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蒼茫天穹之上,一頭通體青黑的巨大蒼龍振翅破空,衝入雲霄。
龍背之上,炎聖與徐天嘯並肩而立,親自送君傲三人前往聖城。
罡風呼嘯,龍鱗在雲層間泛着冷光。
梅映雪盤腿坐在龍背角落,懷裏緊緊抱着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指尖一遍遍劃過裏面晶光閃閃的虛擬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
這次聯賽的獎勵實在豐厚得超出想象——每人十萬虛擬幣,外加悟道塔整整一年的參悟資格。
更難得的是,炎聖還親口承諾,日後二人若有難處,可隨時持他的信物尋他相助。
這可是一位登天境聖人的親口庇護,換做任何一個天驕,怕是都要受寵若驚,感恩戴德。
可梅映雪和君傲,卻只表現得十分淡定。
畢竟戲要演全套,古仙庭的逼格,半分都不能掉。
梅映雪偷偷戳了戳君傲的胳膊,壓低聲音,用氣音跟他咬耳朵:“夫君,你看這老頭,明顯是想攀上咱們古仙庭的高枝,你怎麼看?”
君傲微微一笑,同樣用氣音回她,語氣裏還帶着幾分一本正經:“娘子,不可胡言。炎聖大人一番好意,我們心領便是。”
梅映雪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什麼好意,明明就是想攀高枝。”
兩人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連身邊的劍孤寒都聽不真切,可炎聖和徐天嘯是什麼人?
那是登天境的聖人,耳聰目明,神魂覆蓋萬里,這點悄悄話,怎麼可能瞞得過他們的耳朵。
徐天嘯站在一旁,肩膀繃得緊緊的,憋着笑,嘴角一抽一抽的——老炎這回可真是糗大了,一片好心,反倒被人當成了攀高枝的。
炎聖老臉通紅,連垂在胸前的長鬍子都氣得微微發抖。
他原本是想着,這兩個孩子得了離火傳承,又心性不俗,算是半個炎帝城的人,出自對晚輩的關照才許下承諾。
萬萬沒想到,這刀疤臉的小丫頭,背地裏竟然說他想攀高枝!
哼!
別以爲你們裝得像,老徐早就把你們的底細跟我說了!
你們根本不是什麼古仙庭的人,是來自罪土君家!
還在這跟老夫裝模作樣!
若不是看這“古仙庭”的名頭,能幫這兩個小傢伙擋掉不少明槍暗箭,他早就當場拆穿了。
炎聖的目光落在君傲身上,心底暗自思忖:罪土君家,這小子,莫非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一想到那個女人,炎聖心中便是一凜。
那可是個連太古一族都不敢輕易招惹的狠角色,難怪這小子年紀輕輕,就有這般逆天的底蘊。
他乾咳兩聲,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目光投向遠方的雲海,強行岔開了話題:“再有半個時辰,便到聖城了。”
龍背的另一角,劍孤寒裹緊了身上的衣袍,蜷縮在角落,心裏五味雜陳。
就在幾天前,他還看不上這對臉上帶疤的夫婦,想着自己好歹是金丹九段的修士,境界比他們高,實力定然也比他們強。
可結果呢?
人家連聖人都不放在眼裏,隨手就能跟妖孽榜第九的古冰硬碰硬。
不過一想到人家是古仙庭出來的,他也就釋然了。
誰說出身沒用?
人家一出生,就有高階功法、頂級法器,甚至連氣運都加身,這怎麼比?
他嘆了口氣,又在心裏偷偷嘀咕了一句。
不過……貌似自己這次運氣也不錯。
純純躺贏啊!
不僅白得了十萬虛擬幣,還白撿了悟道塔一年的修煉資格。
那可是悟道塔!
裏面十年,外界才一年,塔內遍佈大道法則碎片,參悟法則事半功倍。
天驕榜前列的天驕,哪個不是擠破頭想進去待幾天?
更別提妖孽榜上的那十個怪物了。
算了,躺就躺吧,能抱上大腿,不丟人。
蒼龍的速度快得驚人,雙翼一振,便是百裏開外。
罡風如刀,颳得龍鱗錚錚作響,哪怕有蒼龍佈下的法力屏障隔絕寒氣,君傲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太冷了。
放眼望去,下方的天地一片雪白,山川河流盡數被寒冰封死,千裏冰封,萬里雪飄,看不到半點生靈的影子。
寒武年的極寒,果然不是鬧着玩的。
也難怪大多數修士碰到這種鬼天氣,都會選擇暫時退出虛擬宇宙,誰也不想在這種極寒裏遭罪。
蒼龍繼續振翅飛行,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厚重的雲霧忽然轟然散開。
君傲與梅映雪同時抬頭望去,下一秒,兩人齊齊呆住了。
只見無盡星空之中,一座恢弘到難以想象的巨城,靜靜懸浮在虛空裏。
它沒有紮根於大地,而是如同真正的天空之城,懸於星河之間,周圍星辰環繞,銀河如帶,無數流光在城池四周穿梭,壯觀到了極致。
聖城的城牆,由不知名的暗金色神金鑄就,高聳入雲,綿延不知多少萬里,一眼望不到盡頭。
城牆上刻滿了上古大道符文,在星辰光芒的照耀下,流轉着淡淡的金輝,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壓。
城中建築鱗次櫛比,樓閣殿宇層層疊疊,飛檐鬥拱,氣勢磅礴。
而城池最中央,一座通天高塔直插星河深處,根本看不到頂端,正是傳說中的悟道塔。
整座聖城的面積,竟足足有一顆小型星球那麼大!
“這……這便是聖城?”
梅映雪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連手裏的乾坤袋都忘了抱緊。
徐天嘯負手立於龍首,笑着點頭道:“沒錯,這便是諸天萬界的中心,聖城。它懸於星空之中,輻射億萬星域。好在我們所在的星球離聖城不遠,不然僅靠蒼龍飛行,不知要飛多少年月才能抵達。”
梅映雪滿眼好奇,追問道:“那其他遙遠星域的人,要怎麼來聖城?”
“靠跨星域傳送陣。或是由聖人撕裂空間,開闢臨時通道。”徐天嘯解釋道,“只是這虛擬宇宙的空間,比現實宇宙穩固無數倍。想要撕裂空間,即便是我們這些聖人,也要耗費海量的法力,所以一般沒人會這麼做。”
說話間,蒼龍已經緩緩斂去雙翼,穩穩降落在聖城的主城門之前。
城門足有百丈之高,通體由神金澆築,此刻正敞開着,門內是一條寬闊無比的白玉大道,直通城池深處。
大道兩旁店鋪林立,坊市相接,往來的修士絡繹不絕,有人族,有妖族,有百族各色生靈,氣息雄厚,熱鬧非凡,隨處可見金丹境修士,就連三劫境,搬山境的大能,都偶爾能見到。
炎聖從懷中取出三枚漆黑令牌,分別遞給君傲、梅映雪和劍孤寒。
令牌入手溫潤,正面刻着一個蒼勁的“悟”字,背面刻着一個“道”字,周身有淡淡的法則光芒流轉,一看便不是凡物。
“這是悟道令。憑此令牌,你們可進入悟道塔,擁有整整一年的參悟資格。”炎聖看着三人,目光在君傲和梅映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語氣鄭重,“好好修煉,莫要辜負了這次機緣。”
君傲拱手躬身,語氣不卑不亢:“多謝炎聖大人成全。”
梅映雪也跟着規規矩矩道了聲謝,依舊維持着古仙庭傳人的高冷逼格。
炎聖擺了擺手,又細細囑託了幾句聖城的規矩,便與徐天嘯一同踏上蒼龍。
蒼龍一聲龍吟,振翅騰空,轉瞬便消失在了茫茫星空之中。
劍孤寒低頭看着手中的悟道令,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瞬間精神了起來,連之前的拘謹都少了大半:“我們先去悟道塔,還是先在城裏逛逛?”
君傲想了想,問道:“你之前來過聖城?”
劍孤寒連忙點頭:“來過幾次,對城裏還算熟悉。”
“那就直接去悟道塔吧。”君傲伸手拉住梅映雪的手,語氣堅定,“唯有實力提上去了,什麼東西才都握得住。”
梅映雪本還想逛逛坊市,一聽這話,也立刻點頭:“沒錯!先去悟道塔,等我們實力再上一層樓,看誰還敢打我們的主意!”
三人沿着白玉大道,一路往城池深處走去。
梅映雪像個剛進城的小姑娘,東張西望,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君傲就牽着她的手,慢悠悠地陪着她走,時不時跟她解釋兩句路邊的店鋪是做什麼的。
劍孤寒則走在前面帶路,時不時回頭介紹兩句聖城的規矩,氣氛輕鬆。
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前方的喧鬧忽然淡了下去。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兩旁的店鋪也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無比的巨大廣場。
廣場的盡頭,那座直插星河的通天高塔靜靜矗立,塔身上符文流轉,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悟道塔。
劍孤寒正要開口介紹悟道塔的規矩,臉色卻猛地一變,腳步驟然頓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只見廣場四周,幾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不是一兩個,是整整七八個!
他們步伐從容,氣息內斂,卻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不過幾步,便呈合圍之勢,將君傲三人牢牢困在了中間,眼神冷峻,像一羣盯上了獵物的餓狼。
劍孤寒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顫:“不……不好!他們是天驕榜前十的人!我認識他們!那個穿黑袍的,是天驕榜第七的王進!那個赤發的,是排名第五的蒼牙!還有最前面那個,天驕榜第三,銀劍公子洛星辰!”
他一個個指過去,手都在抖。
“他們怎麼會在這裏?他們……他們肯定是衝着我們手裏的悟道令來的!”
君傲眯起眼睛,目光緩緩掃過圍上來的這羣人。
每一個,都是金丹九段巔峯的修爲,氣息渾厚如淵,周身法則波動隱隱流轉,眼神裏帶着居高臨下的傲慢,根本沒把他們三個放在眼裏。
爲首的,是一個身穿銀色長袍的青年,面容冷峻,劍眉星目,嘴角掛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腰間懸着一柄銀光閃閃的長劍,正是天驕榜第三的銀劍公子,洛星辰。
洛星辰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君傲三人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三位,就是本屆百族聯賽的新晉冠軍?恭喜恭喜。”
他話鋒一轉,語氣裏的傲慢藏都藏不住:“不過——這悟道塔的名額,每年就那麼幾個,珍貴得很。你們三個初來乍到,拿着悟道令,怕是也用不好,平白浪費了機緣。不如這樣,把悟道令讓給我們,我們會給你們一筆豐厚的補償,保準比你們聯賽的獎勵還多,如何?”
他身後的幾人頓時鬨笑起來,笑聲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識相點,趕緊把悟道令交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三個新人,也配佔着悟道塔一年的名額?”
“別給臉不要臉,洛哥跟你們好好說話,是給你們面子!”
劍孤寒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把懷中的悟道令攥得更緊了,腳步悄悄往後退了半步,看向君傲和梅映雪。
眼下這局面,只能靠這兩位大神了。
畢竟這兩位,可是連妖孽榜第九的古冰都能正面硬剛的狠人,區區天驕榜前十,應該不在話下。
就在這時,梅映雪動了。
她慢悠悠地掏出那塊古樸的大荒碑,也就是她口中的“板磚”,在手裏掂了掂,抬眼看向洛星辰,臉上笑眯眯的,眼底卻沒半分笑意。
“你說讓就讓?你算老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