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
趙元澈淡淡啓脣。
倚在門邊看熱鬧的清流聽到他的聲音,立刻站直身子,大搖大擺上前。
圍觀衆人頓時睜大眼睛,議論聲一時都小了不少。
只見清流出手如電,一把扣住林大山的手腕,也只是稍稍使了些力氣。
“啊——”
林大山一個普通人,哪裏經得住他這樣對待,當即張口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疼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想要擺脫他的手,可卻半分力氣也使不上。
清流手往前一送,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塵土,不屑道:“就這?我還沒用力呢。”
林大山站不住,踉蹌着後退了好幾步,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捏着自己又麻又痛的手腕,看看趙元澈,再看看清流,面色惶恐,再不敢上前。
“殺人了,外地人殺人了,快報官……”
柳氏見狀立刻撒起潑來,對着人羣大喊大叫。
“閉嘴!”
林大山嚇得不輕,生怕清流再動手,連忙張口呵斥她。
柳氏被她男人呵斥了一聲,嚇得不敢再叫,她訕訕的從地上爬起來,走過去扶起林大山。
夫婦二人站在一起,看着被衆人護在中間的林小丫,雖有不甘心,卻也明白,憑他們是絕對帶不走這丫頭的。
“走。”
林大山惡狠狠的盯了姜幼寧和趙元澈一眼。
他明白,圍觀衆人都是烏合之衆,要不是這一對男女領頭,不會有人替林小丫出頭。
不就是兩個外地人嗎?他們收拾不了,有的是人能收拾。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到時候看他們有多大本事?
圍觀衆人瞧這對惡哥嫂被趕走,紛紛拍手叫好。
“都散了吧,散了吧。”
小滿揮揮手,驅散衆人。
“別怕。”
姜幼寧扭頭寬慰林小丫。
“謝謝仙女姐姐救命之恩……”
林小丫撲通一聲朝她跪了下來,連連磕頭。
“別這樣,過來。”姜幼寧將她扶起來,拉到老大夫跟前:“丁老先生,麻煩您幫她看看。”
“我看看。”
丁老大夫上前查看林小丫的傷勢。
林小丫不止額頭上有傷,胳膊上也有,後背上也有,渾身都是傷。
有新傷,有舊傷,看着慘不忍睹。
丁老大夫一邊看一邊嘆氣。
姜幼寧中途數次轉開目光,不忍心多看。
“傷痕多,好在都沒有傷到筋骨,我開些藥你擦一擦,藥方的話……”
丁老大夫有些遲疑。
林小丫現在無家可歸,開了藥方她到哪兒去煎藥喫?
他雖是開醫館的,也是醫者父母心,但這天下可憐人太多了,他不可能都收留。
“老先生,您給她開湯藥吧,我拿過去熬。”
姜幼寧適時出言。
林小丫是她想救的,她自然負責到底。
“謝謝姐姐。”
林小丫感動不已,不知該說什麼好。
“走吧。”
姜幼寧付了診金,拿着藥帶着林小丫往後頭走去。
進了院子,她吩咐清流:“你去拿張椅子來。”
清流很快將椅子搬了過來。
姜幼寧讓林小丫坐下,用棉球沾了藥粉,替她上藥。
每碰到一處傷口,林小丫都疼得發抖,但卻咬着牙一聲不吭。
“他們到底爲什麼這樣打你?”
姜幼寧心中極是不忍,低聲問她。
“就是因爲我不願意給周老爺的兒子配冥婚,這幾日逃跑了幾次,每次都被毒打。”
林小丫啜泣着道。
“那之前的舊傷呢?”
姜幼寧給她額頭上的傷上藥,繼續詢問。
“那是以前打的。”林小丫疼得瑟縮了一下,眼淚順着臉頰滾落:“哥嫂有什麼不順心的,就拿我出氣,有時候看我不順眼,會打我一頓,侄子侄女哭了,也會打我……”
“太惡毒了,哪有這樣的哥嫂。”
姜幼寧蹙眉,幾乎要忍不住罵出難聽的話來。
“他們把我養大了,這大概是我欠他們的……”
林小丫低下頭,怯生生地道。
“你父母不在了,你嫂嫂就不說了,林大山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他本就該養你。他不養你,還有慈幼局,他既然留你在身邊,就不該這樣對你。”
姜幼寧眉心緊蹙,盯着手裏的動作。
林小丫默默流淚,不說話。
“你說的‘周老爺’全名叫什麼?”
姜幼寧想起來問她。
“周有財,他家就住在街那邊。”
林小丫眼底有了驚恐,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他家很富裕?”
姜幼寧停住手中的動作問她。
果然,“周老爺”就是方纔在茶樓聽衆人說起的那個周有財,那些人說他有錢有勢,有宗族勢力,天高皇帝遠,不會在意聖上旨意。
“嗯。”林小丫點點頭:“有錢有勢。”
“他兒子去世多久了?”
姜幼寧又問。
“才幾個月。”
林小丫回道。
“你在這休息一會兒,我讓人給你煎藥。”
姜幼寧直起身子,將手中的藥粉收起。
“不了,姐姐。”林小丫看了她一眼,眼底閃着淚光:“我還是走吧,我哥嫂肯定會去找周老爺,我在這裏會連累你們。”
她說着,抹了把眼淚起身就要離開。
“你獨自一人能去哪裏?”姜幼寧拉住她:“別擔心,我們能應付。”
“周老爺手底下有很多家丁,你們只有三個人,不是對手。”
林小丫看看他們三人,滿面的擔憂和惶恐。
“他手底下人比周有財的人多多了,一個能打一百個。”
姜幼寧伸手指了指趙元澈。
林小丫聞言不由看趙元澈。
但只看了一眼,便轉開了目光。
這位公子看起來就很厲害,她開始以爲姐姐說的“一個能打一百個”是假的,但看到這位公子,就覺得姐姐的話很可信。
趙元澈瞧了姜幼寧一眼,不曾言語。
姜幼寧吩咐清流給林小丫煎藥,轉身進了屋子。
片刻後,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她知道是趙元澈跟進來了。
她沒有回頭,走過去背對着門外,在椅子上坐下。
“怎麼不高興了?”
趙元澈走到她身側坐下,去牽她的手。
姜幼寧偏過腦袋不看他,賭氣的將手抽回。
“怎麼了?”
趙元澈溫聲問她,很有耐心地再次牽住她的手。
“別碰我。”
姜幼寧彆扭地掙扎。
先前出門時,他鬆開她手冷着臉的一幕還在她眼前。
這會兒進了屋子,他卻又像換了個人一般。
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他?
“生氣了?”
趙元澈與她十指相扣,握着她手不肯鬆開。
“你不是不牽我嗎?不是喜歡冷着臉對我嗎?這又是做什麼?”
姜幼寧冷聲質問他,眼圈卻不由自主的紅了。
她手裏頭不僅沒有放棄掙扎,反而掙扎得更厲害。
不知爲何,每每和他鬧矛盾,她總剋制不住心裏的委屈,忍不住想哭。
“胡說什麼?”
趙元澈將她拽進懷中。
“本來就是,我纔沒有胡說。”
姜幼寧惱怒地辯駁,用不曾被他制住的那隻手錘他。
但只兩下,她便住了手。
因爲她看到他肩頭滲出的點點鮮血,想起他傷還不曾癒合。
她幾乎是立刻便停止了掙扎,不敢亂動,擔心傷着他。
但她心裏頭彆扭,身子繃得筆直,轉過頭去不看他。
“我是不想你被外人說閒言碎語。”趙元澈手臂箍住她腰肢,將她攬緊:“幷州離上京是遠,倘若康王或是旁人安排了人在這邊,瞧見你我情形,傳出去對你不好。”
姜幼寧僵直的身子軟了些,靠在他懷中沒有動。
他說的道理她何嘗不懂?
但不知道爲什麼,看他那樣對待她,她實在忍不住心中的不快。
這件事,確實好像是她在無理取鬧,蠻不講理。
“等我安排好一切,到時候我們在上京也可光明正大。”
趙元澈在她額頭輕吻一下,寬慰她。
“什麼時候?”
姜幼寧悶聲問了一句,心裏卻不信。
永遠也不會有那一天。
“不一定,或許一兩年,或許三五年。”
趙元澈眸底起了思量。
姜幼寧臉在他懷中蹭了蹭,抱緊了他窄瘦的腰身,嗅了嗅獨屬於他的氣息,一時沒有說話。
三五年太遠,一兩年也不近,她還是珍惜眼前吧。
“我總覺得,對我們動手的人同對秦遠二人動手的人,不是一批人。”
趙元澈淡聲道。
“爲什麼?”
姜幼寧不由抬起臉兒看他。
她可是一直以爲,這些都是康王派出來的人。
“康王的目的,是殺了秦遠和石開山滅口。我陪你上山之後,清澗他們壓着犯人繼續前行,隊伍屬於羣龍無首,這是康王最佳的動手時機。既然已經得手,他們沒必要再分一部分人出來,追殺我們,做喫力不討好之事。”
趙元澈細細分析給她聽。
“說得對呀。”姜幼蹙眉,思索着道:“我也覺得奇怪,康王的人爲什麼盯着我殺?他若追殺你,還情有可原,我跟趙鉛華是有點過節,但不至於讓康王這樣派人追殺我吧?”
聽趙元澈這樣一說,她也起了疑心。
康王和她又沒什麼利益紛爭,完全沒必要針對她。
“康王一直在暗暗拉攏我,暫時不會追殺我。”
趙元澈頓了片刻道。
“對,他是你妹夫,也算一家人。”
姜幼寧點頭贊同。
趙元澈皺眉看她,有些嫌棄。
顯然,他並不想和康王做“一家人”。
姜幼寧瞧他這神情,忍不住笑起來。
“那不是康王,你覺得會是誰?”
她問他。
“不知。”趙元澈搖搖頭:“太子、瑞王,或者別的皇子都有可能渾水摸魚,好讓我們將賬算在康王頭上。”
“謝淮與……應該不會吧……”
姜幼寧眼前浮現出謝淮與玩世不恭的臉來。
那些刺客追着她殺,謝淮與不至於殺她吧?
“你再說。”
趙元澈聞言似乎有不悅,捏住她下顎,迫使她抬頭與他對視。
“我就是猜一下,你講不講理?”
姜幼寧推他手,垂着眼睫不肯與他對視。
趙元澈湊近,在她脣上啄了一下:“不講。”
姜幼寧抿脣偏過頭去,臉開始泛紅,心也怦怦跳起來。
他耍什麼無賴?
不過,他這般模樣真的好叫她心動。
“以後不許說他好。”
趙元澈靜默片刻,忽然出言。
“我又沒說他好。”
姜幼寧忍不住分辨。
“不許私底下和他見面,不許看他,也不許和他說話。”
趙元澈又補充道。
“那人家和我說話,我總不能不理吧?”
姜幼寧口中這樣說着,心裏卻如同喫了上好的蜂蜜一般,泛起絲絲縷縷的甜。
他從前從來沒有這樣過,她總覺得他好像不在意自己。
現在看來,他還是有些在意她的。
“反正不許。”趙元澈將她擁緊,下巴枕在她頸窩處:“記住了?”
姜幼寧抱着他喫喫地笑。
“笑什麼?說話。”
趙元澈欲抬頭看她。
姜幼寧卻抱着他脖頸不撒手,軟軟笑道:“你再說幾遍,我喜歡聽。”
這樣的趙元澈,讓她覺得他是可親近的。
她自然而然便這樣同他說話了。
“能不能答應?”
趙元澈眸底也有了笑意。
“不能。”
姜幼寧拒絕得乾脆。
“再說?”
趙元澈手臂自她腰間收回,大手落在她腰側,指尖輕輕蹭過她腰間軟肉。
姜幼寧最是怕癢,整個人猛地一縮,忍不住笑起來。
“別……別撓我癢癢……”
她扭着腰肢躲他。
“能不能?能不能?”
他一隻手扣着她手腕,另一隻手在她腰間遊走,不依不饒的逗弄她。
姜幼寧臉兒漲紅,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能一邊躲他一邊求饒:“能,能能,我錯了,饒了我吧……”
她往後避讓,幾乎要從他腿上滑下去。
趙元澈瞧她受不住的模樣,手中動作頓住,將她拉回懷中,抵着她額頭:“說話算話?”
“那你呢?”
姜幼寧抬起溼漉漉的眸子,與他對視。
他光管着她,那他呢?
又是蘇雲輕,又是蘇芷蘭的。
他的瞳仁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什麼也看不出。
“我何曾與人不清不楚?”
趙元澈反問她。
“你還沒有?那蘇雲輕呢?蘇芷蘭呢?還有王雁菱……”
姜幼寧脫口而出。
話說出口,她又有些後悔。
她不該將話挑明的,他恐怕會不高興。
“你記得倒是清楚,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只是爲了演戲給淮南王看,後面的事情你不都清楚?”趙元澈好笑道:“至於蘇芷蘭,我不曾與她親近過,你也該知曉。”
“好吧好吧。”
姜幼寧輕輕蹭了蹭他的額頭,垂下眼睫。
他說什麼便是什麼吧,何必追究弄得彼此都不高興?
“給我點時間。”
趙元澈輕輕拍了拍她後背。
“好。”
姜幼寧輕輕應了一聲。
她不知道他要時間做什麼,是忘記蘇雲輕,還是別的什麼。
她也不想追究。
總之,這一刻很好就是了。
兩人靜靜相擁,嗅着彼此身上的氣息,心中都覺安寧。
“困了?”
趙元澈問她。
“有點。”
姜幼寧掩脣打了個哈欠。
他真好像是她肚子裏的蟲,比她自己都瞭解自己。
“去牀上睡會兒。”
趙元澈抱起她往牀邊走。
“咱們是不是要準備一下?”
姜幼寧纖細的手臂勾住他脖頸,一下又有了精神,看着他問。
“準備什麼?”
趙元澈垂眸看她。
“林小丫的哥嫂沒能把她帶走,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姜幼寧扭頭看了看外面:“他們應該去找那周有財了,周有財在幷州來說,也是有錢有勢之人,只怕不會善罷甘休。”
她想,他們等會肯定會找過來的。
“不礙事,我會處理。”趙元澈將她安置在牀上,自己也在她身側躺下,替她蓋好被子:“睡吧。”
“不行,我睡不着。”姜幼寧側過身來,一手支着下巴看他:“咱們要不要換個地方?你現在也好多了,要不然去租個宅子?我擔心他們鬧到醫館來,影響到丁老大夫他們。”
“的確有這個必要。”趙元澈讚許地點頭:“晚些時候,我讓清流去物色一下。”
“好。”姜幼寧想了想又問他:“你說,小丫以後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趙元澈不解,偏頭看她。
“她何去何從呀?”姜幼寧眨眨眼道:“她的哥嫂這樣對她,等事情過去了,肯定不會接受她。接受了她也會變本加厲的欺辱她,她還不如不回去呢。”
“帶回上京,跟着你吧。”
趙元澈思量片刻道。
“也行。”姜幼寧嘀嘀咕咕道:“趙鉛華沒有出嫁時,跟前都有七八個人伺候,這還不算她院子裏的灑掃婢女呢,我才只有吳媽媽三人而已,多小丫一個也不多。”
“回去給你買。”
趙元澈當即道。
“買什麼?婢女?”姜幼寧一怔,拒絕道:“我可不要。”
“你才說趙鉛華跟前伺候的人多。”
趙元澈理了理她鬢邊的碎髮,眸底藏了些好笑。
“我說着玩的,買回來的人不知根底,誰知道她們有沒有包藏着什麼禍心,我不要。”
姜幼寧連連拒絕。
其實,她跟前有吳媽媽她們三人,已經夠用了。
收下小丫,是因爲小丫無家可歸,實在可憐。
她纔不要什麼來路不明的人呢。
“那我再撥幾個人給你。”
趙元澈又道。
“不要。”姜幼寧還是搖頭:“馥鬱和清瀾足夠保護我了,你的人你留着用吧。”
他要用人的地方,比她多多了。
“要不然,你把清瀾收回去。”她想了想又道:“我總覺得他跟着我埋沒了,我也沒什麼事要他做。”
她現在當鋪也拿回來了,馥鬱身手又好,何必浪費一個清瀾?
“不用,我人手足夠。”趙元澈輕輕拍了拍她額頭:“快睡吧。”
“好。”
姜幼寧窩進被窩裏,靠在他懷中,闔上了眸子。
不知道爲什麼,一靠在他懷中,聞到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氣,睏倦便會一下襲來。
午後,街巷行人稀疏,靜謐到能聽見前頭藥杵碾過藥石的細微聲響。
她很快便睡了過去。
趙元澈低頭看她乖恬的睡顏,脣角不禁勾了勾,指尖一遍又一遍撫過她濃密的髮絲。
“主子,姑娘,周有財找上門了。”
不知過了多久,姜幼寧在清流的稟報聲中睜開了眼睛。
“嗯。”
趙元澈回應了一聲。
姜幼寧一下從牀上坐起來看他:“周有財來了?”
“嗯,去看看。”
趙元澈替她披上衣裳。
二人下牀穿戴整齊,一同走了出去。
出了門便看到林小丫躲在廊柱後,小聲啜泣。
“小丫。”
姜幼寧停住步伐,開口叫她。
林小丫聞聲轉過頭來看她:“姐姐……”
她眼淚流得更快了。
前頭的動靜她已經聽到了,哥嫂將周有財帶過來了,還有許多家丁,今日她只怕是在劫難逃。
“我打算讓你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婢女,你願意嗎?”
姜幼寧走上前,輕聲細語的問她。
林小丫先是愣了一下,緊接着眼睛一亮,用力點點頭,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她……她能做好嗎?
她不知道。
但是她能喫苦,只要能活下來,不再捱打,她什麼都願意做。
“那好,你先進去整理一下房間。”
姜幼寧吩咐她。
這句話表面是在讓林小丫去幹活,實則是讓她躲進屋子裏。
“是。”
林小丫不會行禮,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快步進了屋子。
“走吧。”
姜幼寧轉身招呼趙元澈。
二人才走到院子中央,前頭便有了動靜。
後門打開,一個面容圓胖和善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這人應當就是周有財了。
他的錦緞長衫平整挺括,看起來像是登門求醫的鄉鄰,倒沒有凶神惡煞的樣子。
丁老大夫和小滿陪在一邊,兩人見到姜幼寧和趙元澈,皆是一臉擔憂。
林大山和柳氏緊跟在周有財身後,一見姜幼寧二人,柳氏伸手便指着他們告狀:“周老爺,就是他們把小丫藏起來不讓我們帶回家!”
“小丫,快出來。”林大山則對着屋子的方向喊道:“爹孃早已不在人世,你的婚事本就應該由我和你嫂子做主,你和周少爺的婚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現在周老爺親自來接你去做周家的少奶奶,你懂事一點趕緊出來,別躲在來路不明的人身後,失了我們兩家的體面!”
這夫婦二人,此刻有周有財撐腰,全然沒了之前的狼狽卑微,又趾高氣揚起來。
他們對林小丫這個妹妹,只有算計撈好處,談不上半點骨肉親情。
林小丫和周少爺的婚事只剩最後一步,銀子他們也拿到了一部分,絕不能讓到手的鴨子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