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湘坊,青龍幫的總舵。
“幫主,大事不好了啊,羅剎堂完了,全完了啊~”
一個身穿藍色棉襖的漢子,緩緩張張地跑進院子,進了院門,徑直就往正中的房門跑去。
“天塌不下來,嗯?我不是叫你去觀察羅剎堂的動向嗎?怎麼又跑回來了?莫非是出了什麼事情不成?”
沒登那個漢子跑進屋子,一個毛髮鬍鬚皆白的老者,推開了木門,走了出來,看到這個跑地大汗淋漓的藍衣漢子,老者皺着眉頭問道。
那漢子一路上慌不擇路,只顧着看地下,這冷不丁的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把他嚇了一跳,差點撞上去。
幸虧那漢子反應地快,連忙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
“長老,大事不好了啊,羅剎堂完了,一百多號人,全部都完了啊,周通那個老傢伙也死了,羅剎堂的人,全部都投降了啊!”
待看到是自家的長老,那漢子連忙跪到地上,氣喘吁吁地將他親眼看到的情形,說了出來。
“什麼?周通死了?”這個消息猶如一個晴天霹靂,猛地劈在老者的頭上,聽到這個消息,老者臉色大變。
“到底是怎麼回事,說清楚點,將事情的詳細經過都一字不落的說給我聽。”
老者先是震驚,第二個反應就是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做爲洛邑城排地上號的地下三大勢力,羅剎堂好歹也有兩三百來號子人,怎麼可能說完就完。
再說,周通他個老傢伙,老者也曾經不止一次地和他打過交道,可謂是老奸巨猾,這樣的一代梟雄,怎麼可能說死就死了。
“長老,小的說的句句都屬實啊,羅剎堂確實完了啊!周通也死了,天鷹幫有個少年,居然可以憑空召火,將羅剎堂的人全部都給活活地燒死啊!”
藍衣漢子喘着粗氣,似是曾經見過什麼讓人恐懼的事情,整個人都嚇地傻了,口中不停地呢喃道:“那個少年不是人,是鬼啊,對,他就是鬼,人怎麼可能召喚地出鬼火?對,他就是鬼,鬼啊!”
見到面前這個漢子如此不堪的表現,老者眉頭不禁皺地更深了,他正欲大聲斥責這個都快嚇地尿出來的漢子,誰知,房門裏面卻突然傳來了一熟悉而又蒼老的聲音。
“褚長老,外面發生什麼事情?是不是我們天鷹幫的弟兄?要他進來說吧。”
“可能是我們在外面的聲音太大,將幫主給驚醒了。”老者心中暗暗道。
幫主發話,他這個長老自然是不得不給幫主一個面子,強行壓抑下心中的怒氣,老者憤憤地轉身,凜然道:“諾。”
半響,老者的身後始終都沒有反應,他只得又往回看了過去,這一看之下,差點被把他氣地吐血,只見那個藍衣漢子始終站在原地,動都沒有動一下,只是在口中不停地說着:“太好了,幫主醒了,弟兄們現在終於有盼頭了。”
“你還在外面傻站着幹什麼?幫主叫你過去,難道你沒有聽到?”老者雙目一瞪,惡狠狠地道。
“好,啊?什麼?幫主叫我?”被老者巨大的嗓門一驚,漢子這才反應了過來,慌不迭地就推門走了進去,反倒是把老者一個人諒在了後面。
“哼!”老者在後面氣地吹鬍子瞪眼睛,雖然生了個悶氣,但他自恃身份,也不屑於和這個小人物計較,最終還是跟着藍衣漢子走進了房門。
幾盞昏沉沉的有油燈在房間裏亮着,此時的習二,早已經沒有了以前那個青龍幫幫主的豪氣干雲,暮氣沉沉地躺在牀上,身上還蓋了一牀厚厚地被子。
藍衣漢子瞪大了眼睛,若不是他親眼見過習二,而且不止一次,他險些都快認不出自己面前的這個人來。
躺在牀上的習二,臉色蒼白地沒有一絲血色,流露出濃濃的倦色,彷彿蒼老了數十歲般,就連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眸子,也黯淡無光,睜下眼皮,似乎也要耗費極大的力量,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這哪裏還像是一個手下掌管數百弟兄的大幫派幫主?反倒更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正在等死。
“幫主。”見到自己的幫主,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藍衣漢子悲從心起,眼睛一紅,哭了起來:“您的傷。”
“哭,哭,哭,哭個球,咳咳~~~老子現在還沒死,你小子在這裏哭喪呢?”習二虎目一瞪,吼了起來,誰知牽動了胸口的傷勢,連連咳嗽,那張刀削般的老臉上,卻是浮現一抹病態的潮紅。
站在一旁的老者見狀,連忙從牀邊的櫃子上端起一碗墨黑色的湯藥,遞到習二的最前,親手給他餵了下去。
一碗湯藥下肚,習二這才感覺好了些,不過眉間,卻彷彿更加憔悴了。
老者將空碗放回原處,對着下方的藍衣大漢吼了起來:“大膽,你居心何在?竟敢謀害幫主!”
“長老,小的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啊!”藍衣漢子本來膽子就小,差點被嚇地尿了褲子,急急忙忙地解釋道:“長老小的知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小人吧。”
“算了,褚老,您老人家就不要再嚇唬他了。”習二笑了笑。
“諾。”見到幫主發話,老者只得作罷,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發抖的藍衣漢子,這才又站到了一旁。
倏忽之間,習二又想起了叫這個漢子進來的原因,眉頭微微驟起,輕聲問道:“對了,你剛纔說什麼?羅剎堂完了?爲什麼完了?難道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這天鷹幫又有了什麼動作不成?”
“幫主,你是不知道啊,褚長老剛纔要我去探聽消息,今天羅剎堂和天鷹幫打的那叫一個慘烈,那血,是嘩啦啦的流啊,簡直都把整條街都給染紅了啊!”
一提起這個,藍衣漢子似乎又回想起方纔看到的慘烈的一幕,整個人都嚇地直哆嗦:“當時我站地很遠,因爲怕被他們發現,所以根本不敢靠近,只看得到屋頂上,全部都是羅剎堂的人,足足有一百多個。”
習二眉頭一皺,忍不住問道:“後來呢?後來發生什麼事了?”
“後來,天鷹幫的人就來了,和羅剎堂的人打起來了,羅剎堂先是扔石灰,然後甚至動用了弩機,就是外面的三哥給我們吹噓時候的那種伏遠弩。”藍衣漢子顯然是陷入了回憶,陡然間,他的整張臉就驚懼了起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般:“我們都以爲這下子天鷹幫是輸定了,就在這個時候,天鷹幫的出來了一個少年,就是當初打傷幫主的那個少年,他出現了,只是輕輕地一招手,放出了一道光,就把地上天鷹幫那些受傷的大漢們都給醫好了,然後又一招手,就召喚出了那恐怖的火焰,啊~~~一下子就燒死了幾十個活生生的人啊,那火,好大,好恐怖,隔着老遠,我都能感受到熱浪撲鼻,幫主,那個少年不是人,不是人,他是鬼啊~~~他召出來的都是鬼火啊~~”
藍衣漢子顯然是被嚇住了,想起剛纔見到的恐怖情景,現在回想起來,都是渾身發抖。
習二眉頭一皺,這人已經被嚇成了這個樣子,恐怕在他的口裏,也得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了。
擺了擺手,習二疲倦地道:“好了,你下去吧。”
“諾。”藍衣漢子如釋重負,連滾帶爬的跑了下去。
“幫主,看他樣子,所說的應該不是假話。”過了許久,老者打破了沉靜,率先開口道:“如今羅剎堂也完了,就剩下我們青龍幫,天鷹幫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不知道幫主,可有什麼對策嗎?”
“對策,哈哈,能有什麼對策。”習二悵然一笑,愁容滿面,仰着頭看着上面的天花板:“現在還能有什麼對策,一切都是天意啊,天意要亡我青龍幫啊~”
現在青龍幫生死俱懸於一線,而自己卻又如此喪氣,對元氣大傷的青龍幫來說,絕非是什麼福音。
“幫主,您不能啊~~~”老者倏然一驚,失聲道。
“不能?還有什麼不能的?羅剎堂完了,我青龍幫也絕對倖免不了,一切都完了啊。”習二如今纔是真正的心如死灰。
以前羅剎堂還健在,他青龍幫還可以聯合羅剎堂共同抵禦天鷹幫這個大敵,現今,就連底蘊深厚,曾經雄踞洛邑城的羅剎堂都敗了,他青龍幫還能有什麼希望?
“幫主”老者還要說些什麼,誰知,他話還被說出口,便被習二給堵在了嗓子眼。
“什麼也別說了,我現在非常清醒,相當清醒,我不會讓跟我一起打天下的弟兄們沒了活路的。”習二擺了擺手,對站在他身邊的老者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靜一靜。”
“諾。”老者無奈地弓下了身子,長嘆一聲,最終還是暢懷若失地走了出去。
眼見老者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習二的眸子裏閃現出一道道若有若無的光芒。
“王天,好一個天鷹幫的幫主,周通,我們這羣老傢伙都小看了這個小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