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趙元澈從宮中出來,接過清流手中的繮繩正要翻身上馬。
“世子請留步!”
康王忽然追了上來。
他有些着急,拖着肥胖的身軀小跑,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
清流忍不住想笑,但又不敢真笑出來,只能扭頭望向別處。
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了康王的真面目,知道他是個心狠手辣、心機深沉的人,更不敢在他面前隨心所欲,免得引發事端。
“殿下有事?”
趙元澈頓住步伐,回頭看康王。
康王跑到他面前,氣喘吁吁,平息了片刻才堆起滿面笑意道:“世子是我的大舅子,去幷州這麼久回來,我也該盡一份心意。今晚我在王府略備薄酒,爲你接風。不知你肯不肯賞我這個臉面?”
他打量着趙元澈的神色,很失望。
因爲,趙元澈臉色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分毫端倪。
“不了。”趙元澈斷然拒了他:“我還有事,王爺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我……表現的有這麼明顯嗎?有話要對你說?”
康王有些心虛,揉了揉鼻子,不敢與他對視。
趙元澈看着他不說話。
“秦家被抄家,工部那筆銀子填上了,我看陛下並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
康王斟酌着開了口。
“殿下不是不關心朝政?”
趙元澈微微挑眉,眸光凜凜。
“是不怎麼關心。”康王乾笑了一聲:“我只是有些好奇,這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不知世子查出來沒有?要是有的話,不妨給我透個口風,也省得我抓心撓肝的。”
他在試探。
試探趙元澈有沒有發現,背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操縱的。
他覺得,如趙元澈這般聰慧之人,應當是有所察覺的。
但是,趙元澈在朝堂之上又隻字未提。
乾正帝也沒有對他起疑心,他又覺得自己是多慮了。
思來想去,還是來試探一下趙元澈。
他其實知道趙元澈一向是守口如瓶的,不一定能試探出什麼東西來,但不試一下,他總是不甘心。
“不曾查出。”
趙元澈冷冷道。
“怎麼會呢?那你有沒有什麼猜測?像你這樣多智近妖的人,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吧?”
康王不甘心,繼續追問。
“陛下並未責備誰,殿下該當安心纔對。”
趙元澈烏濃的眸深不見底,直視他的眼睛,彷彿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想法。
康王一個激靈,趙元澈這是在敲打他?
趙元澈不再理會他,牽着馬兒抬步往前走。
“我有什麼可不安心的?”康王在後頭開口道:“我若有這個心思,哪會到今日?當初,父皇屬意繼承大統之人也不是現如今皇位上那位,要不是……”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這樣的皇室祕辛,自然不好隨意胡亂提及。
不過,他心裏有數就是了。
“殿下若有異議,大可去對陛下說。”
趙元澈頭也沒回,丟下一句話,躍上馬兒策馬而去。
“殿下。”
康王的隨從從後頭走了出來。
“你都聽到了?”
康王看着趙元澈離去的背影,問了一句。
“是。”
隨從點頭。
“依你看,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康王扭頭問他。
“可能,鎮國公世子行事周全,思維敏捷,很可能已經猜到了。”
那隨從語氣肯定。
康王又看向方纔的方向,那裏捲起了一片塵土,根本看不到漸行漸遠的趙元澈。
“可惜啊,這樣聰敏之人,竟不能爲我所用。”
他惋惜地搖頭。
“殿下不必着急。”那隨從道:“鎮國公世子只是不知道乾正帝之前所做的那些事,他是個正直之人,倘若知曉,並不會再對乾正帝忠心耿耿。”
“也不一定。”康王不大讚同:“說不定他只認皇位上那位,不管別的呢?”
“王妃娘娘到底是他的親妹妹,你們是一家人,於情於理,他也該向着您。”
那隨從道。
“說得對,可他偏偏不這樣。”康王搖搖頭:“除去他吧,我還真有些捨不得。”
“不急,王爺可以慢慢想。”
姜幼寧正在一堆賬冊上出神。
一整個下午,她都在想謝淮與對她說的那些話,還有韓氏提起她的身世。
她不知道韓氏說的是真還是假,但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腦海之中,一會兒是謝淮與發怒的臉,一會兒又是韓氏那張滿是算計的臉。
“煩死了,一回來就這麼多事。”
她抱着自己的腦袋,將臉埋在賬冊之中。
一整個下午,她都沒算上幾筆賬,腦子裏亂糟糟的。
“怎麼了?”
趙元澈提着食盒進門,正瞧見她煩躁地皺着黛眉,像只皺巴巴的包子,可憐又可愛,眸色不禁一柔。
“你回來了?”
姜幼寧聽到他的聲音,趕忙起身快步走向他。
“我給你帶了……”
趙元澈只當她是迎他的,一手提着食盒,另一隻手去牽她。
沒想到,姜幼寧看都沒看他,一溜煙跑到他身後,到門邊朝外探出腦袋瞧。
“你看什麼?”
趙元澈不由奇怪,側身問她。
“你沒被人跟蹤吧?”
姜幼寧不放心地問他。
“不會,清澗他們都在暗處盯着。”
趙元澈斷然道。
“那就好。”
姜幼寧迅速合上門,落了門閂。
“怎麼了?”
趙元澈自然察覺到她的不對,將她牽到桌子邊,低聲詢問。
“今兒個我去當鋪,在那算了一會兒賬,謝淮與就從後窗翻進來找我了。”
姜幼寧反抓着他的手,睜得大大的眸底滿是惶恐和緊張。
趙元澈聽她這樣說,心裏原是有些不痛快的,但見她一副嚇到的模樣,自然顧不上計較這些。
“他找你做什麼?”
他放下手中的食盒,在椅子上坐下,將她拉進懷中。
姜幼寧坐在他的腿上,將事情的經過細細說給他聽。
“你說,在幷州追殺我們的人,是不是就是他派的?”
想了一下午,她其實已經更肯定了。
謝淮與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應該是。”趙元澈目露思索,頓了片刻他道:“清瀾一個人,恐怕護不住你,我再派幾個人暗中守着你。”
“不用,你的人留着你用,這是上京,他應該不會再輕易動手。”
姜幼寧面上仍有驚懼。
謝淮與可不是後宅的韓氏、趙鉛華他們,那是真的會動手殺人的瑞王殿下。
“不行。”
趙元澈搖頭。
“還有一件事,就是你母親。我原本想找她算賬,你知道秦夫人現在也向着我,我找她她應該會幫我作證,指證你母親對我做的那些事。”
姜幼寧手攥着他衣襟,輕輕摩挲。
“嗯。”
趙元澈微微頷首,贊同她說的話。
“但是,她跟我說,這世上只有她一個人知道我的身世。她若是不在了,我這輩子也別想弄清楚我的身世,我又猶豫了。還有……”
她抬起烏眸看着他,眼底滿是憂鬱和猶豫。
“還有什麼?”
趙元澈語氣溫和地問她。
“她畢竟是你的母親,如果我將這件事告訴父親,父親懲戒她,她真的出了什麼事的話,我擔心你會怪我……”
她垂下鴉青長睫,說出心底的糾結。
其實,就算韓氏後來沒有追上來用身世之事威脅她,她也是打算等趙元澈回來之後,和趙元澈商量一下,再看看這件事該怎麼做的。
既然她已經決定留下來,守在他身邊,他又處處對她好,捨命救她。她也該爲他考慮考慮,不能太自私。
如果他不願意,韓氏的這個仇,她也可以暫時不報。
“她做錯了事,該受懲戒。”
趙元澈目視前方,眸光冷了些。
“那你……也贊同我去和父親告狀?”
姜幼寧摩挲着他衣襟的動作頓住,揚起臉兒看他。
“自然。”趙元澈道:“你不必憂心她會出什麼事,父親是要臉面之人,不會休妻,更不會要她的命,只會讓她禁足或是假以養病之名到莊子上去住。”
“你還真是瞭解他們。”
姜幼寧笑了一下,歪過身子靠在他肩頭。
她心中有些感動。
從她和韓氏有矛盾以來,他還真是處處向着她。
他性子再冷,也是人,韓氏畢竟是他的生身之母。他能做到這樣,已經很難得了。
“是不是覺得我冷血?”
趙元澈忽然問她。
“沒有呀。”姜幼寧抬起臉兒看他,眨了眨眼睛:“你怎麼會這麼想?”
他這樣,倒有些像她以前,患得患失的。
“其實,你這樣也是在幫她。”
趙元澈又說了一句。
“怎麼說?”
姜幼寧黑黝黝的眸中泛起點點笑意,好奇地盯着他。
“她一錯再錯,早晚會難以收場,不如捅破,好叫她早日收手。”
趙元澈緩緩道。
“那這麼說的話,我就是在幫她。而且,她不會有性命之憂,我也不用擔心她將我的身世帶走。”
姜幼寧說到此處踢了踢腿。
看得出來,她頗爲開心。
“喫飯吧,餓不餓?”
趙元澈含笑望着她。
“就是不知道,怎麼才能撬開她的嘴。”
姜幼寧還陷在方纔的話語之中。
“喫飽了再想。”
趙元澈一手攬着她,一手去開食盒。
“我來吧。”
姜幼寧站起身來,雙手打開盒蓋,將裏頭的菜式一樣一樣端出來。
“誒?府裏沒給你辦接風宴?”
她想起來,有些奇怪地看他。
這不對呀,趙元澈是鎮國公府最有出息的孩子了,就算韓氏現在不待見他,那鎮國公和趙老夫人也不會這樣冷落趙元澈的。
“我和他們說,我在宮裏用過了。”趙元澈遞給她一雙筷子:“我想早點過來陪你。”
姜幼寧抿脣笑了笑,在他對面坐下,忽然想起什麼來道:“對了,二哥回來了,你見到他了嗎?”
她想起來,還沒有告訴他這件事。
“我聽清澗說了,明日再見吧。”
趙元澈回答她。
兩人相對而坐,用了一頓溫馨的晚飯。
晚飯過後,姜幼寧跟着他在院子裏練了一套功法,又坐回桌邊翻賬本。
趙元澈總是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煩悶了一下午,和趙元澈說過之後,就好像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一樣,一點也不煩躁了,可以靜下心來算賬。
“時候不早,沐浴歇了吧?”
趙元澈沐浴過後,從屏風後出來招呼她。
“我把這裏算完。”
姜幼寧提着筆,眼睛落在賬本上,沒有看他。
“這麼着急?”
趙元澈走到她身側,看她面前鋪開的帳目。
“當然着急了,兩個月沒盤點了,我得看看最近生意怎麼樣。”
姜幼寧放下紫毫筆,又抬手去撥算盤珠子。
趙元澈忽然伸手攬着她。
“別鬧……”
姜幼寧笑起來,才說了兩個字,腳下便是一空——趙元澈一下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朝屏風後走去。
“你做什麼?”
姜幼寧害羞的紅了臉,掙扎着踢踢腿。
不過,倒也沒有像從前那樣死命反抗他。
畢竟,他們現在是你情我願了,這點掙扎,只能算作情趣。
“我替你沐浴。”
趙元澈將她放在浴桶邊,伸手去解她的衣帶。
“我自己來,你快出去。”
姜幼寧拍開他的手,紅着臉將他往屏風外推。
他也太會得寸進尺了。
“那你快些,我給你擦頭髮。”
趙元澈囑咐她。
“知道了。”
姜幼寧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又忍不住捂着臉笑了笑。
一炷香後。
姜幼寧穿着牙白中衣中褲,用長巾挽着溼漉漉的髮絲,從屏風後走出來。
“好了?”
趙元澈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長巾,替她擦拭髮絲。
“嗯。”
姜幼寧應了一聲。
“坐這兒。”
趙元澈在牀沿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下。
待她坐下之後,他扶着她肩:“枕我腿上。”
姜幼寧乖乖地躺在他腿上,任由他動作細緻地爲她擦拭髮絲。
“我吩咐下去了,再撥三人過來,四個人輪流守着你。”
趙元澈盯着手中的動作,口中同她說着。
“嗯?”
姜幼寧舒坦地眯着眼睛,聽到他的話,不由睜眼看他,黑漆漆的眸子亮了。
“那他們四個人,是不是都聽我差遣?”
四個人呀,那可不是普通的人,都是和清瀾一樣的高手。
韓氏這羣人,是不能拿她怎麼樣了。
“自然。”
趙元澈頷首。
姜幼寧還不放心,又問他:“那,他們和清瀾一樣?”
她問這話的意思是,他們都和清瀾一樣屬於她了嗎?還是隻是暫時給她用?
“自然是都給你,我什麼時候對你吝嗇過,何至於如此?”
趙元澈有些好笑的瞥了她一眼,換了一條幹的長巾。
“沒有,我就是問問。”
姜幼寧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緋紅,抬起手來揉了揉。
她好像有點小家子氣呀。
“我的都是你的。”
趙元澈瞧她可愛,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你就會哄人。”
姜幼寧雙手捂着臉,含含糊糊說了一句。
“哄你做什麼?我的都是你的,你是我的。”
趙元澈這般說着,手中忽然一用力。
也不知他是怎麼動作的。
姜幼寧只覺身子懸空了一下,緊接着就落在了綿軟的衾被上。
趙元澈順勢俯身壓着她,雙手捉着她雙腕摁在枕頭邊,居高臨下看着她,眼尾殷紅。
“你……”
姜幼寧掙了掙,他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她半分也掙不開。
“我什麼?”
趙元澈又湊近了些。
“你傷還沒徹底痊癒……”
姜幼寧飛快地道。
她之所以不肯,大部分是因爲這個緣故。
在幷州時,他流了那麼多血。她總覺得他虧了身子,不能太早做這種事。
趙元澈俯首在她脣上啄了一下:“試一下就知道有沒有徹底痊癒……”
“唔……”
姜幼寧還要說話,可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全被他堵在了脣齒之間。
滾燙的脣貼上來,溫柔又霸道的攻城掠地。
她渾身驟然一軟,好似筋骨盡數被抽離,身子軟得好像大熱天的冰塊一樣,須臾之間化作一灘水。
“寶寶,想不想我?”
趙元澈啞着嗓子問她。
“嗯……”
姜幼寧的理智還在,雙頰酡紅,闔着雙眸轉過臉兒去,不肯面對他。
“說話。”
趙元澈逼着她開口。
“想你……”
姜幼寧大口喘息,含糊而飛快地說出兩個字。
“想誰?”
趙元澈不依不饒,變本加厲。
姜幼寧搖頭,不肯回答他。
“好寶寶,快說。”
趙元澈又是逼迫,又是哄騙。
“想夫君,想兄長……嗚嗚……”
姜幼寧眼淚溢出眼眶,羞得整個兒成了一個粉色的人兒,如同早春枝頭的粉山茶,在疾風驟雨中瑟瑟發抖。
“還想什麼?嗯?”
趙元澈逗弄她。
“唔……”
姜幼寧反抗地嗚咽,細細的手臂勾着他脖頸,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再咬。”
他反而催她。
晝長夜短,兩人鳴金收兵時,天邊已然泛了魚肚白。
姜幼寧窩在衾被之中,沉沉睡了過去,只露出一張嫣紅未曾散盡的小臉兒,乖恬得過分。
趙元澈坐在牀邊,瞧了她好一會兒,才繫上中衣,在桌邊坐下。
待他算完她帶回來的那些賬目,天光已然大亮,他也該去早朝了。
姜幼寧是被餓醒的。
“芳菲?”
她睜開眼喚了一聲,身子一動,不由僵住,渾身上下都又酸又痛。
她頓時想起昨夜的情形,羞得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他哄她在上面,她居然照做了。
她一定是被鬼魂附身了,那根本就不是她。
“姑娘怎麼捂着臉?怪悶的。”
芳菲進來,就瞧見她臉蒙在被子中,伸手去拉開。
姜幼寧一張紅透的臉露了出來。
“姑娘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不舒服?”
她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摸姜幼寧的額頭。
“我沒事,就是有點熱。他走了?”
姜幼寧心虛之間,迅速找了個藉口。
“姑娘說世子爺?這都什麼時辰了,都過了午飯時間,世子爺起早就走了。”
芳菲拿了衣裳,聽她這樣問,不由笑起來。
姜幼寧不好意思之餘,還有些不忿。
他傷才初愈,怎麼就有那麼好的體力?
昨晚明明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在用力氣,怎麼反而她比他累多了?
“對了姑娘,中午的時候,國公爺身邊的小廝過來了,說國公爺讓您過去,奴婢跟他說您身子不舒服。”
芳菲一邊替她穿衣,一邊想起來道。
“我晚上過去。”
姜幼寧不假思索道。
鎮國公不找她,她也是要去找鎮國公的。
這會兒,鎮國公應該去衙門了,只能等晚上。
“會不會是追究你出去這麼久?”
芳菲有些擔憂。
“不必憂心,我自有辦法應對。”
姜幼寧眼底有了幾分盤算。
“還有,那蘇姨娘讓人送了些點心來,說向你問好。”
芳菲想了想,又說了一件事。
“她有沒有說別的?”
姜幼寧聽到蘇芷蘭,心裏一陣發虛。
眼下,蘇芷蘭纔是趙元澈後院裏正兒八經的姨娘。
她和趙元澈名不正言不順的,又在同一本族譜上,這事真的是……
唉!
“沒有。”芳菲搖搖頭,又補充道:“我覺得,她看起來沒什麼惡意。但是,吳媽媽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姑娘還是小心點。”
“我知道。”
姜幼寧點點頭。
想起蘇芷蘭,她有點心煩意亂。
比起王雁菱、田寶珠、靜和公主那些人的惡意,蘇芷蘭對她算是很好的了。
她卻私底下和趙元澈這樣,想起來她就過意不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要不然,回頭問問趙元澈?
她思量着往外走。
“姑娘要去哪裏?”
芳菲跟了上來。
“去集市上買點東西,這麼久沒回來,去見父親總不好空手。另外,我還要去見一下秦夫人。”
姜幼寧往前走着,口中回答她。
“馥鬱,姑娘要出門,你快跟上。”
芳菲連忙喊馥鬱。
姜幼寧坐在馬車內纔出了鎮國公府沒走出多遠,外頭就有人喚她。
“阿寧。”
姜幼寧坐在馬車裏沒有動。
她聽出來了,是杜景辰的聲音。
杜景辰應該用的還是和從前一樣的辦法——在門口死等她。
馥鬱看了一眼路邊的杜景辰,見自家姑娘沒有出聲,她一揮鞭子催了一把。
馬兒拉着馬車跑了過去。
“阿寧,阿寧!”
杜景辰在後頭喊。
姜幼寧還是沒有出聲,也沒有挑開簾子看他。
杜景辰如今是趙思瑞的夫君,她不能和他有任何牽扯。
否則,趙思瑞會將他們夫妻之間的不和睦,全都算在她頭上。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提着幾樣禮從鋪子裏出來,便撞上了喘息急促的杜景辰。
他滿頭大汗,面紅耳赤,很明顯,是追着馬車跑過來的。
他瘦了一圈,整個人看着有幾分憔悴,唯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直望着她,滿眼赤誠,叫人不忍。
“阿寧。”
他又喚她。
“有事嗎?”
姜幼寧終究沒那麼狠的心,她頓住步伐,但還是離他遠遠的,也不曾對他笑,只是淡淡問了一句。