,因此他經常對部下說:

“不要害怕對方人數多。你只需砍死他們一半,他們就會比你少了。全部砍死了,也就沒有敵人了。因此,再多的敵人都等於無啊。”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所有遇到他的敵人都只能有一個選擇,不是殺掉他,就是被他殺掉。可是直到今天,也沒有誰能殺掉他,因此他還會繼續殺人。

多年的爭戰生涯使他始終保持着戰士的本色,全身沒有多餘的贅肉,每一根筋骨,每一片肌肉都保持着旺盛的戰意、迅捷的反應以及不可阻擋的爆發力。他向前每突進一步,都有無數的生命化爲煙雲,在他身後,留下的是一條屍體鋪就的死亡之路。

正當他殺得興起之際,前面一哨軍馬橫住去路。主兒扯歹也不多言,揮刀直突而入,大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死亡閃電,立時有四五名金兵翻身落馬。後面的兀魯兀惕與忙忽惕二族隨即跟進,衝動敵軍的陣腳。一時間短兵相接,混戰在一起。

這隊金軍顯然較爲精銳,竟然可以在短時間內阻擋住黑、花兩色旗幟的前進,這令老將心中萬分焦急。眼前的敵人雖然沒有一個能在他馬前走過一個回合的,但是砍殺一名後就會再湧上十名,直是無休無止,厚重得如同一座血肉築成的牆壁。即使戰神的後裔們比箭簇更尖銳,卻難以射裂這堵牆壁。

他正焦躁間,忽然聽到對面的敵軍從中傳來一聲大喝:“兀那韃子,休要猖狂,可識得大金上將完顏承暉的厲害麼?”

聲落人現,敵陣中閃出一將,鐵甲戰斧,驟紫驊騮,如風襲來。老將大喝一聲“來的好”,擺刀相迎,戰在一處。十餘合後,老將暗贊這完顏承裕武藝精熟,確是一條好漢。而完顏承裕心中更驚:這老將忒的了得!象他這樣的歲數,在中原應該早已解甲歸田、含飴弄孫去了,他卻依舊爭戰沙場,力大招精、馬快刀疾,豪勇不輸壯年!他若年輕十歲,自己在他的馬前根本走不上十個回合!

正想之間,他忽然發現老將的刀法之中現出了一個破綻,心下大喜:你終究年老,武藝再好,精力卻是不濟。當即不感怠慢,揮斧砍去。誰知,斧落之際,面前卻已不見老將的蹤跡,這全力揮出的一擊徹底落空。

“不好!上當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腦後勁風撲來,猛惡異常。閃無可閃之際,他本能得雙腳踹鐙,力求馬往前闖,卸去這一刀之力,自己則拱肩縮頭,將後背亮出,準備憑藉精良的鎧甲硬接這一刀。如果運氣好些,或可不死。

“喀嚓”一聲,刀中後背,完顏承裕但覺全身劇震,如遭重錘打擊,在馬背上坐立不穩。他棄了戰斧,雙手死命扣住馬鞍橋,這才免遭落馬之厄。雖然如此,卻早已被唬得心慌意亂,魂飛天外了。然則,主兒扯歹心中卻是詫異萬分。他這全力劈出的一刀居然格甲不入,雖然砍破了外層的鐵甲,卻止步於內襯的鎖子甲前。他搬回刀頭的瞬間,瞥了一眼,方知刀刃業已在適才的交戰之中被砍得鈍了。只這一愣之間,左肋巨痛,卻被一名金兵的長矛刺入。

殷紅的血泉激射而出,噴滿了矛杆。老將咬緊牙關,反手一把攥住了矛身,另一隻手棄了捲刃的大刀,抽出腰間的佩刀,疾砍出去,登時將那偷襲的金兵的一隻手臂砍斷。刀勢不絕,劈斷了矛杆。

此時,發現自己未死的完顏承暉見老將受傷,當即圈轉馬頭,疾衝過來,意圖取對方的首級。誰知主兒扯歹悍勇異常,情急之下,猛地將刺入肋中的矛頭拔出,運足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力量,向前擲出。矛頭掛風,直刺完顏承裕的心窩。

這一下變生不測,實是完顏承裕所始料不及,待要躲閃,卻哪裏還來得及。“噗哧”一聲,矛頭刺破兩層鎧甲,透胸而入。他當即慘叫一聲,翻身落馬,氣絕身亡。而主兒扯歹本人也再坐不住馬鞍,身子搖晃一陣,栽落塵埃。

此時,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紛亂的戰場似乎飄然遠去,代之出現於身邊的卻是故鄉那一片碧綠無垠的草原。那湛藍的天空下,雪白的羊羣如同行雲,隨着那如流水般的牧歌四處遊走。遠遠望去,母親河斡難和克魯漣如同兩條銀白色的帶子蜿蜒盤繞,河水浩浩蕩蕩,奔流不息,最後消失於天邊。就在河水消失的天地一線之處,隱隱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蠕動着,不停的蠕動着,漸漸放大。主兒扯歹終於看清了,是一人一騎。再定睛看去,來者赫然竟是闊別多年的戰友忽亦來!

——哦,老友,你來迎接我了。是長生天的派遣嗎?我們終於再也不會分開了!

老將但覺體內有着無窮的力量,他忘記了傷痛,忘記了疲憊,霍然起身,迎着忽亦來奔跑起來。當兩人對面相逢的瞬間,忽亦來並未停下坐騎,只是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手來。主兒扯歹毫不猶豫得出手與之相握。忽亦來手臂運力,猛然向上提起,主兒扯歹藉助這一提之力飛身而起,落在老友的馬背上。這一對至死不渝的安答就這樣一騎雙乘,在綠海之上飛馳着,飛馳着,直至蹤跡不見……

※※※※※※※※※

完顏承裕戰死的消息傳入先鋒定薛的耳中之後不久,他就迎面遭遇了朮赤軍的突擊。把阿禿兒隊們如同劈波斬浪的戰舟,在金軍的隊伍中衝突向前,瓦解着沿途所有的抵抗。

“怪不得承裕將軍抵擋不住啊。”

定薛心中凜然生懼。如果說黑風口之戰是自己一時大意,中了對方的埋伏,那麼此時正面交戰,蒙古軍那驚人的戰鬥力卻使他不得不承認金軍與之存在的差距。也許雙方的兵員素質並無高低之別,在武器裝備方面金軍甚至猶有過之,然則在戰意、戰力方面,雙方卻有着天差地遠的距離。如果金軍是一支中規中矩的戰鬥部隊,能打贏所有應該取勝的戰鬥的話,那麼蒙古軍就是狼——來自地獄的狼,有着吞噬生命的可怕魔力和掠取萬物的無窮野望。他們認定的目標,沒有人可以阻擋,敢於阻擋者都將被吞喫殆盡,踏爲齏粉。與人作戰,金軍也許不怕任何敵人,然而一旦面對瘋狂的魔狼,其結果將是……

他的眼前幻化出無數狼羣將自己的部隊咬得血肉模糊,喫得皮骨無存的地獄景象。這種景象使得定薛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生怕自己會因此喪失全部的勇氣,就此轉身逃之夭夭。如果那樣的話,自己的軍旅生涯也就到此爲止了。身爲援軍的完顏承裕居然早於先鋒陣亡,自己倘若不能打退敵人,即使活下來也會在各方面的譴責聲中渡過悲慘的餘生吧。那種滋味,只怕比死還要難受上千萬倍。

抱持着必死的覺悟,定薛出戰了。被逼到了死角的他必須用一場勝利或者失敗來洗刷自己,然而他清楚的意識到,勝利距離自己是多麼的遙不可及。

不幸的定薛迎面遭遇到朮赤。雙方立刻都辨認出對方是頗有地位的大將,因此二話不說就戰在了一處。朮赤已經換過了第三把戰刀,殺戮的烈火已經燒紅了他的眼睛,點燃了他的戰意。最後,他的人也化作了一團毀天滅地的烈火,焚燒着金軍的陣營。現在,這團烈火燒到了定薛的面前,熾烈的焰舌逼得他連連後退。他手中的長槍每接朮赤的一刀,就被震得雙臂發麻,不消幾個回合便抵擋不住。他只好仗着人多,招呼手下的親兵合力包夾朮赤。

在幾十名騎兵所形成的包圍圈中,朮赤全無懼色,一刀在手,劈砍遮攔,如入無人之境,不多時將他們殺得四散奔逃,然後再度逼近定薛。

眼見朮赤如此悍勇,定薛心膽俱裂,只得硬起頭皮應戰。這次,他的手臂愈發無力,交馬只一合,手中長槍便被打地飛出手去。隨着武器的失去,他的勇氣也付之東流,再也顧不得上國大將的威儀,什麼武人風範,先鋒榮譽等等全然拋諸腦後,保住這條性命纔是重中之重。他撥轉馬頭,企圖避入人叢,誰知斜刺裏飛來一箭,正中後心。他大叫一聲,倒撞下馬,掙扎欲起,卻被飛馬趕上的朮赤手起刀落,一顆鬥大的人頭應手而飛,帶着淋漓血線劃出的軌跡旋轉着騰起於半空,又重重落下,在被血浸染的地面上翻了幾個滾,立刻沾上了更多的血跡與塵土,變得面目不清。

朮赤回首一望,見射箭之人正是亦勒赤臺。他象這位安答挑起大指,亦勒赤臺也同樣挑指回敬,然則心中卻暗叫可惜。適才正是暗算術赤的好機會,自己卻條件反射式的射倒了那名金國武將,如今大好機會稍縱即逝,再要找到一個不着痕跡的機會卻又難了。不過戰場是容不得半點猶豫與後悔的,稍有不慎便會有死亡的厄運突然前來拜訪。

——我殺得了人,人就爲我所殺;我殺不了人,我就被人所殺!這纔是戰場之上顛撲不破的真理。永恆的真理!

當亦勒赤臺悟到這個道理的時候,他與朮赤之間又被激戰的人流分隔開來。

※※※※※※※※※

正午,陽光依舊燦爛,但山丘上金軍的本陣之中卻爲一片愁雲慘霧所籠罩。

“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說,你動搖軍心,謊報軍情!我要斬了你!”

完顏九斤被前線兩大主要指揮官戰死的報告所震驚。他雙目充血,怒不可遏,暴躁得來回走動着,並不住口的叱責着跪在面前的傳令兵,彷彿眼前不是自己的部下,而是萬惡的敵人蒙古軍。他愈走愈疾,愈想愈怒,突然暴喝了一聲:“可惡!”

聲出身動,他拔出腰間的佩劍,便要砍向傳令兵。幸好身邊的副將完顏胡沙早有提防,手疾眼快,一把託住九斤的手肘,另一隻手同時向上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口中連呼:“大帥不可!”

監軍完顏萬奴也反應了過來,也撲上前來,一把抱住了九斤的腰,同樣高喊:“大帥,不可造次,請冷靜!”

“放開我!我要斬了這個謊報軍情的傢伙!”九斤暴跳如雷,雖然手臂被制,劍不能砍,腳卻沒有放過傳令兵,他這一腳踢出去,立刻將那可憐的人踢飛出數尺之遠。

事到如今,完顏胡沙也顧不得許多,在九斤的耳邊大喝道:“你清醒清醒吧!看看山下,承裕和定薛二人的將旗已經倒下了!你看清楚啊!”

萬奴也叫道:“事實就在眼前,你還不覺悟嗎?我們的前軍已經敗了!蒙古軍馬上就要衝到中軍了!快下令應戰吧!”

三人正糾纏之際,第二個傳令兵又飛馬趕到,大聲報道:“大帥!石抹盡忠率領兩萬契丹軍倒戈投靠蒙古人了!”

這個消息立刻震驚了所有的人。原本以爲九斤會再度暴怒,萬奴與胡沙手上都加了力,以防他控制不住自己再傷人。誰知,他們這一發力,才發現適才狂如受傷獅子的九斤元帥,此時卻如一尊石雕一般一動不動,肌體上僅有的生機似乎爲這個消息在瞬間所悉數抽離,渾無一絲存留。

胡沙驚惶起來,連忙搖動着他的身子,連聲大叫:“大帥醒醒,你不能這樣啊。”

萬奴則略顯冷靜,低頭追問傳令兵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從實細說!”

傳令兵怯怯得回稟道:“是事先派去蒙古勸降的使者石抹明安投降了鐵木真,他又在陣前勸降了石抹盡忠的。”

“糟糕!”萬奴恨恨地一跺腳,叫道,“他們是同族的兄弟!真是疏忽大意啊!”

“這些可惡的契丹狗!”

清醒過來的九斤恨恨得說道。語調悲憤蒼涼,全無開戰之初的輕慢與傲岸。

胡沙攙扶着九斤坐下,安慰道:

“大帥,且莫灰心。我軍雖然戰況不利,但中軍還有二十萬之衆,自保有餘。蒙古軍雖猛,畢竟兵少,衝破前軍後死傷必衆,彼亦爲強弩之末。爲今之計,我軍應採取守勢,避其鋒芒,待宣德的胡沙虎大人率十五萬人馬趕到,合力反攻,必能反敗爲勝!”

“胡沙大人言之有理!”萬奴贊成道。

完顏九斤沉吟片刻,頷首道:“也只得如此了。不過,這胡沙虎在磨蹭什麼?他的人馬怎麼還不到?”

胡沙安慰道:“大帥且放寬心。末將昨天已經派人去催促了。想來不會再讓我們等多久了!”

正說之間,護衛來報:前往胡沙虎處催促進兵的傳令官回來了。

“速傳!”

九斤、忽沙、萬奴三人眼睛同時一亮,異口同聲的說道,然後彼此對視了一眼,面上露出幾分釋然的神色。然則,這種神色僅僅保持了不多時,便隨着傳令官的彙報而轉爲絕望。

“元帥,不要等了,胡沙虎已經放棄宣德逃跑啦!”傳令官哭拜於地。

“完啦!”

九斤的心中閃過這個詞的時候,手一軟,掌中佩劍“噹啷”一聲落地。一旁的胡沙與萬奴也同樣面色灰白,呆若木雞。

“這個軟骨頭!無恥的老狗!”胡沙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十五萬人馬居然交給了他!”

前鋒失敗、部隊叛亂、後援逃跑……這一連串的打擊接踵而至,使得金國將帥們措手不及,完全亂了陣腳。而就在此時,最可怕的打擊也同時降臨了。

“蒙古軍來啦!”

金軍中軍發出了一陣驚呼,立時紛亂起來。他們在山丘上心驚膽戰得目睹了上午發生在山下的惡戰,早已被蒙古軍的兇猛戰法嚇破了膽。許多人在心中開始盤算着怎樣撤退,怎樣逃生。當山腳下閃現出蒙古戰旗的一角時,心中積攢的恐懼感立刻被擠壓出來,散發於空氣之中,形成了絕大的恐慌。他們已不是當年完顏宗弼橫掃中原,搜山填海時代的那些通古斯勇士了,長久的安逸平和磨滅了他們立國的銳氣與勇猛,留下的只有驕悍、怯懦、自私與衰朽,使之變成了一隻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接受文明的下場就是這樣的嗎?”

成吉思汗遙望着滿山遍野四散潰退的金軍,心中不由得升起了感慨。

一個民族,如果放棄了自己固有的傳統,爲文明之中的腐朽產物所侵蝕,進而產生惰性,變得軟弱起來,那麼這個民族將喪失自己的活力,甚至走向滅亡。

成吉思汗開始隱隱得體會到這一層憂患了。那麼日後的蒙古呢?佔領阿勒壇汗領地的蒙古人又會怎樣呢?會不會也有軟弱的一天呢?如果有,那麼自己今天所取得的勝利是否在加速這一天的來臨呢?自己究竟是在帶領蒙古走向強盛還是邁向衰敗呢?憑心而論,後者的結論是他不願承認的,甚至想一想他都不能容忍這種動搖自己信心的結論!

“無論怎麼說,先打贏這一仗吧。”

他在心中默默對自己說道。以此來提醒自己,這是戰場,這是戰爭,決計不容身爲主帥的自己有一絲動搖與猶豫。

他看到,朮赤與察合臺的軍旗已經相繼出現在山丘之上,心情登時一振,當即傳下一連串的將令:

“命者勒蔑、速不臺二軍隨後跟進,勿必搶下完顏九斤的帥旗!”

“命亦都護巴而術的投石器軍攻擊!打碎阿勒壇軍的最後防禦!”

“傳令給明安,讓他帶領也先、盡忠二將壓制敵軍右翼的反撲,將其與九斤的中軍分割開來!”

“其餘衆將,做好準備,待敵軍帥旗一倒,立刻展開總攻!”

……

一道道命令次第傳出,被勝利所振奮的軍心化作席捲天地的浩蕩洪流,奔騰咆哮,勢不可當。狼羣雖少,卻將衆多的金軍視作羔羊,捕食、撕扯、咬碎,最後連皮帶古,點滴不剩地吞入腹中!

——金軍潰敗,蒼狼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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